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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鏡中對話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鏡中對話

陳錚離開後,林晞在辦公室裡又坐了半小時。

槍在包裡,沉甸甸的,像個不祥的預兆。她開啟彈匣,七發子彈,壓得整整齊齊。最上面那顆,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銅光。

耳機裡K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電流雜音:“定位訊號在移動,陳錚在回市局的路上。你現在有大約四十五分鐘視窗期。”

“知道了。”林晞把槍收回包裡,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陳錚的車正駛出停車場。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接電話,然後加速離開。

“K,”她低聲說,“我需要和晞夜對話。就現在。”

耳機裡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她的狀態很不穩定,而且現在是白天……”

“就是要在白天,在清醒的時候。”林晞走到辦公室的全身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蒼白的臉,眼下濃重的陰影,但眼睛亮得驚人,“如果晚上做,她會完全控制身體。但現在,我還清醒。我要和她談判。”

“怎麼談?”

“用藥物。”林晞從包裡拿出一個小藥瓶,那是周醫生三個月前開的,用來治療急性焦慮的鎮定劑。理論上,特定劑量配合某些心理暗示,可以降低人格之間的屏障。

理論上。

“林晞,這很危險。”K的聲音透著擔憂,“如果劑量控制不好,你可能會……”

“可能會永遠沉睡,讓晞夜完全取代我?”林晞笑了,笑容苦澀,“我知道。但我沒選擇了,K。明天晚上,不是她死,就是我亡。在那之前,我必須知道她到底想幹甚麼。”

她擰開瓶蓋,倒出兩粒白色藥片在手心。說明書上寫著一次半粒,一天不超過兩次。她倒了四粒。

“你在幹甚麼?”K顯然從攝像頭裡看到了。

“談判需要籌碼。”林晞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如果我不能控制她,至少要讓她的計劃失敗。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讓我‘消失’,讓她提前行動,然後……”

她沒說下去。然後怎樣?讓陳錚抓到她?讓她在明天晚宴前就被控制?

不。晞夜不會那麼蠢。她一定有備用計劃。

“林晞,別做傻事。”K的聲音急了,“等我十分鐘,我給你傳一份資料。關於DID患者與副人格溝通的可行方法,是國外的最新研究,也許……”

“沒時間了。”林晞看著鏡子,把四粒藥片放進嘴裡,用桌上的半杯冷水送下。

藥片滑過喉嚨,留下苦澀的餘味。

“K,幫我計時。如果二十分鐘後我沒反應,或者反應異常,你就報警。告訴陳錚,清道夫在會議中心地下停車場的B區,紅色消防栓後面,第三個通風管道里,藏了東西。”

“甚麼東西?”

“我不知道。晞夜的筆記裡提到過那個位置,但沒寫是甚麼。”林晞在椅子上坐下,閉上眼睛,“現在,讓我一個人待著。”

“林晞……”

“拜託了。”

通訊切斷。辦公室裡只剩下空調的低鳴,和窗外遙遠的城市噪音。

林晞靠在椅背上,感覺藥效開始上來。先是舌尖發麻,然後四肢發軟,意識像浸在溫水裡,慢慢下沉。心跳變慢,呼吸變淺。

她努力睜開眼睛,看著鏡子。

鏡子裡的人也在看著她,但表情在變化。從疲憊,到平靜,到……冷漠。

嘴角,開始上揚。

那不是她的笑容。

“你來了。”林晞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鏡子裡的“她”歪了歪頭,動作很慢,像在適應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你吃藥了。”那個聲音說,是她的聲音,但語調不同——更冷,更平,每個字都像冰珠落在玻璃上,“愚蠢的決定。”

“我們得談談。”林晞說,感覺自己的嘴唇在動,但不太確定是不是自己在控制。

“談甚麼?談你怎麼阻止我?”鏡中的“晞夜”笑了,笑容冰冷,“林晞,你還不明白嗎?我就是你。你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我替你做了。你恨但不敢殺的人,我替你殺了。你應該感謝我。”

“那些人有罪,但不該由你來審判。”

“那該由誰來?法律?”晞夜的笑容帶著嘲諷,“法律審判了你母親嗎?審判了陳錚的父親嗎?審判了那三百個因為假藥家破人亡的家庭嗎?沒有。法律在睡覺,在裝瞎,在和他們一起分贓。”

“所以你就殺人?”

“我在清理。”晞夜向前一步,鏡中的臉幾乎貼到玻璃上,“垃圾就該進垃圾桶。擋路的石頭就該被踢開。這是最簡單的道理,你心裡明白,只是不敢承認。”

林晞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不是藥物反應,是心理上的牴觸——對晞夜那套邏輯的牴觸,但內心深處,又有一部分在認同。

“□□是最後一個。”她說,努力保持清醒,“明天晚上之後,你會停手嗎?”

晞夜沒有立刻回答。鏡中的她歪著頭,像在思考。

“也許。”她最終說,“但要看結果。如果他認罪,如果他接受審判,如果他付出該付的代價……也許我會停手。”

“你所謂的審判,是當眾殺他。”

“是當眾執行正義。”晞夜糾正,“在所有人面前,在鏡頭前,讓全世界看看,這個道貌岸然的副市長,手上沾了多少血。然後,讓他用命來還。”

“那之後呢?你怎麼辦?我怎麼辦?”

鏡中的晞夜笑了,笑容裡有種奇異的溫柔。

“之後,你就自由了,林晞。我會消失,把身體還給你。你可以繼續當你的教授,當你的專家,過正常人的生活。那些噩夢,那些仇恨,那些你必須做但不敢做的事……我都替你做完了。”

“然後我就要揹負七條人命,和一個當眾殺人的罪名活下去?”

“你不必揹負。”晞夜說,“我會在離開前,安排好一切。證據會指向一個‘合理’的兇手,一個已經死了的、無法對證的人。你會是清白的,林晞。你一直想當好人,不是嗎?”

林晞的心臟在狂跳。晞夜的語氣太篤定,太有條理,不像在說謊。她有完整的計劃,包括善後。

“那個已經死了的兇手是誰?”她問。

“你猜。”晞夜眨了眨眼,那是一個林晞從不會做的、帶著少女般狡黠的動作,“提示:他已經在監獄裡了,而且永遠不會開口。”

趙明。那個被陷害的前藥劑師。

“你要讓他頂罪?”

“他已經認罪了,不是嗎?”晞夜說,“在陳錚的審訊記錄裡,他承認了自己是清道夫。雖然後來又翻供,但證據確鑿。等我明天完成最後一擊,會有‘新證據’出現,證明他一直在說謊,證明他才是真兇。然後,他會‘畏罪自殺’。完美閉環。”

林晞感到寒意從脊椎爬上來。晞夜的計劃天衣無縫,冷靜,殘酷,高效。

“那我為甚麼還要阻止你?”她問,聲音在抖,“如果我甚麼都不做,明天晚上之後,□□死了,仇恨了結了,我還能全身而退……”

“因為你是林晞。”晞夜打斷她,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因為你懦弱,因為你被所謂的道德和法律束縛,因為你不敢承認——你內心最深處,想親眼看著他死!”

鏡中的臉扭曲了,憤怒讓那雙和林晞一模一樣的眼睛變得陌生。

“十五年前,你躲在衣櫃裡,看著媽媽被推下去!”晞夜的聲音在拔高,“你聽見她讓你閉上眼睛,你就真的閉上了!你聽見她掉下去的聲音,你捂著嘴不敢哭!警察來了,他們說她是自殺,你點頭了!因為你害怕,因為你想活著!”

“不……”林晞想反駁,但發不出聲音。

“是我!”晞夜尖叫,鏡中的她眼眶發紅,“是我在那天晚上誕生的!因為真正的林晞太弱了,弱到保護不了媽媽,弱到連真相都不敢說!所以我出現了,我來做她不敢做的事,我來保護她!”

淚水從鏡中晞夜的眼裡流下來。林晞感到臉頰冰涼,才發現自己也在哭。

“對不起……”她低聲說。

“現在說對不起有甚麼用?”晞夜的聲音低下來,帶著疲憊,“媽媽死了,死了十五年。□□活了十五年,活得風光,活得體面。明天晚上,我要結束這一切。你可以阻止我,林晞。你可以現在就叫警察,可以把我供出去。但那樣的話……”

她停頓,湊近鏡子,聲音輕得像耳語:

“那樣的話,你就永遠是個膽小鬼。永遠是你媽媽臨死前,那個躲在衣櫃裡、閉著眼睛的小女孩。”

時間彷彿靜止了。林晞看著鏡中的自己——或者說,看著鏡中那個憤怒、悲傷、但異常堅定的“晞夜”。

藥效達到頂峰。她感到意識在渙散,身體的控制權在鬆動。

“你要走了嗎?”她問。

“我得去拿點東西。”晞夜說,開始整理頭髮,動作熟練得像每天做這件事,“明天晚上要用的。一種特殊的藥劑,能讓□□在死前保持清醒,能讓他親口說出所有罪行。”

“你在哪兒拿?”

“黑市。一個老朋友那裡。”晞夜笑了,“別擔心,我很快回來。你睡一會兒,林晞。等明天晚上,一切都結束了,我會讓你親眼看到……”

聲音漸漸遠去。林晞感到眼皮沉重,身體向後倒去。

最後的意識裡,她聽見晞夜輕聲說:

“晚安,膽小鬼。”

醒來時,窗外天色已暗。

林晞從椅子上坐起來,頭疼欲裂。她看了眼時間:下午五點十七分。她睡了將近四小時。

鏡子裡的她表情迷茫,眼神渙散。但當她抬起手想揉太陽xue時,動作僵住了。

右手手背上,沾著一些白色的粉末。很細,帶著刺鼻的化學氣味。

她湊近聞了聞,立刻被嗆得咳嗽。是某種藥劑,乾燥後留下的殘留。

晞夜去拿藥了。而且拿到了。

林晞衝到水池邊,開啟水龍頭,瘋狂沖洗雙手。水流沖走了粉末,但氣味還在,像噩夢一樣黏在面板上。

她抬起頭,看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如鬼,眼睛裡有血絲,但除此之外……沒有異常。

不,有異常。

她的外套口袋鼓鼓的。她伸手進去,摸到一個硬物。

是一個小玻璃瓶,大約五厘米高,裝著無色透明液體。瓶身上沒有標籤,但瓶塞是特殊的橡膠材質,針頭可以穿刺的那種。

□□。或者類似的東西。

林晞的手在抖。她小心地擰開瓶蓋,湊近聞了一下——幾乎無味,但那股熟悉的、刺鼻的化學氣味,和手背上的粉末一樣。

“K。”她低聲說。

耳機裡立刻傳來回應,K的聲音很急:“你醒了?我監測到你的生命體徵在十五分鐘前有劇烈波動,然後你出門了,去了城南的舊工業區。四十分鐘後回來,又睡了。發生甚麼了?”

“晞夜控制了身體。”林晞說,聲音嘶啞,“她去了黑市,拿了藥。我手裡現在有一瓶……可能是□□,或者更糟的東西。”

“你沒事吧?”

“暫時沒事。”林晞把藥瓶小心地放回口袋,“但我不知道她甚麼時候會再出來。K,我需要你的幫助。有辦法暫時壓制她嗎?至少在明天晚宴前?”

“有,但風險很大。”K說,“國外有種實驗性的電脈衝療法,用特定頻率的微電流刺激大腦特定區域,可以暫時強化主人格,壓制副人格。但需要專業裝置,而且……可能會有後遺症。”

“甚麼後遺症?”

“記憶損傷,認知障礙,或者……人格永久融合失敗,導致混亂。”K停頓,“林晞,我不建議你嘗試。太危險了。”

“比讓晞夜當眾殺人更危險嗎?”

K沉默了。

“裝置在哪兒能弄到?”

“市精神衛生中心有一臺,是實驗性質的,還沒獲批臨床使用。”K說,“但需要主治醫師的許可權才能啟動。而且,現在這個時間……”

“周醫生。”林晞說,“我的心理醫生,周維明。他在精神衛生中心有兼職。他也許能幫忙。”

“你信任他嗎?”

“我不知道。”林晞苦笑,“但我沒選擇了。”

她拿起包,檢查了一下那把槍。定位訊號還在閃爍,陳錚一定在監視。但她顧不上了。

“K,幫我查周醫生現在在哪兒。然後,黑掉我手機和這把槍的定位訊號——但要留一個假訊號,顯示我一直在家。”

“假訊號只能維持一小時,久了會被識破。”

“一小時夠了。”

幾分鐘後,K回覆:“周醫生在中心醫院,今晚有夜班門診,到晚上九點。離你十五公里,不堵車的話二十五分鐘能到。”

“好。”林晞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的一條縫。

樓下,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很普通,但車窗貼了深色膜。那是陳錚安排監視她的人。

“幫我規劃路線,避開監控多的路段。”她說。

“已經發到你手機上了。但林晞,你要想清楚。如果周醫生不肯幫你,或者幫了但失敗……”

“那我就認命。”林晞說,聲音平靜,“至少我試過了。”

她關掉辦公室的燈,戴上棒球帽,壓低帽簷。然後從後門離開——那是一條消防通道,直接通往地下車庫。

車庫裡,她找到自己的車,發動引擎。倒車鏡裡,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原地,沒動。

假訊號起作用了。

車子駛出車庫,匯入傍晚的車流。城市的霓虹燈開始亮起,在漸暗的天色中閃爍。

耳機裡,K說:“路線已規劃。另外,我查到了一些新情報。關於晞夜說的那個‘已經死了的兇手’。”

“趙明?”

“不止他。”K的聲音很嚴肅,“監獄系統內部記錄顯示,過去三年,有三名囚犯在獄中‘意外死亡’。死前都曾接觸過一個匿名律師,聲稱能幫他們翻案。而那個律師的銀行賬戶,最後追蹤到一個海外空殼公司,實際控制人……”

“是□□?”林晞猜。

“是□□的秘書。”K說,“但資金流向的源頭,是副市長辦公室的一個特別經費賬戶。”

林晞握緊方向盤。所以□□早就知道清道夫在接近他,早就開始清理可能被利用的“替罪羊”。趙明只是最新的一個。

“晞夜知道這些嗎?”

“我不知道。”K說,“但如果她知道,那她的計劃可能比我們想的更……激進。”

車子在醫院停車場停住。林晞抬頭,看著精神衛生中心大樓的燈光。

“K,”她低聲說,“如果治療失敗,如果晞夜徹底控制了我,明天晚上……”

“我會阻止你。”K的聲音很輕,但堅定,“用我自己的方式。”

“謝謝。”

她推開車門,走進夜晚的冷風中。

大樓門口,周維明正好走出來,白大褂還沒脫,手裡拿著病歷夾。看到林晞,他愣住了。

“林晞?你怎麼……”

“周醫生,”林晞走到他面前,直視他的眼睛,“我需要你的幫助。現在。”

周維明看著她蒼白而決絕的臉,似乎明白了甚麼。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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