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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罪證昭然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罪證昭然

相府的搜查,是在黃昏時分開始的。

秦昭並未親自前去。他的身體在太和殿那場對峙後,已瀕臨極限,是被林墨和雲舒半扶半架著回到將軍府的。此刻,他靠在床頭,臉色比紙還白,額上覆著冷巾,但眼神卻銳利如鷹,盯著單膝跪在床前的林墨。

“找到了甚麼?”他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林墨面色因激動而泛紅,雙手呈上一個密封的銅匣:“將軍,在劉權書房地下密室暗格中,搜出此物。暗格有三道機括,若非事先逼問出其心腹,絕難發現。另外,在別院地窖,起獲白銀二十萬兩,封箱標記正是兵部軍餉制式!”

秦昭接過銅匣。匣子不大,入手沉甸甸的,鎖是精巧的九宮格。他看了一眼雲舒,雲舒會意,從藥箱中取出一根特製的銀針,插入鎖眼,側耳傾聽,手指極輕地撥動。不過片刻,“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匣內並無金銀,只有厚厚一疊書信、幾本賬冊,以及一份用明黃絹布包裹的文書。

秦昭先拿起最上面的書信。信封上的火漆印已被拆開,他抽出信紙,快速瀏覽。是北狄文字,但附有譯文。信的內容,從最初的試探合作,到後來的討價還價,再到最後敲定的割地、助其篡位的密約,時間跨度長達三年。落款處,是北狄左賢王的狼頭印鑑,以及……劉權私人的鶴形章。

“通敵叛國,證據確鑿。”秦昭聲音冰冷,將信遞給一旁屏息等待的雲舒。

雲舒接過,手指微微顫抖。她快速翻閱,當看到其中一頁提到“十年前麗妃之事,多謝援手,今次軍餉,當為酬謝”時,她的呼吸猛地一窒,抬起頭,眼中湧上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悲愴。

“是他……真的是他!”她聲音發顫,“我爹的冤案,麗妃的死,都是他一手策劃!就為了扳倒當時不肯與他同流合汙的院判,安插上王守德這個傀儡!”

秦昭握了握她冰涼的手,以示安撫,又拿起那幾本賬冊。賬冊記錄著劉權一黨這些年來貪墨的軍餉、糧草、河工銀兩,數額之巨,觸目驚心。其中一頁,清晰記載著“承平十二年,支取黃金千兩,用於打點刑部、大理寺,了結雲文山案”。旁邊還有蠅頭小楷的備註:“王守德晉院判,歲貢加三成。”

“這些賬冊,足以將他在朝中的黨羽連根拔起。”秦昭合上賬冊,目光落在那份明黃絹布上。絹布的顏色,是皇家專用。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展開。

是一份詔書。確切的說是,一份偽造的傳位詔書。上面寫著皇帝“突發惡疾,神志昏聵”,感念右相劉權“忠君體國,勞苦功高”,特傳位於“皇三子”,並命劉權“輔政監國,待新君成年”。筆跡模仿得惟妙惟肖,玉璽的印鑑也幾乎可以亂真,但仔細看,印泥的顏色稍顯暗沉,不如真正玉璽印泥那般鮮亮潤澤。

“他連這一步都準備好了……”雲舒倒吸一口涼氣,“若今日太和殿上,真讓他發動兵變成功,這份偽詔一出,便是‘名正言順’了。”

秦昭看著那份偽詔,眼中寒光凜冽。他幾乎能想象出,劉權拿著這份東西,站在金殿之上,假惺惺地宣讀,然後將所有反對者打成“逆賊”的情景。好一個算無遺策,好一個權傾朝野的右相!

“將軍,”林墨又呈上一個小一些的錦囊,“這是在暗格角落找到的,與這些信件放在一起。”

錦囊是女子常用的款式,已經有些舊了,繡著簡單的纏枝蓮紋。秦昭開啟,裡面是一塊羊脂白玉佩,玉質溫潤,雕刻著精美的鳳穿牡丹圖案。玉佩下方,繫著一縷用紅繩仔細編結的髮絲。

雲舒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猛地一顫,伸手拿起。她翻到玉佩背面,上面刻著兩個小小的字——“婉容”。

“這是我孃的玉佩……”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我娘閨名婉容。這玉佩,是她出嫁時,我外祖母親手給她戴上的,她說要一直戴著,保佑平安。後來……後來家裡出事,這塊玉佩就不見了。我爹還為此難過了很久。原來……原來是被劉權拿走了!”

她攥緊玉佩,指尖發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他害死麗妃,構陷我爹,抄沒我家,連我孃的遺物都不放過!這個畜生!”

秦昭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卻更加森寒。劉權不僅害了雲舒一家,還將她母親的遺物作為“戰利品”收藏,其人心性之陰毒冷酷,可見一斑。

“林墨,”他沉聲下令,“將銅匣內所有信件、賬冊、偽詔,連同起獲的軍餉,一併整理好,列出清單。你親自帶人看守,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明日早朝,我要當著滿朝文武和陛下的面,將這些罪證,一樣一樣,攤在陽光下!”

“是!”林墨肅然應道,小心地接過銅匣和錦囊,退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燭火跳躍,在秦昭蒼白的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支撐著他的那股氣似乎洩了,他猛地咳嗽起來,牽扯到背後的傷口,額上瞬間滲出冷汗。

“別動!”雲舒連忙扶住他,讓他慢慢靠回床頭,又端來溫水喂他喝下,然後重新為他檢查傷口。還好,沒有崩裂。

“我沒事,”秦昭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眼下的青黑和滿臉的疲憊,心中滿是疼惜,“這幾天,辛苦你了。沒有你,我活不下來,這些罪證……也見不到天日。”

“說這些做甚麼,”雲舒垂下眼,替他掖好被角,“我們是……夫妻。本就該同心協力,禍福與共。”她說“夫妻”二字時,聲音很輕,臉頰微紅。

秦昭心中湧起暖流,將她微涼的手包在掌心:“對,夫妻。等這些事情了結了,我就風風光光地娶你過門。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雲舒,是我秦昭明媒正娶的夫人。”

雲舒臉更紅了,卻沒有躲開他的目光,輕輕“嗯”了一聲。

“只是,”秦昭話鋒一轉,眉頭微蹙,“劉權雖然倒了,但他的黨羽遍佈朝野,樹大根深。今日雖一舉擒獲首惡,但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未必會甘心。明日朝堂之上,恐怕還有一番風波。”

“你怕嗎?”雲舒問。

“怕?”秦昭笑了笑,笑容裡帶著戰場磨礪出的冷銳和自信,“該怕的是他們。通敵叛國,構陷忠良,貪汙軍餉,偽造詔書,意圖謀反——任何一條,都夠誅九族了。證據確鑿,鐵案如山。陛下就算想保,也保不住。我擔心的,是那些漏網之魚,會狗急跳牆。”

“你是說……他們可能會對陛下不利?或者,對你不利?”雲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得不防。”秦昭點頭,“林墨會加強宮中守衛,我也會讓親信留意京城動向。你自己也要小心,這幾日儘量不要單獨外出。”

“我會的。”雲舒點頭,隨即想起甚麼,“對了,王守德那邊……”

“他活不過今晚了。”秦昭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知道的太多,劉權不會讓他開口指證自己。刑部大牢裡,有我們的人,也有劉權的人。今夜,就是滅口的時候。”

雲舒沉默。她不是心慈手軟之人,尤其是對王守德這種助紂為虐、害死她父親的幫兇。但聽到秦昭如此平淡地說出“活不過今晚”,心裡還是微微一顫。這京城的風雲,遠比她想象的更加詭譎血腥。

“睡吧,”秦昭看出她的疲憊,柔聲道,“今夜我守著你。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雲舒也確實撐到了極限,和衣在他身邊躺下。秦昭忍著痛,側過身,用未受傷的手臂,輕輕環住她。熟悉的藥草香和溫暖傳來,讓她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沉沉睡去。

秦昭卻沒有睡。他睜著眼,看著懷中人安靜的睡顏,聽著她均勻的呼吸,心中一片寧定,卻又充滿了力量。

為了她,為了那些枉死的同袍和百姓,為了這朗朗乾坤,明日一戰,他必須贏。

夜色深沉。刑部大牢深處,一聲短促的悶哼後,重歸死寂。

而距離京城百里之外的西山大營,一支精銳騎兵正在夜色中集結。帶隊的中年將領面容冷峻,看著手中剛剛收到的、蓋有兵部尚書周延印鑑的調兵手令,眉頭緊鎖。

手令命他即刻率軍前往京城“平亂”,但落款時間,卻是兩日前——正是劉權發動兵變的那天。

“將軍,我們去還是不去?”副將低聲問。

中年將領沉吟良久,將手令慢慢撕碎。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沒有秦帥親筆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動。”他望著京城方向,目光深邃,“這京城的天……要變了。在變天之前,我們哪邊都不沾。守住這裡,就是守住秦帥的根基,也是守住我們自己的命。”

“是!”

碎紙屑在夜風中飄散,很快不見了蹤影。

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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