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靜謐星夜
那雞腿香得流油,縱然江近月從前並不是重口腹之慾的人,可是來到邊關後,連續吃了那麼多日的饢餅和麵食,此刻也饞得慌。
江近月拿過雞腿咬了一口,味道果真不錯,外皮焦香,內裡多汁。
在這樣偏遠的地方,能吃上這些東西,已經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江近月坐在地上小口小口吃著,陸晏廷就坐在她對面,給她整理著油布上大大小小的油紙包,一一挪到她面前。
他又溫聲道:
“軍營不比外頭,沒甚麼好東西,這些日子是不是餓壞了?你多吃點,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覺,等明日我有空,就送你回城裡去住,好嗎?”
江近月又咬了口雞腿,沉默著點點頭,算是勉強答應下來。
“真乖。”
陸晏廷又送了塊牛肉到她嘴邊:
“多吃點,這些東西等會兒不能帶回去,你在這裡吃完。”
江近月知道軍紀嚴明,她把東西帶回去不合適,但看著這大包小包的東西,她努努嘴,拿起一個油紙包便往陸晏廷手中塞:
“你也吃,我吃不完。”
陸晏廷到現在也還沒用晚膳,他也知道江近月的食量如何,聞言,他沒有拒絕,於是二人沉默著在山上大快朵頤。
這感覺很新奇,彷彿他們在揹著小葫蘆偷吃一樣。
……
等吃飽喝足,陸晏廷帶著江近月到溪邊淨手,見時辰還早,他並沒有立刻帶江近月回去,讓江近月在一旁等著,自已把東西收拾乾淨,換了塊新的油布,帶著她躺在地上看星星。
江近月躺在陸晏廷身邊,看著漫天星光,再次感慨道:
“好美呀,表哥,要是小葫蘆他們也在就好了。”
陸晏廷聞言,轉頭看她一眼,卻不太贊同:
“不好,小葫蘆太吵了,小葡萄還小,只有我們兩個人多好,多安靜。不要他們。”
陸晏廷說的有幾分道理,她掩下對孩子的思念,安靜下來,繼續陪著他躺著。
夜色蒼茫,星垂高山,天地間似乎只有他們兩人。
江近月注視著星空,呢喃道:
“真好看,只是可惜星星太多,就沒有月亮了。”
要是能在這樣的高地上賞月,那月亮一定比別處更亮更大。
陸晏廷躺在她身側,下意識接了句:
“你就是我的月亮。”
此話一出,兩人皆是一怔。
江近月頗有些好笑地看陸晏廷,表哥怎麼還油嘴滑舌的?
她一本正經地道:
“表哥,你還挺幽默的。”
聞言,陸晏廷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江近月在他那被曬黑了不少的臉上,看出些不好意思來。
陸晏廷從來就是個古板嚴肅的人,江近月本以為陸晏廷會說些甚麼搪塞過去,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見江近月不信,又很認真地道:
“真的,沒騙你。”
他行軍趕路的路上,想江近月的時候,就時常抬頭看著頭頂那輪皎潔無塵的明月,聊以慰藉。
陸晏廷抱著她,語速放慢下來:
“月兒,你不知道,我上一次在別的地方見到這樣多的星星,還是在很多很多年前。”
江近月有些好奇地問:
“哦?甚麼時候?在哪裡?”
陸晏廷就說:
“在京城,宮裡,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
江近月聞言,頓時沒了興致,帶著警告的語氣說:
“陸晏廷,你煩不煩?說了幾百遍了,不要再跟我講鬼故事,你死性不改是不是?”
說完,她要側躺過去,背對著他。
陸晏廷有些好笑地把她拉回來,“不是不是,這回真不是鬼故事,你相信我。”
江近月猶豫了一瞬,安靜下來,微微張大眼,還有些警惕地看著他,想聽聽他嘴裡能吐出甚麼東西來。
“那時是慶寧二年,嗯,大概是快十年前了,那時我剛剛進大理寺,還是個小小的司直,有一回接手了一樁殺人案,正巧發生在宮中,因為案犯還沒抓到,怕出甚麼意外,我和其餘的人深夜還在宮裡巡查。”
“就是那一夜,我巡查到後宮一帶時,看見一個小姑娘獨自在路上走。”
江近月聞言,一臉狐疑地問:
“那小姑娘是人是鬼?”
陸晏廷一愣,隨後頗為無奈地對上她的視線:
“自然是人了。”
江近月這才放下心來:
“好吧,你可以繼續說了。”
陸晏廷便緩緩道:
“她不知是因為甚麼事情耽擱住了,都夜禁了還未回宮,手裡提著個不太亮的宮燈,好像不大認識路,一直在那一帶反覆繞路。”
“她很瘦很瘦,看著只有十二三歲的樣子,腦袋上梳個雙環,有點像臭美的小葫蘆。”
“我猜她應當是迷路了,那時兇手還未抓到,我擔心她一個小姑娘半夜三更不安全,就慢慢跟在她身後,想陪著她回去。”
江近月收了臉上的玩笑神情,定定望著他:
“然後呢?”
陸晏廷故作輕鬆地道:
“然後?然後她就越走越快,時不時還回頭偷偷看我,臉上的神情很害怕,活像是把我當成那個殺人犯了。”
時隔太久,橫亙十年的光陰,其實那夜的許多細節,陸晏廷都已記不太清,除了那個目光倉皇的少女給他留下深深的印象外,再有就是,那夜的星星格外的亮。
只是月亮跑走了。
江近月鼻尖一酸,輕輕拍了他一下:
“那你當時怎麼不跟她解釋一下?”
陸晏廷淡笑著道:
“我怕貿然上前會嚇到她,正斟酌著,想問問她是哪個宮的,告訴她我可以送她回去。可是我剛想上前,那個內監,也就是殺人犯,他居然誤打誤撞跑到我面前來。”
“機不可失,我自然是馬上去抓他,結果剛一動手,就見那小姑娘嚇的連手裡的燈都丟了,提起裙子就跑沒影……後來我在宮裡打聽過她,但是沒人知道她是哪來的。”
直到很久之後的一次宮宴上,陸晏廷看到她站在小郡主的身後,這才知道她原來是太后宮裡的人,原先還是教坊司的舞女。
算算日子,她遇見他時,應當剛到太后宮中不久,怪不得會迷路,怪不得沒人認識她。
但是那一夜的火災,陸晏廷已經對她道歉了,可是江近月眼下怎麼一副毫無印象的樣子?
難不成……
是他那夜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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