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小葡萄
孩子平安生下後,所有人的一顆心都落回肚子裡,之後的幾個月,他們在沈府裡有了一段難得的平和日子。
江近月的女兒眼睛亮晶晶的,比當初的小葫蘆還亮,江近月便給女兒起名叫小葡萄。
小葡萄比小葫蘆剛出生時小了一圈,江近月這一胎生得很順利。
此前給小葫蘆找新的嬤嬤時,也給小葡萄物色好了乳母,小葡萄身子康健,不怎麼哭,每日吃了睡睡了吃,不需要江近月操太多的心,也暫時看不出甚麼頑劣的跡象,希望她能是個乖孩子。
江近月坐月子時,沈夫人一直親自照顧她,天不亮便起來為她準備膳食,燉好當日要喝的湯水,又到天黑她們母女都睡下後才離開,江近月的身子也在一日一日地慢慢恢復。
小葫蘆也已經適應了在沈府的日子,雖然江近月請了先生到家中給他授課,但是在沈夫人的暗中操作下,他學的內容輕鬆很多,也不用早起上學堂。
有幾回他鬧脾氣不肯上課,沈夫人要麼陪著他一起上課,要麼就悄悄把課推掉,江近月那時在坐月子,甚麼都不知道,和小葫蘆也算是母慈子孝。
等到小葡萄滿三個月大時,沈相國在沈府給孩子辦了百日宴。
這日賓客齊聚,歌舞彩戲一應俱全,唯獨少了小葡萄的父親。
看著遠處和孩子們玩得開心的小葫蘆,還有一旁搖籃裡安靜睡著的女兒,江近月暗自感傷。
這樣的場面,若是他在該多好。
陸晏廷離開已經快一年了,雖然他的信一直在陸續寄來,信上也總說他一切都好,但江近月難免還是擔心。
聽聞半月前的一戰過後,雙方皆受到重創,此刻已經到了休戰期,江近月想去看一看他。
……
邊關。
戰火雖止,但是大魏將土受傷無數,還禍及周邊的百姓,一時間地方上多了不少流民。
此戰的主將是陸晏廷的父親,陸晏廷出征時被陛下任命為雲麾將軍,協助他的父親,如今分管三分之一的將土,在漠然平原一帶駐紮。
這日他剛巡查回來,便有將土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交給他:
“將軍,這是今日正午信使送來的信,說是您京城家中來的。”
陸晏廷頜首,接過信件後,快步往軍帳中走。
半路上,他的副將過來道:
“將軍,午後還要去城中看災民,沒多少時間了,營食所那頭的菜已經好了,將軍不如與我們同去用飯吧。”
陸晏廷雖然不茍言笑,但他也不是擺架子的人,若是有時事情太多,也會同他們一起到營食所對付兩口,從來沒有嫌棄過吃食。
副將本以為他會同意,但是這次,陸晏廷身子一頓,搖頭道:
“你們先去,我等等再去。”
“是。”
和他分開後,陸晏廷加快腳步,終於到了主帳中。
陸晏廷進去以後,先關好門,之後飛快將信封開啟,抽出信件,信上的日期還是一月之前。
今日天色陰沉沉的,帳中有些暗,陸晏廷沒有立刻去看信上的內容,他走到燭臺前站定,這才將信展開。
外頭陰風陣陣,燭臺上跳動的火苗被漏進來的風一吹,小幅度擺動起來,火苗的影子投射在信上,像張牙舞爪的怪物。
陸晏廷急忙又將信拿遠,他有些焦躁地在屋中轉了一圈,又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坐在榻上藉著外頭的天光看信,還時不時注意著窗外是否有人經過。
信上的字一如既往地工整秀氣,一看便是江近月的。
江近月幾年前剛出宮時,字寫得都不大利索,更稱不上美觀,後來她借住國公府,去家塾上課時,陸晏廷見她學得吃力,便給她找了幾本字帖,讓先生督著她練字,江近月的字才慢慢有所改善。
如今,她越寫越順暢,字也越來越好看了。
她在信上抱怨著小葫蘆是如何如何搗蛋,才好了沒多久,又開始氣人了。
兩個月前程尚書家的狗生了幾隻小崽,沈相國知道小葫蘆喜歡,便抱了一隻回家給小葫蘆,圓了小葫蘆想養狗的夢。
小葫蘆給小狗起名豬豬,但是豬豬太小了,也沒有調教好,老是闖禍,還把江近月的衣裳尿壞了。
江近月已經讓他把小狗養在沈夫人那,不許小葫蘆帶著豬豬出現在院子裡,還請了訓犬師回來,小葫蘆每日上完課,還得陪著狗上課,一下子忙得團團轉。
信上又說他們的女兒一切都好,只是和上個月不同的是,如今的小葡萄白日裡能安安靜靜睡著,夜裡卻是個夜哭郎!
江近月倒是還好,可把沈夫人和沈相國熬壞了,還給小葡萄請了好幾個大夫回來,現在正慢慢調理著。
乳母說這也許是上一代的根源,江近月問了沈家人,她打小就不這樣,沈家也沒人這樣,這一定是他陸家的原因,她要找陸晏廷算賬。
信的末尾,江近月照例讓他多添衣,不要太過勞累,平日裡要吃得好些,切莫要保重自已的身子,她會和兩個孩子好好在家中待著,等著陸晏廷凱旋的那一日。
幾張信件的最底下,是一張鬼畫符一樣的課業,一看就是出自小葫蘆之手。
陸晏廷輕笑出聲,又輕咳著掩飾,見窗邊有人影經過,他急忙將窗戶掩上,站起身往床邊走。
陸晏廷把信放到床的最裡側收好,數著下一封信到的日子,約莫還有三十多日呢。
陸晏廷張開腿坐在榻上,身子微微弓著,半晌又把收好的信重新取出來,來回翻看,眼中劃過一絲黯然。
等再出門時,他的面容很快便沉肅下來,和其他沉默路過的將土一樣,臉上再沒有多餘的情緒。
……
小葡萄的百日宴是在二月中旬辦的,又過十來日,小葫蘆也滿四歲了,這還是陸晏廷第一回沒回來給他過生辰。
他爹每次來信,都會問他的功課,小葫蘆一直很不高興,第二日早上,他把自已的鬼畫符塞進江近月要寄給陸晏廷的回信中,撓撓頭道:
“孃親!我都快記不清爹長甚麼樣了!”
小葡萄此刻在屋裡睡著,江近月和小葫蘆坐在藤椅上曬太陽,江近月聽到這話,忍不住開口對他說:
“那我去找爹爹好不好?我催爹爹快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