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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大寒(十四)

2026-04-24 作者:閒止

大寒(十四)

<放心。>

剛子的車剛停到墓園西門,對講機終於傳出了劉哲的聲音。

“川兒,能聽到嗎?你在哪兒?”

紀川飛快跳下車,辨認了下方位,朝著洞xue入口發足狂奔,“快到了。甚麼情況?許默呢?”

“別提了,你趕緊來!”

紀川懸著的心驟然下沉,示意剛子跟上,自己飛速穿過溼滑泥濘的沙土地,奔向遠處若隱若現的光亮……

“來,趕緊!”紀川被守在門口的劉哲一把抓住,快步踏上xue道,“我跟你說,簡毓明那小子頂不是東西,車門剛開啟,後邊那誰一個不留神,他就跑了。那當時黑燈瞎火的,你說……”

“許默呢?”紀川煩悶地打斷劉哲。

“她,她……”劉哲沒有回答,直接指向前方。

紀川一抬頭,被照得通明的石門靜靜佇立在眼前。

他一步跨過去,用力搬動石門,卻發現紋絲不動,門框下方堆滿了碎石。

劉哲拍拍紀川肩膀,“沒用,看樣子發生過爆炸。”

紀川臉色驟然變了,剛才過於緊張沒有聞到,空氣裡確實飄著硫磺的味道。

“墓園的人呢?怎麼說?有沒有其他入口?”紀川盯著劉哲。

“找了,入口就這一個。”劉哲嘆口氣,“人,就一個看大門的,一問三不知。管事兒的他媽的下午還在,這會兒電話死活打不通!”

紀川猝然後退兩步,重重靠到石壁上,盯著紋絲不動的石門。

他以為很快就能見到她了,但……他忽然萬分後悔,自己為甚麼那麼糊塗居然把她一個人留在醫院。

他垂頭揉著太陽xue……

劉哲摟住他肩膀,“裡面的情況我們實在不清楚,但是,東西我們都準備好了。還是看你的意見,是否要爆破。”

紀川的手狠狠一頓,猛然抬起頭,“你剛才說甚麼?”

劉哲一愣,“說,要,要不要爆……”

“不對,另外一句,”紀川緊緊抓著劉哲胳膊,“你說簡毓明跑了?”

“啊,對啊。”劉哲掃了眼石門,“估計是跑到這兒了,我們是追蹤他,離著大概也就50米了,聽到洞裡隱約有爆炸聲。”

紀川一下放開劉哲,衝到石門前,用力拍打,“許默!許默!許默……”

“川兒,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要趕快決斷,要不要爆破,救援黃金……”

“不能爆破!”紀川停下動作看著劉哲,一字一句道:“不能。她一定沒事。如果簡毓明也在裡面,一定不會讓她死。”

紀川靠著石門,垂下雙臂,到達頂峰的焦慮和心力交瘁同時撕扯著他的神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爆炸……現在看來這確實是姜琰事先安排好的位置,簡毓明是後來的,許默絕不對選擇炸死大家的方式來結束仇恨。

也就是說,姜琰早早就來摸過地形,並計劃在放生湖殺死柯紅,逃逸到洞中,後續再把許默叫到洞xue對峙……

不對,她怎麼知道自己救走了許默,還找林笑跟蹤他們?

難道,她看到了?也就是說,她當時就在現場?

紀川的手陡然抓住石門,那她當時在哪裡?又是怎麼突破警方封鎖跑到這個洞裡來的?

那個現場,現場……放生湖!

紀川猛然抓住劉哲,“你們剛剛看到洞xue周圍有湖嗎?”

劉哲搖頭。

紀川:“打給看門的,問他這洞裡是不是有一個湖!快!”

劉哲立刻撥通電話。

紀川緊緊盯著劉哲的臉,看到他對自己點了點頭。

“剛子,走!”紀川重重拍了下劉哲肩膀,“你帶人在這裡準備好炸藥,一定要最小的量,等我訊息。”

說完,拔腿跑向洞口。

***

放生湖上一片漆黑。水泵“嘎吱、嘎吱”的轉動聲在靜寂無人的黑暗中格外刺耳。

紀川平復了下喘·息,看向洞xue方向,粗略估算了下路程。

他快速脫下外套、鞋子,把對講機遞給剛子,“二十分鐘後聯絡劉哲,如果我還沒有進入洞xue,就直接破門,但要用最少量的炸藥。”

剛子臉色難看地看著紀川,“那你……要不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

紀川看了他一眼,“這是命令。”

說完,把手電筒叼在嘴裡,縱身跳進湖裡。

水溫比下午更加刺骨,湖底漆黑無光。

紀川順著水流快速遊動,湖道狹窄,有些地方只能側身透過,但好在沒有分支。

當肺裡的空氣逐漸稀薄,手臂傳來僵硬的疼痛,他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

他快速向前,光亮越來越強,直到水深變淺,紀川終於破水而出。

濃重的硫磺味道一下衝進鼻腔。

他舉目四望,空無一人,眼前的景象一片破敗,地面磚塊四散,佈滿漆黑爆破痕跡。

他一眼看到塌陷的地方,飛奔過去,只見一個巨大深坑,卻不見人影。

“許默!許默……”洞xue裡只有他乾巴的迴音。

電筒的光完全照不清坑內情況,他掃視四周,快速衝過去將工程燈拆下,拖到坑邊,用巨石壓住燈杆,吊在坑口。

此刻,方才看清坑裡森然的廢墟堆。他望著幾人高的深坑,雙臂緊繃,“簡毓明,你個混蛋!”

他轉身跑到入口,敲響石門,“老劉,這裡發生過爆炸,人被埋在下面,不能爆破!去找剛子!”

說完,反身跑回,看準角度,縱身跳入深坑。

腳踝和膝蓋的劇痛讓他在原地停留了幾秒。他立刻調整呼吸,望向周遭。

斷裂的預製板斜插在廢墟里,炸碎的木方橫七豎八卡在石縫裡,扭曲的鋼筋從水泥塊中戳出來。

明顯的高坍塌風險結構,極度不穩定,任何移動都可能引發二次坍塌。

紀川的冷汗順著兩頰滑落,他小心翼翼攀上廢墟,腳掌、膝蓋抵住凸出物,手腳並用向上爬……找到廢墟著力點,開始快速搬開磚石和堆積咬合的預製板。

忽然,一根鋼釘猛然嵌入甲縫,他咬牙拔出,擠掉淤血,甩了幾下已經不太聽使喚的手指,重新搬起帶鋼釘的預製板。

“川兒!”劉哲的聲音忽然從洞頂傳來,“別急啊,我們馬上下來!”

紀川沒抬頭,將預製板放好,再挪開散落的木方。他豎著耳朵,哪怕能聽到一點微弱的聲音,也能將他緊繃的心臟從即將崩潰的邊緣拉回來。

他搬開一塊立柱殘骸,目光猛然定在下面的木方上,一截銀色鏈子晃晃悠悠掛在上面。他摘下來放在掌心,血肉模糊的手指在吊墜上顫抖地拂過,“許默……”

***

許默感覺自己做了個長長的夢。

但她只記得,她和姜琰、簡毓明一起在大雪裡奔跑,姜琰臉蛋凍得通紅,她摘下手套把熱乎乎的手放到她的臉頰上,自己卻冷得不自覺一抖。她和姜琰一起哈哈大笑。簡毓明卻一把拉下她的手,放在自己嘴邊哈氣。姜琰嘟著嘴惱了,“明月是我的!”她團起地上的雪,狠狠砸向簡毓明……

簡毓明趕緊拉起自己的手,“跑……”

後來的事,她想不起來了,她好像哭了,又好像沒有。

再度恢復意識,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除了頭部。渾濁的大腦緩慢運轉了十幾秒,她才猛然睜開眼。

沒有一點光亮的視覺和幾乎無法移動的身體,讓她心裡一慌,“毓明,毓明……”

她半撐起身體,四處摸索,終於在頭下觸到柔軟的身體。

她立刻摸索到頭的位置,確認呼吸。

當溫熱的氣息吐到許默手上,她慢慢躺到簡毓明身邊。

一滴眼淚順著眼角緩緩流下,她還活著,是因為簡毓明用身體墊在了她下面。而他一定受了很重的傷。

她輕輕握住簡毓明的手,在昏昏沉沉中,輕聲道:“對不起,不值得的人明明是我。”

姜琰說得對,她害了太多人,害了媽媽、哥哥、簡毓明,還有一定在瘋狂找她的紀川,她甚至從來沒有給過他一個全心全意的擁抱,可是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

簡毓明手掌的溫熱忽然讓許默覺得不再那麼冷了,她的眼皮漸漸發沉,原來複仇真的可以耗盡人的所有力氣……

忽然,漆黑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向她走來。那人越走越近,面目越來越清晰……

她看清楚了,但她這次沒哭。這麼多年,沒有一次像現在一樣,她可以離媽媽這麼近。

“明月……”媽媽的聲音跟記憶中一樣,柔軟又溫暖。

“媽媽……”她好想摸摸媽媽的臉,然後就可以撒嬌讓她抱自己。她緩緩站起身,“媽媽……”

“明月,過來……跟媽媽回家……”

回家……回家就好了,回家就不痛了。可是……

心臟處卻忽然一陣抽搐的疼痛,媽媽的臉開始變得模糊。

她趕緊伸出手,一點點靠向媽媽的指尖……

***

紀川把吊墜猛然攥進手裡,冰涼的觸感穿入掌心,心臟在虛空中猛烈地震顫。

“許默……”他向下滑了幾步,一下撲到露出的突破口,“許默……你在裡面對不對?”顫抖的手瘋狂扒開下面的土層,“許默,你能聽到對不對?”

他一把搬起卡住的預製板,手卻忽然被人拉住。他猛地甩了一下,沒甩開。

“行了,再扒手就廢了,你先歇會兒,我們來。”紀川轉頭,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是劉哲。

他把預製板遞過去,沒說話,回頭再清理磚塊。

“我跟你說話呢!”劉哲一把薅住他肩膀,“你不知道流程嗎?要先把上面的一點一點移開,你現在這樣二次坍塌風險很高!搞不好自己都得被埋!”

紀川頂住眼眶的酸澀,目視劉哲,“來不及,她快不行了。”

劉哲的手緊緊抓著他,“你怎麼知道她快不行了?”

“我喊了那麼久她都不理我!”紀川強壓下衝到喉嚨的腥甜,“這麼多東西壓在上面,密閉,灰塵,硫磺……樣樣都能致命……”他深吸口氣,“你告訴我,她行不行?”

劉哲手勁兒一鬆,紀川立刻轉身跪在廢墟上,挪開磚塊,快速打量了下情況,一彎腰,從縫隙鑽了進去。

“操!手套!”身後是劉哲暴怒的聲音,“趕緊!都給我過來支援!我告訴你們,今天這兒要塌了,咱一個都別想回隊裡!”

東西松動、滑落的聲音不斷在頭頂和身後響起。二次坍塌幾乎是必定發生的事情,但紀川希望在此發生前,能把許默抱在懷裡,至少他可以幫她撐住坍塌的衝擊。

突然,一個微弱的亮點在左前方斷續閃爍。

他快速挪開擋在前面的磚塊、木條,一把抓起——熟悉的手機讓他眼前一陣模糊。

他快速抹了把臉,旁邊是個橫插在碎磚裡的預製板,板下露出一截衣角。

“許默!”劇烈的心跳在胸腔擂動,他彎起手指,輕敲預製板,“許默,許默,我是紀川!許默!”

無人回答,汗珠從他額角慢慢滲出,他爬向一邊,尋找縫隙。

終於透過一個橫臥立柱邊上的縫隙,手電筒的光照了進去。

那張臉,比他想象得還要蒼白。心臟的劇烈抽動,使他急促喘息了幾下。

他用手探像頂部,“老劉,剛子!人在這兒!需要把橫著的立柱移開!下面是預製板,快支撐不住了!”

“收到!”搬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紀川跪在縫隙外,一動不敢動,“許默,許默,別睡,聽話。許默!”

突然,大量的灰沙撲簌墜落,伴著一聲口號,重壓的立柱被移開。

紀川挪開障礙物,終於看到了裡面的人,他剛要伸手,邊上的木方突然滑落,一塊預製板猛地斜墜下來!紀川一下飛撲過去擋住許默,預製板嘭地一聲砸到他的身上。

肩頸頓時傳來斷裂般的疼痛,他單膝跪地,雙臂死死撐在許默上方,鮮血順著耳側滑到下頜,滴到了許默身上。

“我操!快!”

……

重壓被解除,紀川他輕輕扒掉許默臉上的塵土,一把將人抱進懷裡,“許默,許默!”

人色全無的臉和乾癟的嘴唇紋絲不動,彷彿將永遠停留在這個表情。

“許默,醒醒……醒醒!”紀川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許默雙目緊閉,毫無反應。

劉哲湊近,把了下許默的脈搏,眉頭深鎖,朝洞頂喊,“擔架,快!”

紀川緩緩跪在地上,低頭貼上她冰涼的臉,“許默,你給我睜開眼,聽到沒有?你不是許明月了,是許默,你還有很多事要做,知不知道?你不能這樣,不能……”

他的聲音哽在喉嚨裡,頭深深埋在許默頸間。

“咳咳……”紀川的手猛然一抖,抬頭探看,懷裡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費力地抬起手,似乎想去摸紀川的臉,“你……吵死了……”

重生般的震撼在紀川胸中猛然激起,兩滴眼淚落到許默臉上……

……

收尾工作還在進行。

紀川緊緊握著許默的手,扶著擔架穿過石門,回頭時,看到同樣躺在擔架上、滿身傷痕的簡毓明,他們還沒有發現姜琰。

劉哲朝他擺擺手,“去吧,放心,人肯定給你找到。”

紀川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叫做“水域洞天”的地方,他還是覺得可以看到天空的墓地才是對死者最大的敬意。

他忽然想起姜琰的日記本,能將一個人徹底埋葬的從來不是那一抔黃土,而是至死不休的執念。留在這裡,是她自己的選擇。

***

醫大一院。

陽光在許默眼前勾勒出一個高大白亮的背影。連續多日的早晨,他就在許默剛剛睜開的眼前這樣一動不動站著。

她不知道他在想甚麼,他也沒再問過她任何問題。

許默撐起身體,靠在床頭上。

窗邊的人聽到動靜,轉過頭看她,“醒了?”

許默歪了下頭,發現他耳朵裡的耳機,“你在聽甚麼?”

紀川摘下耳機,“你給我放過的那首鋼琴曲。”

許默愣了一下,“你還記得?”

紀川點頭。

許默看著他,“你知道這首曲子的含義嗎?【注】”

紀川摘下耳機,一步一步走過來,“不知道我們理解的一樣不一樣。”

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卻照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許默把腳放下床沿,抬起手,“你抱我。”

紀川走到床前,彎下腰。

許默雙手環上他的脖頸,隨著他起身,輕輕貼在他胸前,“我們把那支舞跳完吧。”

紀川的動作忽然僵了一瞬,才掏出手機,放出鋼琴曲,把人摟進懷裡。

許默踩著紀川的腳,額頭抵在他頸側,被他帶著緩緩移動。

她閉著眼,溫熱的陽光在臉上輕柔拂過,鼻尖縈繞著襯衫乾燥清新的味道。

她放下胳膊,輕輕穿過紀川腰側,緊緊抱住了他,“紀川,謝謝你。”

紀川沒有回答,手掌在許默背上慢慢收緊,又在漸漸停下的音樂中慢慢鬆開了她。

他扶著許默坐下,彷彿第一次見到她一樣上下打量她,“剛剛可以走路,要慢一點。”

許默迎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眯眼笑,“這麼不放心我?是不是工作也不想要了?”

紀川低下頭,在她額上輕輕吻了一下,“放心。”他直起腰,眼神定在許默臉上,“我回局裡一趟,晚點過來。”

許默沒有立刻回答,看了他一會兒,輕聲道:“好。”

***

簡毓明的病房就在這幢樓裡,許默知道,紀川也知道許默知道。

當她站在簡毓明病房前的時候,陳怡上來扶住她。

許默彎起嘴角,“你值班?”

陳怡點頭,“紀副隊交代過,你來了,可以讓你進去。”

許默站在原地看了陳怡兩秒,輕輕點頭。

推門進去的時候,簡毓明正坐著輪椅看著窗外。聽到開門聲,慢慢將輪椅轉了過來。

他身上的多處石膏仍未拆除,看到許默時眼神也只波動了一瞬,快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來了?”

許默點頭,扶著床沿走過去,坐到床邊,靜靜看著他。

她理解姜琰愛他的原因,就像她瞭解許明月是如何愛上他。現在她更加知道,他的從容淡定,從來無懼風霜雨雪、刀山火海。

然而,十年,十年的黑暗,對他來講,太長了,對許默,也一樣。

簡毓明的語氣依舊平淡,“你要出院了?”

許默點頭,“他們會怎麼判?”

簡毓明:“不知道,也不重要。”

許默看了他半晌,起身走到他對面,“毓明,這對我很重要。如果你不好,我就會不好。”

簡毓明愣了一下,轉而對許默揚起眼角,“覺得虧欠別人是過不好的,你忘了我吧。”

許默看著簡毓明背光的臉,“可以,在你能夠忘記許明月那一天,我們就一筆勾銷。”

***

劉哲雖然有了獨立的辦公室,但他依然喜歡坐在紀川旁邊。

“我跟你說,剛羅陽父母來了,還送了錦旗,要不是我攔得快,非要衝進來見你,說是你救了他們兒子的命。”

紀川繼續看著手裡的東西,沒抬頭,“你告訴羅陽喬春盈是受了柯紅刺激才跳下去的,他怎麼說的?”

“切!”劉哲半個身子歪到椅背上,“他呀,畢竟是個孩子,當場就繃不住了,說要殺了柯紅。”他椅子一落,趴在紀川耳邊,“要不是我阻止得快,那小子不定說出甚麼渾話呢!”

紀川點點頭,“姜琰的屍體還在?”

劉哲:“嗯。雖然屍檢說她是長期用藥毒性疊加合併冰水浸泡復溫後的浸泡而死,但家屬那邊還是不能接受。”

紀川點頭,把握在手裡的項鍊遞給劉哲,“到時候幫我把這個跟姜琰的屍體放在一起吧。”

劉哲愣了一下,看到了紀川桌上的快遞袋,“行。但你,那事兒真想好了?我都說了,這位置真不適合我。你……”

“劉哥,張隊找你!”小丁兒站在張超門口朝劉哲擺手。

劉哲趕緊起身,“那我先去一下啊。”

紀川把手裡的快遞袋輕輕折起,他不知道甚麼時候還能再見到許默的字跡。

他開啟手機,摩挲著螢幕上的一串號碼。

醫院一別,他再沒見過許默,他去過她家,許錦瑟說,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可能是許默母親的故鄉,但不知道在甚麼地方。一個月後,她給了紀川一個號碼,說應該可以找到許默。

他摁滅手機,跟此前千百次一樣,沒有撥打那個號碼。

人,最大的自由,就是可以選擇。他願意成全許默等了十幾年才迎來的自由。

***

紀川將父親接出病房時,恍然看到隔壁房間一個瘦削的身影,他一下定住腳步,走過去。

女孩兒聽到聲音,轉過頭,對他微微一笑。

紀川愣了一下,朝對方輕輕點了點頭。

父親執意離開康復醫院,回到鄉村的別墅居住。

紀川覺得,尊重生命的一切選擇都值得被贊同,而尊重生命的意義就在於,對生活每分每秒的認同。所以,他沒有阻攔,就像父親再沒像當年一樣左右他的選擇,而是同意了他辭去警隊工作回到吳江。

別墅還是老樣子,只是前庭的花園年久失修。他將雜草清理乾淨,跟門口的超市老闆借了腳踏車,去買修理工具。

鄉間的春天,空氣裡遍佈青草和鮮花的味道,不知從何而來,卻能縈繞鼻尖,久久不去。

他沿著一條石板路一路下行,彷彿有風在輕推他的背。

他穿過樹蔭,轉過彎,卻緩緩停在了兜頭灑下的陽光裡。

路邊的一幢白色房子前,開滿各色鮮豔的花朵。

他終於知道花香從何而來,因為他正看到花叢中抬起頭看他的那雙眼睛——離開風雪,滿目春光。

【注】《River Flows in You》作者曾說,這首曲子是“無法擁有的愛”,它主要描繪了一種溫柔又剋制的情感流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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