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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烈焰吞軒宇,寒梅假死蹤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烈焰吞軒宇,寒梅假死蹤

宣和三年臘月初二,寒霧如絮,裹著臨安城的街巷。清茗軒的暖閣內,燭火被窗縫鑽進來的冷風攪得微微搖曳,映得案上那本假賬本的金線繡字忽明忽暗。蘇清晏坐在紫檀案前,指尖纏著浸過藥汁的白綾,正緩緩包紮手臂上的傷口 —— 那是昨日從相府突圍時留下的劃痕,雖不深,卻在皮肉上蜿蜒出一道暗紅的印記,像極了蘇家舊案卷宗裡那些未乾的墨跡。

秦月娘坐在對面的繡墩上,雙手反覆絞著衣角,眼眶紅腫如桃。她昨夜幾乎未曾閤眼,柳三娘被俘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覆重現,每一次回想都如針錐心。“清晏姐姐,” 她的聲音帶著未散盡的哽咽,“三郎去打探訊息,至今未歸,會不會……”

“不會。” 蘇清晏打斷她的話,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卻在抬眸的瞬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林三郎身手矯健,且處事謹慎,蔡攸雖狠,卻未必能立刻佈下天羅地網。他遲遲未歸,或許是查到了有用的線索。”

話雖如此,蘇清晏的指尖卻不自覺地收緊,白綾陷入皮肉,帶來一陣刺痛。她比誰都清楚,蔡攸絕不會善罷甘休。昨日相府之事,雖未讓他們得逞,卻也徹底暴露了行蹤 —— 清茗軒這個藏了三年的落腳點,已然成了風口浪尖上的孤舟,隨時可能被新黨的巨浪傾覆。

謝寧端著一碗溫熱的止血湯走進來,青瓷碗沿氤氳著白霧,將她臉上的憂慮稍稍遮掩。“清晏姐姐,趁熱喝了吧。” 她將碗放在案上,目光落在那本假賬本上,眉頭微蹙,“張邦昌那邊,真的會如我們所料嗎?他是蔡攸的心腹,未必會輕易鬆口。”

“他會的。” 蘇清晏端起藥碗,溫熱的藥汁滑入喉嚨,帶著一絲苦澀的回甘,“張邦昌貪財好色,且生性怯懦。他當年參與構陷蘇家,不過是趨炎附勢,如今蔡攸勢大,他自然依附;可若讓他察覺到蔡攸可能失勢,或是自己的利益受損,他定會為自己留條後路。” 她放下藥碗,指尖再次撫上假賬本的紙面,“這本假賬上的破綻,看似指向蔡攸,實則處處暗示著張邦昌的手腳。他掌管戶部軍械發放,賬本上的數目出入,唯有他能說清。”

暖閣外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林三郎推門而入,一身青色短打沾了些許泥汙,眉宇間帶著疲憊,卻難掩一絲急切。“蘇姑娘,不好了。” 他快步走到案前,聲音壓得極低,“我在相府外打探時,聽到蔡攸的家丁議論,說相爺已經下令,今夜便要對清茗軒動手,說是要‘斬草除根’。”

秦月娘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慘白:“動手?他要怎麼動手?”

“放火。” 林三郎沉聲道,“蔡攸怕驚動官府,不敢明目張膽地派兵圍剿,便打算偽裝成意外失火,將清茗軒付之一炬。我還查到,他已經收買了軒外的幾個潑皮,今夜三更時分,便會從後門放火,到時火勢蔓延,誰也不會懷疑是人為。”

謝寧聞言,臉色也沉了下來:“清茗軒前後都是商鋪民居,他竟如此狠心,不顧周遭百姓的安危?”

“在蔡攸眼中,只要能除掉我們,些許百姓的性命又算得了甚麼?” 蘇清晏的聲音依舊平靜,眼中卻凝起一層寒霜。她早已料到蔡攸會有後手,卻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狠辣。“看來,我們必須提前動手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菱花窗,寒霧瞬間湧了進來,帶著臘梅的冷香,鑽入鼻腔。“清茗軒不能留了。” 她望著院角那株被霧凇壓彎的臘梅,緩緩道,“今夜的火,我們不僅要讓它燒起來,還要燒得‘逼真’,燒得讓蔡攸相信,我們都葬身在了火海中。”

秦月娘愣住了:“清晏姐姐,你的意思是……”

“假死脫身。” 蘇清晏回頭,目光掃過三人,“只有讓蔡攸以為我們死了,他才會放鬆警惕,我們才能暗中查探柳三孃的下落,找到張邦昌的破綻。而且,清茗軒裡藏著的核心情報,還有那些與我們有牽連的無辜之人,都必須在今夜之前轉移。”

林三郎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蘇姑娘想得周全。只是,轉移情報和人員,時間緊迫,且容易引人注意,該如何行事?”

“我早有準備。” 蘇清晏走到書架前,伸手按住書架最底層的一塊暗格,只聽 “咔噠” 一聲輕響,書架緩緩移開,露出一個狹小的暗室。暗室裡整齊地擺放著幾個樟木匣子,裡面裝著蘇家舊案的證據、新黨官員的罪證副本,以及沈疏桐傳遞的密信 —— 這些都是他們三年來蒐集的核心情報,是扳倒蔡攸的關鍵。

“這些情報,必須立刻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蘇清晏取出一個匣子,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張張寫滿字跡的薛濤箋,“沈疏桐在城外有一處隱秘的別院,名為‘靜塵居’,我們可以先將情報轉移到那裡。林三郎,此事便勞煩你,即刻動身,務必在二更之前將所有匣子送到靜塵居,交由沈公子的親信看管。”

“蘇姑娘放心。” 林三郎抱拳道,“我這就出發,定不辱使命。” 他接過蘇清晏遞來的信物 —— 一枚刻著 “清” 字的玉牌,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 蘇清晏叫住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裡面是謝寧調製的‘消痕散’,若途中遇到盤查,便將藥粉撒在身上,可暫時掩蓋氣息,不易被獵犬追蹤。路上務必小心,蔡攸既然要動手,定會在城外要道設下埋伏。”

林三郎接過瓷瓶,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去。暖閣內只剩下蘇清晏、秦月娘和謝寧三人,空氣中瀰漫著一絲緊迫感,卻又因蘇清晏的鎮定而多了幾分安穩。

“清晏姐姐,那我們呢?還有軒裡的夥計和廚娘,他們都是無辜的,我們不能丟下他們。” 秦月娘急切地說道。清茗軒的夥計和廚娘都是蘇清晏當年精心挑選的孤苦之人,平日裡待她們極好,此刻面臨危難,秦月娘無論如何也不願捨棄他們。

“自然不會。” 蘇清晏走到案前,鋪開一張楮皮紙,拿起狼毫筆,快速寫下幾行字,“謝寧,你拿著我的手諭,即刻去後院,讓所有夥計和廚娘收拾簡單的行囊,到後門集合。就說軒裡要整修,我給他們放三個月的假,每人發放半年的月錢,讓他們暫時回老家避避風頭。” 她頓了頓,補充道,“切記,不可透露任何關於火災或是相府的事情,只說是尋常整修,以免引起恐慌,也防止訊息走漏。”

謝寧接過手諭,點了點頭:“我明白。只是,他們若是不肯走怎麼辦?”

“那就告訴他們,這是命令。” 蘇清晏的語氣多了幾分堅定,“清茗軒雖好,但性命更為重要。他們跟著我,我便要對他們的安危負責。” 她從抽屜裡取出一疊銀票,遞給謝寧,“這些錢,你分給他們,讓他們路上用。告訴他們,三個月後,若一切安好,我會派人接他們回來;若有變故,這些錢也足夠他們另尋生計。”

謝寧接過銀票,心中一陣暖流。蘇清晏看似清冷,心中卻藏著如此柔軟的牽掛。她不再多言,轉身快步向後院走去。

暖閣內只剩下蘇清晏和秦月娘兩人,燭火搖曳,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秦月娘走到蘇清晏身邊,看著她依舊從容的側臉,心中的敬佩與愧疚交織在一起:“清晏姐姐,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昨日在相府太過急躁,未能察覺蔡攸的圈套,三娘姐姐也不會被俘,我們也不會落到這般境地。”

蘇清晏放下手中的狼毫筆,轉頭望著她,指尖輕輕拂去她臉頰的淚珠,動作溫柔:“月娘,此事與你無關。蔡攸心機深沉,即便昨日我們步步謹慎,他也未必會讓我們輕易得手。柳三娘被俘,是意外,也是必然 —— 新黨要保自身,定會不擇手段。”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堅定,“而且,三娘素來堅韌,她不會輕易屈服。我們現在要做的,便是儘快脫身,然後想辦法救她出來。”

秦月娘點了點頭,淚水卻依舊止不住地滑落:“可我還是擔心她。蔡攸手段狠辣,三娘姐姐落在他手裡,定會受盡折磨。”

“我知道。” 蘇清晏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心中何嘗不擔憂?柳三娘與她相識多年,情同姐妹,如今身陷囹圄,她恨不得立刻衝去相府將她救出。可她清楚,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唯有冷靜下來,步步為營,才能找到一線生機。“但我們現在衝去相府,無異於自投羅網。蔡攸正等著我們送上門來,我們不能如他所願。”

她拉起秦月娘的手,指尖帶著一絲微涼,卻異常堅定:“月娘,你要記住,越是危難時刻,越要沉得住氣。我們現在的‘死’,是為了將來更好地‘活’,是為了救出三娘,為了洗清所有的冤屈。”

秦月娘望著蘇清晏平靜而堅定的眼眸,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她用力點了點頭:“清晏姐姐,我明白了。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好。” 蘇清晏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暖意,“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便是佈置火場,讓這場‘意外’看起來天衣無縫。”

她帶著秦月娘走出暖閣,來到軒內的大堂。清茗軒的大堂寬敞明亮,正中擺放著幾張紫檀木桌,桌上的汝窯瓷盞整齊排列,牆角的香爐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茶香。蘇清晏走到大堂中央,目光掃過四周,緩緩道:“蔡攸要偽裝成意外失火,我們便順著他的意思。起火點選在後院的柴房,那裡堆放著大量乾柴,極易引燃,且不會立刻危及前堂的夥計撤離。”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已經讓謝寧在柴房的乾柴中混入了一些‘助燃粉’,那是謝寧特製的,遇火便會劇烈燃燒,卻不會留下痕跡,看起來與普通乾柴自燃無異。而且,柴房靠近後門,火勢蔓延時,我們可以從後門撤離,不易被人察覺。”

秦月娘跟著蘇清晏走到後院的柴房,只見謝寧已經安排夥計將乾柴堆得更加集中,柴房的窗紙上也被悄悄塗抹了一層油脂,以便火勢更快蔓延。“清晏姐姐,都按你說的準備好了。” 謝寧走過來,低聲道,“夥計和廚娘都已經收拾好了行囊,在後門等候,只等你一聲令下,便可出發。”

蘇清晏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柴房角落裡的一個稻草人上 —— 那是她昨日特意讓夥計扎制的,身高體型與她頗為相似,身上穿著她平日裡常穿的月白綾羅褙子,頭上戴著一個帷帽,帽簷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這便是‘我’的替身。” 她指著稻草人,緩緩道,“火勢起來後,我們將它放在前堂的案旁,讓它被烈火焚燒,屆時只剩下一具焦黑的屍體,蔡攸派來的人看到,定會以為我葬身火海。”

秦月娘看著那個稻草人,心中一陣酸澀。昔日清雅的清茗軒,今日卻要變成葬身之地的假象,而她們,卻要被迫離開這個庇護了她們三年的地方。“清晏姐姐,那我們撤離後,要去哪裡?”

“先去靜塵居與林三郎匯合。” 蘇清晏道,“沈疏桐的靜塵居隱秘安全,且靠近城郊,便於我們暗中活動。等風聲過後,我們再設法接觸張邦昌,尋找救三孃的機會。”

她看了看天色,窗外的寒霧似乎更濃了,夜色漸沉,臨安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卻照不透這濃重的霧氣。“時間差不多了。” 蘇清晏的聲音多了幾分決絕,“謝寧,你帶著夥計和廚娘先走,沿著後門的小巷,直奔城外的亂葬崗方向,那裡有沈疏桐安排的馬車接應。記住,路上不要與人交談,不要停留,務必在三更之前抵達靜塵居。”

“那你和月娘妹妹呢?” 謝寧擔憂地問道。

“我們要留下來點火,待火勢蔓延到前堂,留下替身的痕跡後,再從後門撤離。” 蘇清晏道,“你們放心,我們自有分寸,會在火勢失控前離開。”

謝寧還想再說些甚麼,卻被蘇清晏打斷:“事不宜遲,再晚就來不及了。快走吧,照顧好大家。”

謝寧知道蘇清晏的脾氣,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朝著後門走去。很快,後院便傳來了夥計和廚娘離去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後院只剩下蘇清晏和秦月娘兩人,柴房裡的乾柴靜靜堆放著,彷彿在等待著烈火的吞噬。秦月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沁出了冷汗。“清晏姐姐,我們現在就點火嗎?”

“再等等。” 蘇清晏望著院牆上的日晷,指標已經指向了二更末,“蔡攸派來的人應該已經在軒外埋伏好了,我們要等他們看到夥計和廚娘撤離,以為只是尋常的整修,放鬆警惕後,再點火。”

她拉著秦月娘躲在柴房旁的假山後,透過假山的縫隙,觀察著軒外的動靜。果然,不一會兒,便看到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軒外的巷口徘徊,正是蔡攸派來的潑皮。他們看到夥計和廚娘提著行囊離開,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低聲交談了幾句,便躲到了巷口的陰影裡。

“就是現在。” 蘇清晏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從袖中取出一個火摺子,吹亮後,遞給秦月娘,“你去點燃柴房窗紙上的油脂,動作要快,點燃後立刻回來。”

秦月娘接過火摺子,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快步跑到柴房窗前,將火摺子湊近窗紙。油脂遇火,瞬間燃起一團火焰,快速蔓延開來,很快便引燃了窗邊的乾柴。“清晏姐姐,好了!” 秦月娘大喊一聲,轉身便朝著假山跑去。

蘇清晏拉著她,快速朝著前堂跑去。柴房的火勢蔓延得極快,很快便濃煙滾滾,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夜空。“快,把替身放到前堂去。” 蘇清晏一邊咳嗽,一邊說道。濃煙嗆得她喉嚨生疼,卻依舊保持著鎮定。

兩人合力將稻草人搬到前堂的案旁,讓它斜靠在椅背上,看起來像是失火時來不及逃離的人。隨後,蘇清晏拿起案上的一個汝窯瓷盞,用力摔在地上,瓷盞碎裂的聲音在濃煙中顯得格外清晰 —— 這是為了讓火場看起來更真實,像是有人慌亂中打翻了茶具。

“走!” 蘇清晏拉著秦月娘,朝著後門跑去。此時,整個清茗軒已經被濃煙籠罩,火勢已經蔓延到了前堂的屋簷,木樑被燒得 “噼啪” 作響,火星四濺。秦月娘回頭望了一眼,只見昔日雅緻的清茗軒,此刻正被熊熊烈火吞噬,心中一陣刺痛,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別回頭,快走!” 蘇清晏拉著她,快步衝出後門,鑽進了巷口的陰影裡。巷口的潑皮們正得意地看著火勢,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撤離。蘇清晏和秦月娘屏住呼吸,貼著牆壁,小心翼翼地繞過他們,朝著城外的方向跑去。

寒霧濃重,夜色如墨,兩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尾。身後的火光越來越亮,濃煙滾滾,瀰漫在整個街巷中,甚至驚動了附近的居民,傳來了陣陣驚呼與救火的呼喊聲。

“清茗軒失火了!快救火啊!”

“火勢這麼大,怕是救不回來了!”

“裡面還有人嗎?快找人幫忙啊!”

蘇清晏和秦月娘一路狂奔,不敢停留。寒風吹在臉上,如刀割一般,卻絲毫沒有減緩她們的腳步。秦月娘體力不支,漸漸有些跟不上,蘇清晏便放慢腳步,扶著她,繼續向前跑。“清晏姐姐,我…… 我跑不動了。” 秦月娘氣喘吁吁地說道,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再堅持一下。” 蘇清晏喘息著,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沈疏桐安排的馬車就在前面的亂葬崗附近,我們只要到了那裡,就安全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馬蹄聲和呼喊聲:“快,前面好像有人!攔住她們!”

秦月娘心中一緊:“是蔡攸的人!他們追上來了!”

蘇清晏回頭望了一眼,只見火光中,幾個騎著馬的家丁正朝著她們的方向追來,手中還拿著火把,照亮了夜空。“不好,他們發現我們了!” 蘇清晏心中暗道不好,拉著秦月娘,加快了腳步,“快跑,不能讓他們追上!”

兩人拼命地向前跑,穿過一條條小巷,越過一道道田埂。寒霧越來越濃,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秦月娘不小心摔倒在地,膝蓋被石子劃破,疼得她齜牙咧嘴。“清晏姐姐,我……”

“快起來!” 蘇清晏蹲下身,想要扶她起來,卻聽到馬蹄聲越來越近。她心中一橫,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針,快速刺入秦月娘的xue位。秦月娘只覺得一陣眩暈,隨後便失去了意識。蘇清晏將她背起來,咬著牙,繼續向前跑。

她知道,秦月娘不能被抓住,否則,不僅她會受盡折磨,她們所有的計劃都將功虧一簣。她揹著秦月娘,腳步踉蹌,卻依舊沒有停下。汗水浸溼了她的衣衫,傷口被牽扯得隱隱作痛,濃煙嗆得她幾乎窒息,可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保護好月娘。

不知跑了多久,終於看到前方有一輛馬車停在亂葬崗旁,車旁站著一個黑衣男子,正是沈疏桐的親信。“蘇姑娘,快上車!” 黑衣男子看到她們,連忙迎了上來,接過秦月娘,將她扶上馬車。

蘇清晏也跟著上了車,剛坐穩,便聽到身後的馬蹄聲已經近在咫尺。“快開車!” 黑衣男子大喝一聲,車伕立刻揮動馬鞭,馬車快速駛離了亂葬崗,朝著城外的靜塵居方向而去。

蘇清晏靠在車壁上,大口地喘著氣,望著窗外漸漸遠去的火光,心中百感交集。清茗軒沒了,那個承載了她們三年喜怒哀樂的地方,就這樣被烈火吞噬。但她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馬車行駛在鄉間的小路上,寒霧瀰漫,夜色深沉。秦月娘漸漸甦醒過來,看到蘇清晏蒼白的面容和疲憊的眼神,心中滿是愧疚:“清晏姐姐,對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

“傻丫頭,說甚麼拖累。” 蘇清晏微微一笑,伸手撫摸著她的頭髮,“我們是姐妹,本該同生共死。而且,你並沒有拖累我,若不是你,我或許也無法如此順利地撤離。”

她頓了頓,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緩緩道:“清茗軒雖沒了,但只要我們還在,只要核心情報還在,只要我們心中的信念還在,就總有一天,能為三娘報仇,能洗清所有的冤屈。”

秦月娘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她知道,前路依舊艱險,蔡攸不會輕易放過她們,柳三孃的安危也依舊未知。但她不再害怕,因為她身邊有蘇清晏,有林三郎,有謝寧,有所有志同道合的人。她們就像寒梅一樣,越是在嚴寒中,越是能綻放出堅韌的花朵。

馬車行駛了約一個時辰,終於抵達了靜塵居。靜塵居坐落在城郊的一座小山腳下,四周被竹林環繞,環境清幽,隱秘難尋。林三郎早已在門口等候,看到馬車駛來,連忙迎了上來。“蘇姑娘,月娘姑娘,你們沒事吧?”

“我們沒事。” 蘇清晏走下馬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情報都送到了嗎?”

“都送到了,沈公子的親信已經妥善保管好了。” 林三郎道,“謝寧姑娘和夥計們也都安全抵達了,現在都在屋裡休息。”

蘇清晏點了點頭,心中稍稍安定。她走進靜塵居,只見屋內燈火通明,謝寧正坐在桌邊,看到她進來,連忙起身迎了上來:“清晏姐姐,你可算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讓你擔心了。” 蘇清晏微微一笑,“大家都還好吧?”

“都還好,就是有些後怕。” 謝寧道,“夥計和廚娘都已經安置好了,各自回房休息了。沈公子也派人送來了食物和藥品,讓我們先好好休整。”

蘇清晏走到桌邊,拿起一杯溫熱的茶水,喝了一口,茶水的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些許寒意。“現在,我們暫時安全了。” 她放下茶杯,目光掃過林三郎、秦月娘和謝寧,“但我們不能放鬆警惕。蔡攸雖然以為我們葬身火海,但他生性多疑,定然會派人四處打探,確認我們是否真的已死。而且,柳三娘還在他手中,我們必須儘快想辦法救她出來。”

林三郎沉聲道:“蘇姑娘,我今日在相府外打探時,還聽到一個訊息。蔡攸已經將柳三娘關押在了相府的地牢中,並且對外宣稱,清茗軒失火,所有人員無一生還,包括潛入相府的‘刺客’。他這麼做,顯然是想掩蓋柳三娘被俘的訊息,防止有人劫獄。”

“地牢?” 蘇清晏眉頭微蹙,“相府的地牢守衛定然嚴密,且機關重重,想要潛入救人,難度極大。”

謝寧道:“而且,蔡攸肯定會對三娘姐姐嚴刑逼供,想要從她口中得知我們的下落和情報的秘密。三娘姐姐性子剛烈,恐怕……”

她的話未說完,卻已道出了眾人心中的擔憂。柳三娘若是承受不住酷刑,說了不該說的話,不僅她自己性命難保,她們所有的計劃都將付諸東流。

“三娘不會的。” 蘇清晏堅定地說道,眼中閃過一絲信任,“三娘與我們相識多年,她的為人,我們都清楚。她寧死也不會出賣我們,不會洩露任何情報。但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理,必須儘快想辦法救她出來,否則,時間拖得越久,她就越危險。”

秦月娘急切地說道:“清晏姐姐,那我們現在就去救三娘姐姐吧!哪怕是拼了性命,我也要把她救出來!”

“不行。” 蘇清晏搖了搖頭,“我們現在去,無異於自投羅網。蔡攸肯定已經在相府設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我們送上門來。我們必須從長計議,找到一個萬全之策。”

她走到案前,鋪開一張楮皮紙,拿起狼毫筆,緩緩道:“目前,我們有兩個關鍵:一是救柳三娘,二是找到真賬本,扳倒蔡攸。而這兩個關鍵,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 張邦昌。”

她在紙上寫下 “張邦昌” 三個字,繼續道:“張邦昌是蔡攸的親信,掌管戶部軍械發放,他不僅知道真賬本的下落,或許也知道相府地牢的佈局和守衛情況。而且,他當年參與構陷蘇家,手中定然也有蔡攸的把柄。我們只要能策反他,就能一舉兩得。”

林三郎道:“可張邦昌是蔡攸的心腹,想要策反他,並非易事。”

“確實不易,但並非沒有可能。” 蘇清晏道,“張邦昌貪財好色,我們可以從這兩點入手。我已經讓沈疏桐暗中調查張邦昌的喜好和弱點,相信很快就會有訊息。而且,這本假賬本上的破綻,也可以成為我們要挾他的籌碼。”

她拿起假賬本,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賬目道:“你們看,這裡記錄的軍械發放數目,與戶部存檔的數目不符,差額巨大。而負責這筆軍械發放的,正是張邦昌。這說明,他很可能利用職務之便,中飽私囊,或是與蔡攸勾結,倒賣軍械。只要我們能拿到確鑿的證據,就能逼迫他為我們所用。”

謝寧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此說來,我們可以先派人暗中收集張邦昌貪贓枉法的證據,然後再找機會與他接觸,威逼利誘,讓他說出柳三孃的下落和真賬本的秘密。”

“正是。” 蘇清晏點了點頭,“但此事必須小心謹慎,不能打草驚蛇。張邦昌身邊定然有蔡攸的眼線,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察覺。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周密的計劃,步步為營。”

她看了看天色,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寒霧似乎沒有散去的跡象。“現在,我們先好好休整,養精蓄銳。” 蘇清晏道,“沈疏桐那邊,我已經派人去聯絡了,相信很快就會有訊息。在這之前,我們不能輕舉妄動,以免引起蔡攸的懷疑。”

眾人點了點頭,心中都清楚,此刻的休整,是為了將來更好地出擊。靜塵居的屋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四人堅定的面容。雖然前路依舊艱險,但他們心中的信念,卻如這燭火一般,永不熄滅。

與此同時,臨安城的清茗軒,火勢已經漸漸平息。蔡攸派來的家丁和潑皮們,正圍著一片廢墟,仔細地搜尋著。很快,他們便發現了前堂案旁那具焦黑的屍體,屍體身上穿著月白綾羅褙子,與蘇清晏平日裡穿的衣服一模一樣。

“找到了!相爺要找的人,果然葬身火海了!” 一個家丁大喊道,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為首的家丁走上前,仔細檢視了一番,確認屍體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無法辨認,只能從衣著和體型判斷,正是蘇清晏。“很好。”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立刻回去稟報相爺,就說蘇清晏及其黨羽,全部葬身火海,無一倖免。”

家丁們很快便撤離了現場,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廢墟和周圍圍觀的百姓。而這一切,都被隱藏在暗處的沈疏桐的親信看在眼裡,他立刻轉身,朝著靜塵居的方向跑去,將這個訊息傳遞給蘇清晏。

相府的靜思軒內,蔡攸正坐在紫檀木書桌後,手中把玩著一隻汝窯瓷盞,耐心地等待著訊息。窗外的寒霧依舊濃重,夜色深沉,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很快,家丁便推門而入,躬身道:“相爺,大事已成!清茗軒被大火燒燬,蘇清晏及其黨羽全部葬身火海,我們在廢墟中找到了一具焦黑的屍體,衣著和體型都與蘇清晏相符。”

蔡攸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笑容,將手中的瓷盞放在案上:“好!很好!蘇清晏,你終究還是鬥不過本相!”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狠厲,“那具屍體呢?有沒有確認是蘇清晏本人?”

“回相爺,屍體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無法辨認容貌,但衣著和體型都與蘇清晏一致,而且現場沒有發現其他倖存者的痕跡。” 家丁道,“周圍的百姓也都可以作證,清茗軒失火時,火勢極大,根本不可能有人活著逃出來。”

蔡攸點了點頭,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他原本還擔心蘇清晏詭計多端,可能會假死脫身,但聽到家丁的稟報,又想到火勢的猛烈,便放下了心來。“蘇清晏一死,她身邊的那些蝦兵蟹將,也掀不起甚麼風浪了。” 蔡攸冷笑一聲,“至於柳三娘,繼續關押在地牢中,嚴加拷問,務必從她口中得知是否還有其他同黨,以及蘇家舊案的其他證據。”

“是,相爺。” 家丁躬身退下。

靜思軒內只剩下蔡攸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清茗軒的方向,依舊能看到一絲淡淡的煙霧,瀰漫在寒霧之中。他知道,蘇清晏一死,最大的威脅已經解除,那本真賬本,將永遠為他所掌控,他的權位,也將固若金湯。

只是,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蘇清晏太過聰明,太過堅韌,就這樣輕易地葬身火海,總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但他又想不出任何破綻,火勢是真實的,屍體是真實的,百姓的證詞也是真實的。或許,是他太過多疑了。

蔡攸搖了搖頭,將心中的不安壓了下去。他轉身走到書桌後,拿起一本奏摺,開始批閱。他相信,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能撼動他的地位,新黨的根基,也將永遠穩固。

而此刻的靜塵居內,沈疏桐的親信已經將蔡攸那邊的訊息傳遞給了蘇清晏。“蘇姑娘,蔡攸已經相信你葬身火海了,他派去的人已經確認了‘屍體’,並且回去覆命了。”

蘇清晏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很好。” 她知道,蔡攸的多疑暫時被打消了,這為她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著手調查張邦昌了。林三郎,你繼續暗中打探張邦昌的行蹤和喜好;謝寧,你準備一些特製的迷藥和毒藥,以備不時之需;月娘,你好好休整,養精蓄銳,後續可能需要你喬裝打扮,接近張邦昌。”

“是,清晏姐姐。” 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靜塵居的屋內,燭火依舊搖曳,映照著四人堅定的面容。寒霧籠罩著臨安城,也籠罩著這場權謀與正義的較量。蘇清晏知道,蔡攸雖然暫時相信了她的死訊,但這只是權宜之計,想要徹底扳倒他,救出柳三娘,還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經歷更多的艱險。

但她不會放棄。就像院外那株在寒風中傲然挺立的臘梅,無論經歷多少風霜雨雪,都終將綻放出最堅韌、最美麗的花朵。她會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氣,以茶為刃,刺破黑暗,還天下一個清明,還所有蒙冤之人一個公道。

夜色漸深,靜塵居內的燈火依舊明亮,如同黑暗中的一顆孤星,堅守著希望與信念。一場新的較量,已經在悄然醞釀,而這一次,她們將不再被動防守,而是主動出擊,向著蔡攸,向著新黨的黑暗勢力,發起最猛烈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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