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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仁心藥鋪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仁心藥鋪

婚後的日子,像浸了蜜的溫水,熨帖而平實。

鎮國公府很大,僕從很多,規矩也繁瑣。但秦昭早早發了話,府中一應事務,以夫人舒適為準。雲舒不喜拘束,他便免了晨昏定省那些虛禮;她習慣早起擺弄藥材,他便讓人將東邊最敞亮的一間廂房改成了藥廬,工具藥材一應俱全,隨她取用。

這日清晨,雲舒正在藥廬裡分揀昨日新收的藥材,秦昭下朝回來,換了常服,尋了過來。他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穿著家常藕荷色衣裙、頭髮鬆鬆綰著、正低頭仔細檢視一株三七的纖秀身影,眼底不自覺地漫上暖意。

“在看甚麼?”他走過去,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下巴輕蹭她的發頂。

“三七,”雲舒舉起手裡的根莖給他看,“品相極好,是川滇來的上等貨。活血化瘀有奇效,你傷後調理正好用得上。”她說著,又蹙了蹙眉,“只是京城藥價飛漲,這樣的好藥,尋常百姓怕是吃不起。”

秦昭聞言,沉默了片刻,接過那株三七看了看:“你想開醫館,是不是?”

雲舒抬頭看他,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

“你這些日子,總往城南跑,去看那些時疫後還未痊癒的貧苦人家。林墨說,你私下裡還託人打聽京城鋪面的行情。”秦昭看著她,目光了然又帶著縱容,“你想開一間醫館,像在青石村那樣,給人看病抓藥,對不對?”

心思被戳破,雲舒臉頰微熱,卻沒有否認。她放下三七,轉身面對他,眼神清澈而堅定:“秦昭,你知道的,我爹一輩子行醫,師父教我醫術,都不是為了榮華富貴。醫者父母心,懸壺濟世是本分。如今劉權已除,我爹沉冤得雪,我……我想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事。京城雖大,名醫雖多,可窮苦人看不起病、抓不起藥的,依舊數不勝數。我想開一間醫館,診金隨緣,藥材只收本錢,讓那些像當年王嬸、李伯一樣的人,有病可醫,有藥可服。”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憧憬,也帶著一絲忐忑,怕他反對,怕他說“鎮國公夫人拋頭露面行醫不成體統”。

秦昭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陽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他想起第一次在青石村木屋醒來,看見她守在床邊熬藥的樣子;想起懸崖上她不顧危險衝過來撒藥粉的樣子;想起金殿上她挺直脊背為父鳴冤的樣子。這個姑娘,心裡裝的從來不是後宅方寸之地,而是更廣闊的天地,和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好。”他緩緩點頭,握住她的手,“你想做,就去做。鋪面我來找,人手我來安排。但有一點——”

他頓了頓,神情嚴肅起來:“安全第一。醫館人多眼雜,我必須派人暗中護衛。還有,不能太累。每日坐診不超過兩個時辰,疑難雜症可接回府中醫治。答應我,我就幫你。”

雲舒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爽快,還考慮得這般周全,心頭一熱,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我答應你!謝謝你,秦昭。”

“謝甚麼,”秦昭低頭,在她額上輕輕印下一吻,“我的夫人要做懸壺濟世的活菩薩,我這做夫君的,自然要替你保駕護航。”

有了秦昭的支援,事情進展飛快。他果然很快在城南和城西交界、人流頗旺又不算最繁華的地段,盤下了一間兩層的鋪面。鋪子原是個茶樓,格局方正,後面還帶個小院,正好可以改造成看診、抓藥、煎藥、甚至臨時安置重症病人的地方。

雲舒親自畫了圖紙,哪裡設診堂,哪裡立藥櫃,哪裡做休息處,一一規劃清楚。秦昭則從軍中調來兩個可靠又懂些修繕的老兵,帶著人按圖施工。不過半月,鋪子便煥然一新。門楣上掛上了黑底金字的匾額,是秦昭親手所書——濟雲堂。

“濟世救人,雲氏仁心。”他攬著雲舒的肩,站在嶄新的匾額下,低聲解釋。

雲舒仰頭看著那三個沉穩有力的大字,眼圈微紅,用力點了點頭。

開張的日子定在八月初八,取個“發”的吉利彩頭。訊息早幾日便放了出去,鎮國公夫人、惠國夫人云舒,將在城南開設“濟雲堂”,前三日義診,分文不取。

開張那日,天還沒大亮,濟雲堂外就排起了長隊。有衣衫襤褸的乞丐,有面黃肌瘦的婦人,有被父母抱在懷裡奄奄一息的孩子,也有不少好奇觀望的普通百姓。其中不少人,正是當初時疫中受過雲舒恩惠的城南居民。

“雲大夫是活菩薩!當初要不是她,我們一家早就沒了!”

“是啊,診金不收,藥錢也只收個本錢,這樣的好人哪裡找!”

“聽說雲大夫醫術高明,連宮裡太醫都治不好的毒,她都能解!”

議論聲中,濟雲堂的大門緩緩開啟。雲舒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青色衣裙,外罩月白色半臂,頭髮利落地綰成單髻,只簪了支白玉簪子,通身上下再無多餘飾物,唯有腰間那塊盤龍玉佩,隨著她的走動微微晃動。她身後跟著兩個機靈的小藥童,是秦昭從府中家生子裡挑出來、略懂些藥理的少年。

她沒有多言,只是對等候的眾人微微頷首,便坐到診桌後,溫聲道:“大家排隊莫急,一個個來。”

看診有條不紊地開始。雲舒問得仔細,看得認真,開方斟酌,遇到貧苦的,不僅免了診金,連藥錢也常只象徵性收幾個銅板,或者乾脆記在賬上,容後再說。兩個小藥童手腳麻利,按方抓藥,分毫不差。

秦昭沒有出現在堂前,但他站在對面茶樓二樓的雅間裡,窗子開了條縫,目光始終鎖在濟雲堂內那個忙碌的身影上。林墨侍立在一旁,低聲道:“國公爺,附近都安排了人,安全無虞。”

“嗯。”秦昭應了一聲,視線未曾移動。他看著雲舒耐心地為一位咳喘的老者拍背,看著她溫柔地哄一個哭泣的孩童張嘴看喉嚨,看著她額角滲出細汗卻顧不得擦一下的樣子,心裡那片最柔軟的地方,被填得滿滿的,又漲得發酸。

他的雲舒,就該是這樣,在屬於她的天地裡,發著光。

日頭漸高,隊伍卻不見縮短。這時,人群忽然一陣騷動,四個家丁模樣的壯漢抬著一頂青布小轎,急匆匆擠到最前面。

“讓開!都讓開!我家少爺病了,急著看大夫!”為首的家丁粗聲喊道,就要往裡面闖。

排隊的人群發出不滿的噓聲。一個排在前面的瘦弱書生忍不住道:“總有個先來後到,我們都排了許久了……”

“啪!”那家丁竟揮手給了書生一個耳光,“滾開!誤了我家少爺的病,你擔待得起嗎?!”

書生被打得一個趔趄,臉上頓時紅腫起來。人群譁然,卻敢怒不敢言,顯然這夥人來頭不小。

“住手。”

清冷的聲音從堂內傳來。雲舒站起身,走到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四個家丁和那頂小轎:“濟雲堂的規矩,排隊就診,無論貧富貴賤。若要插隊,請回。”

“你!”那家丁瞪眼,待看清雲舒容貌衣著,氣焰稍稍一窒,但想到主家吩咐,又硬起頭皮,“你知道轎子裡是誰嗎?是戶部李侍郎家的公子!病了三天了,回春堂、濟世堂都看過了,不見好!聽說你醫術了得,特地來找你!趕緊給我們少爺看,診金少不了你的!”

戶部李侍郎?雲舒記得,是當初劉權一黨,雖未捲入核心,但也曾附議打壓秦昭。她神色未變,只是看向那捱打的書生:“這位公子,你沒事吧?”

書生捂著臉,搖搖頭,低聲道:“夫人,我沒事,您……您別為了我得罪他們。”

“在濟雲堂,沒有得罪不得罪,只有病人。”雲舒示意小藥童取來消腫的藥膏給那書生,然後才重新看向那頂小轎,“李公子既然病重,更該遵守秩序,安靜等待。驚擾其他病患,於他病情無益。若真等不及,可先抬去別家醫館。”

“你!”家丁氣得臉色發青,正要發作,轎簾忽然被一隻蒼白的手掀開一角,一個虛弱的聲音傳出:“罷了……排隊……就排隊……”

轎中人似乎病得確實不輕,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家丁們無奈,只好罵罵咧咧地抬著轎子,到隊伍末尾重新排隊。

這場風波很快平息,看診繼續。只是經此一事,排隊眾人看雲舒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敬意。這位國公夫人,不僅醫術好,心腸好,更有風骨。

輪到那李公子時,已近午時。他被家丁攙扶著從轎中出來,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面色潮紅,呼吸急促,被人扶著還搖搖欲墜。

雲舒讓他坐下,三指搭上他的手腕。脈象浮數急促,重按無力。又看了看他的舌苔,黃厚而幹。問了症狀,高熱不退,頭痛如劈,口渴卻不想喝水,小便短赤。

“李公子病前,可曾受過驚嚇?或者,去過甚麼特別陰溼的地方?”雲舒沉吟片刻,問道。

李公子眼神有些閃爍,支吾道:“沒、沒有……就是貪涼,多吃了些冰……”

“不對,”雲舒搖頭,目光清明,“公子脈象中帶著驚悸之象,舌苔黃厚卻非純粹實熱。此乃外感溼熱,內蘊驚痰,溼熱矇蔽清竅,兼有痰熱擾心之症。若只是貪涼傷食,不該如此。還請公子如實相告,這關係到用藥。”

李公子在雲舒澄澈的目光下,終於囁嚅道:“三日前……與友人去城西亂葬崗附近打賭……回來後當夜就發起熱來……”

原來如此。雲舒心中有數,提筆開方:柴胡、黃芩、半夏、竹茹、枳實、茯苓、石菖蒲、遠志等,重在清熱化痰、開竅安神。又另包了一小包硃砂,囑咐只可外用少許敷臍,絕不可內服。

“按方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分服。三日內忌葷腥油膩,更忌再去陰穢之地。硃砂外用,不可入口。”她仔細叮囑。

家丁拿了方子去抓藥。那李公子被攙扶著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對雲舒拱了拱手,聲音低啞:“多謝……夫人。方才家僕無禮,還請……海涵。”

“公子慢走,按時服藥。”雲舒微微頷首,並無多餘表情。

一場風波,變成了一段小插曲。濟雲堂的名聲,卻在“不畏權貴、一視同仁”的口碑中,更響亮了幾分。

對面的茶樓上,秦昭輕輕合上了窗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回府。”他轉身下樓。

他的夫人,不僅能懸壺濟世,更能……安身立命,在這京城,穩穩地紮下根來。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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