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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少年K的抉擇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少年K的抉擇

宴會結束後的第七天,傍晚。

林晞坐在公寓的沙發上,窗簾緊閉,房間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電視螢幕是黑的,但她能感覺到那些新聞標題在黑暗中閃爍:

“副市長□□涉嫌謀殺、貪汙等多項罪名被正式批捕”

“清道夫專案告破,神秘駭客K提供關鍵證據”

“犯罪心理學專家林晞協助警方破獲大案,現正配合後續調查”

配合調查。這個詞很微妙。她沒有被限制自由,但每天都有警察“順路”過來看看。陳錚來過三次,每次欲言又止。她知道他在整理案件報告,也知道他發現了那些漏洞——比如那段十歲影片的時間戳,比如清道夫前七個案子中,有三個發生時她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晞夜幫她處理了大部分,但不是全部。總有些細節,會指向真相。

手機震動,是加密資訊。K。

“我在樓下。能上來嗎?”

林晞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樓下街角,一個穿深色衛衣的瘦高身影站在路燈陰影裡,帽子壓得很低,但能看到他抬頭的動作。

“上來吧。三單元。”

五分鐘後,敲門聲響起。很輕,三下,停頓,又兩下。是約定的暗號。

林晞開啟門。K站在門外,摘掉帽子,露出一張年輕得讓她驚訝的臉——不會超過十八歲,眼睛很亮,但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沒睡了。

“K?”

“是我。”他聲音有些沙啞,和她記憶裡那個冷靜的駭客不太一樣。

她側身讓他進來。K走進客廳,沒有坐,而是站在房間中央,像一株緊繃的植物。

“喝水嗎?”林晞問。

“不用。”K看著她,眼神複雜,“林教授,我需要和你談談。關於晞夜,關於……清道夫的案子。”

林晞的心一沉。該來的總會來。

“坐吧。”她在沙發一端坐下,“你想談甚麼?”

K在另一端坐下,雙手交握,指尖在發抖。

“宴會那天晚上,我按照你的指示,干擾了紙鶴的訊號,切斷了注射裝置的控制。”他深吸一口氣,“但我在後臺資料裡,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比如?”

“比如,晞夜留下的程序裡,關於前七個清道夫案件的記錄。”K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時間、地點、手法,都很詳細。詳細得像……操作手冊。但其中有三個案子,時間戳和你那段時間的活動記錄對不上。”

林晞的喉嚨發緊:“對不上是甚麼意思?”

“意思是,那三個案子發生時,你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K說,“第一個,劉國偉律師被殺那晚,你在公安大學開講座,有三百個學生和監控為證。第二個,藥業公司□□死的那天,你在市局開專案組會議,從下午三點開到晚上十點。第三個……”

“夠了。”林晞打斷他。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所以,”K的聲音很輕,“那三個案子,不是你——或者說,不是晞夜做的,對嗎?”

林晞閉上眼睛。這個問題,她問過自己無數遍。在發現暗格裡的工具時,在看到那些“清道夫”的筆記時,在晞夜承認殺了七個人時。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K,DID患者的記憶是破碎的。主人格不知道副人格做了甚麼,副人格可能……也會篡改記憶。晞夜說她殺了七個人,但我沒有那七次的記憶。一次都沒有。”

“那為甚麼會有不在場證明?”

“也許晞夜在撒謊。也許她只想讓我相信,清道夫的所有案子都是她做的。”林晞苦笑,“或者,更糟——也許真的有另一個清道夫。而晞夜在模仿他,或者……在替他頂罪。”

K的身體微微前傾:“另一個清道夫?”

“只是一種猜測。”林晞說,“但你想,如果晞夜真的是為了保護我而誕生的,她為甚麼要去殺人?而且殺的是那些和我母親案子有關的人?這太……精準了。精準得不像是隨機誕生的副人格會做的事。”

“除非,”K接話,“她的誕生,就是為了復仇。為了給媽媽報仇。”

“可如果真是這樣,為甚麼前三個案子她沒參與?為甚麼從第四個才開始?”林晞搖頭,“時間線對不上,K。我查過,晞夜第一次‘明確出現’,是在三年前,第四個死者之後。而前三個案子,發生在更早。”

兩人陷入沉思。客廳裡只有時鐘的滴答聲。

“林教授,”K突然開口,“我能看看你的暗格嗎?那些工具,還有晞夜的筆記。”

林晞猶豫了。暗格是她最後的秘密,是她和晞夜之間唯一的物理連線。但K已經知道得太多了,再多一點,似乎也沒甚麼區別。

“在臥室。”

她帶K走進臥室,開啟衣櫃,撬開暗格的木板。裡面的東西還在:手套、工具、藥物、筆記本。

K小心地戴上隨身攜帶的塑膠手套,拿起那本黑色筆記本,一頁頁翻看。他的動作很專業,像在檢查證物。

“筆跡分析顯示,這些筆記是在不同時間段寫的。”他邊看邊說,“最早的記錄是三年前,第四個死者前後。內容很詳細,包括目標的作息習慣、安保漏洞、下手方式。但前三個死者……只有簡短的資料彙總,沒有行動計劃。”

他把筆記本翻到某一頁,遞給林晞。

“看這裡。第四個死者,張明遠,地產商。晞夜在筆記裡寫:‘今晚,9點,從後門進。他有心臟病,藥在床頭櫃。替換成安慰劑。’”

林晞接過筆記本。那頁的筆跡很工整,每個細節都列得清清楚楚。但她翻到前三個死者的記錄頁,內容簡單得多,更像是在整理資料,而不是計劃行動。

“還有工具。”K拿起那副黑色手套,對著光看,“很新,幾乎沒有磨損痕跡。如果晞夜真的用它們實施了七次謀殺,不可能這麼新。”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晞夜可能只殺了後面四個人。”K放下手套,看著她,“而前三個,是別人殺的。一個真正的、我們還沒找到的‘清道夫’。”

這個推測讓林晞後背發涼。如果真是這樣,那晞夜不僅模仿了那個清道夫,還接替了他。而那個真正的清道夫,可能還在某個地方,看著這一切。

“但為甚麼?”她問,“晞夜為甚麼要替別人頂罪?為甚麼要模仿他的手法,甚至……繼承他的‘使命’?”

K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也許,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我?”

“如果真正的清道夫還活著,如果他發現你在調查這些案子,如果他覺得你是威脅……”K的聲音越來越低,“晞夜模仿他,接替他,讓所有人都以為清道夫已經‘完成使命’消失了。這樣,真正的清道夫就會安全,而你……也就安全了。”

這個邏輯讓林晞感到眩暈。晞夜做這一切,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保護她?為了保護她不被真正的清道夫傷害?

不,不可能。晞夜那麼恨,那麼憤怒,怎麼可能……

“林教授,”K突然問,“你媽媽去世後,有沒有人……特別照顧過你?資助你上學,關心你的生活?”

林晞愣住了。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

“有。一個遠房表舅,在我媽媽死後把我接走了。他供我讀書,直到我考上大學。但他五年前去世了。”

“他叫甚麼?做甚麼的?”

“周明遠。是個退休教師。”林晞皺眉,“你為甚麼問這個?”

K沒有回答,而是快速在手機上操作。幾分鐘後,他把螢幕轉向林晞。

上面是一份舊報紙的電子版,日期是十五年前,林晞母親去世後一個月。標題是:“老教師匿名捐款,資助孤兒完成學業”。配圖是一個男人的背影,很模糊,但能看出年紀不小了。

文章裡提到,這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退休教師,每月匯款給“林晚晴女士的女兒”,直到她成年。

“這個周明遠,”K指著文章,“和你表舅是同一個人嗎?”

林晞盯著那張模糊的照片,記憶深處有甚麼在鬆動。表舅的臉……她其實記得不太清楚了。他很少來家裡,總是匯款,偶爾打電話。她高中畢業那年,他來過一次,很瘦,話很少,給了她一個紅包,說“好好讀書,別學你媽媽”。

當時她覺得這話奇怪,但現在……

“K,你到底在查甚麼?”

K收回手機,深吸一口氣。

“我在查真正的清道夫。因為……我可能認識他。”

空氣凝固了。

“你說甚麼?”

“我姐姐,三年前因為□□公司的假藥死了。”K的聲音在發抖,“她死後一個月,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裡面是□□公司造假的所有證據,還有一句留言:‘用合法的方式,為你姐姐討回公道。’”

“那是……”

“那是清道夫第一次聯絡我。”K的眼眶紅了,“我試了,真的。我把證據交給藥監局,交給媒體,甚至在網上公開。但都沒用。證據‘丟失’了,媒體撤稿了,我的帖子被刪了。然後,清道夫又聯絡我了。”

他擦掉眼淚,繼續說:“他說,法律有時候會睡覺,但正義不該沉睡。他說,他可以幫助我,用他的方式。但我必須承諾,不追查他的身份,不干涉他的行動。”

“你答應了?”

“我答應了。”K苦笑,“因為那時候,我只想為姐姐報仇。清道夫幫我監控□□,幫我獲取內部資料,甚至……幫我策劃了幾次網路攻擊,曝光他的其他罪行。但我從沒想過,他會殺人。”

“直到第四個死者出現?”

“對。張明遠死了,手法和清道夫之前威脅過的一模一樣。”K握緊拳頭,“我問他,是不是他殺的。他說是。他說有些人,只有死亡才能讓他們付出代價。我……我動搖了。但想到姐姐,想到那些因為假藥死的人,我又覺得,也許他是對的。”

林晞看著他,這個年輕的、被仇恨和愧疚撕裂的少年。他幫助清道夫,以為是在為姐姐討公道,卻不知不覺成了幫兇。

“後來呢?”

“後來,清道夫的聯絡越來越少。直到一年前,他徹底消失了。”K說,“然後,晞夜出現了。她聯絡我,說她是清道夫的‘繼承者’,要繼續他的使命。我信了,因為她的手法、她的目標、甚至她的說話方式,都和清道夫一模一樣。”

“所以你幫她偽造證據,陷害趙明?”

“那是她的要求。她說需要替罪羊,轉移警方視線。”K的聲音充滿痛苦,“我照做了,因為我以為……我以為這能讓清道夫的‘正義’繼續。但那天晚上,在宴會現場,當我看到那些證據,看到□□的嘴臉,我突然意識到——我們在做的,不是正義。是私刑。是復仇。”

他抬起頭,眼淚又流下來。

“林教授,我姐姐不會希望我變成這樣。她是個護士,救過很多人。她說過,生命是最寶貴的東西,誰也不能隨便奪走。可我……我幫人殺了七個人。不,也許是四個,但有甚麼差別?我都是幫兇。”

林晞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這個動作很笨拙,但她不知道還能做甚麼。

“K,你多大了?”

“十七。”他低聲說,“下個月滿十八。”

還是個孩子。一個本該在學校讀書,和朋友打遊戲,為考試發愁的孩子。卻被捲進了謀殺、陰謀和無盡的愧疚裡。

“聽著,”林晞說,“你犯錯了,但你還來得及回頭。把你知道的,關於真正清道夫的一切,都告訴我。我們一起找到他,把他交給法律。這樣,你姐姐才能真正安息。”

K搖頭,眼神絕望。

“找不到的。我查了三年,一點線索都沒有。他太小心了,每次聯絡都用不同的虛擬身份,不同的加密方式。我唯一確定的是……他認識你媽媽。或者說,他認識你。”

“為甚麼這麼說?”

“因為他給我的第一封郵件裡,有一句話。”K看著林晞,“他說:‘林晚晴的女兒,需要知道真相。但知道真相的代價,她可能承受不起。’”

林晞的心臟狂跳。真正的清道夫,認識媽媽,也認識她。他在關注她,甚至在……保護她?

不,不是保護。是觀察。是試探。

“K,”她突然想到甚麼,“宴會那晚,晞夜播放的那段影片——我十歲時拍的,□□殺我媽媽的影片。那個原始文件,是你找到的?”

“不是我。”K說,“是晞夜給我的。她說那是清道夫留給她的‘最後禮物’。”

“能追蹤文件來源嗎?”

“試過,但追蹤到一個死衚衕。文件經過幾十層加密和跳轉,最後……”K停頓,臉色突然變了,“等等。有一層跳轉的IP地址,很熟悉。是我以前用過的……一個備用伺服器。”

“甚麼意思?”

“意思是,那個文件可能……從一開始就在我手裡。”K的聲音在發抖,“清道夫很久以前就把它傳給了我,但我沒發現。直到晞夜出現,她告訴我文件的位置和密碼。”

林晞感到一陣寒意。真正的清道夫,在很久以前就把關鍵證據交給了K,但設定了複雜的保護,讓K無法輕易發現。然後,晞夜出現,在“合適的時間”拿到了證據,完成了“審判”。

這一切,太像計劃了。一個跨越多年的、精密的計劃。

“K,”她站起來,“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甚麼?”

“把你和清道夫、和晞夜的所有通訊記錄,全部整理出來。時間、內容、IP地址,一切細節。”林晞說,“還有,查查那個周明遠——我表舅。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背景,他認識的人,他去世前的行蹤。”

“你在懷疑他?”

“我在懷疑所有人。”林晞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燈火,“包括我自己。”

K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兩人並肩站著,像兩個迷失在黑暗中的旅人。

“林教授,如果晞夜真的在保護你,如果真正的清道夫真的認識你……”K輕聲說,“那他的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林晞沒有回答。但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也許已經沒有下一個目標了。因為晞夜已經“完成使命”,清道夫已經“消失”。

但真的消失了嗎?

手機在這時震動。是陳錚。

“林晞,你在哪兒?”

“在家。怎麼了?”

“技術科重新分析了那段十歲影片的後設資料。”陳錚的聲音很嚴肅,“拍攝時間不是2008年8月2日,是三天後。而且,影片有後期剪輯的痕跡——有一段大約五秒的片段被刪除了。”

“被刪除的內容是甚麼?”

“不知道。但影片文件的建立者資訊裡,有一個名字的縮寫。”陳錚停頓,“ZMY。”

周明遠。Zhou Ming Yuan.

林晞的手機從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晞?林晞你沒事吧?”

她彎腰撿起手機,聲音出奇地平靜。

“陳錚,我要見你。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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