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中元節
江近月擦擦眼淚,努力不讓自已在小葫蘆面前失態。
“嗯,不過這回可說不準……”
小葫蘆想了想,從竹簍裡拿了塊糕點出來,拆了油紙包,直接遞到江近月面前:
“不哭!快吃!”
江近月接過那塊糕點,把小葫蘆抱入懷中:
“謝謝你,小葫蘆。”
……
陸晏廷離開後的一段時日,江近月的日子依舊過得同從前一樣,每日清晨起來送小葫蘆去上學,再回來用早膳,閒時便給肚子裡的孩子做小衣裳。
到了夜裡,她就陪著小葫蘆在院子裡乘涼,母子二人躺在藤椅上,看著滿天繁星,閒扯些亂七八糟的話。
不知不覺間,兩個月過去,到了最悶熱難當的酷暑時,江近月的胃口又不好了。
她也已經顯懷,小腹微微鼓起,人愈發懶得動,一日裡有半日都在躺著。
小葫蘆每天下學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肚子裡的妹妹說話。
或許是因為陸晏廷從未離開過他們母子這麼長時間,小葫蘆或許是慢慢意識到了甚麼,也或許是看江近月辛苦,他這兩月乖了許多,也慢慢適應了上學的日子。
他爹在路上也會定期寄信回來,他會在信上交代自已的情況,關心江近月的身體,問江近月心情如何,再就是詢問小葫蘆的學業。
看著小葫蘆鬼畫符一樣的字,江近月都不好意思寄給他爹。
去學堂也三個月了,小葫蘆連自已的名字都寫不明白,只能畫個葫蘆,畫出來的還是歪的。
日子便這樣慢慢過去,本以為能一直平靜到江近月生產之時,可是七月十五的夜裡,西府出事了。
後日就是陸玉儀出嫁的日子,府中上下緊鑼密鼓地張羅著,可是在這當口,西府卻傳出佟姨娘偷竊的事。
說是當時二房夫人在公府裡遇到她,便與她交談了幾句,回去後,二房夫人身上的一塊玉佩便丟失了。
種種證據都指向佟姨娘,可是佟姨娘硬說她沒有拿,三夫人為了息事寧人,把她關了起來,還剋扣下所有吃穿用度,於是她的侍女求到了江近月這裡。
這日江近月孕中不適,正請了大夫把脈,聽聞這事,江近月對佟姨娘身邊的侍女春杏道:
“這樣吧,你彆著急,我先給你包二兩銀子,你去疏通下關係,好歹讓她先吃飽飯。再晚些時候,我去同三夫人說和說和,應該就沒甚麼大問題,你別太擔心了。”
春杏點點頭,抱著那包銀子,立刻跑出門去。
一旁的大夫給江近月把完脈,下去開藥了,等屋中人離開後,昔桃道:
“夫人,眼下世子不在,您要懂得明哲保身才是,何苦無端攪進去呢。她有夫婿有孩子,自已的親生女兒都及笄了,反倒是您,如今只有一個虛名,小公子才三歲,世子又不在,誰能幫得了您?”
江近月沉吟道:
“你說的對,但是三老爺是絕對不會管佟姨娘的死活的,依照玉儀那個脾氣,她若是知道了這事早就鬧開了,怕是都瞞著她呢。”
昔桃又道:
“夫人,您這些年來已經陸陸續續幫了她們不少忙,如今佟姨娘一有甚麼事就來尋你,把您當成救世主似的,實在是……”
江近月嘆口氣,低頭摸摸自已的肚子:
“昔桃,你說的對,此刻我要明哲保身,保護好兩個孩子。”
“不過佟姨娘到底也是世上為數不多對我好的人了,我總想著不過一句話的事,能幫則幫。這樣吧,你派人去查查此事,若她沒做甚麼還好,若是她當真做了甚麼……我也沒辦法了,只得同三夫人說兩句軟話,替她認了這錯。”
……
這天夜裡,一陣陣大風颳過原本沉悶燥熱的院中,黑雲積聚,不多時下起狂風驟雨來,天邊劃開一道白光,緊接著,驚雷炸響。
江近月一直睡得早,但這日恰逢中元節,江近月她怕鬼,故而睡得不大安穩。
從前中元節時,陸晏廷還說鬼故事嚇過她,江近月當場就嚇得掉眼淚,氣得好幾日都不肯同他說話。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到底是清醒了,江近月擁著被子坐起身,掀開帳子一角,就見窗外閃過一道白光,照得屋內驟然亮了一瞬,緊接著就是轟鳴的雷聲,嚇得江近月急忙放下了床帳。
與此同時,肚子裡的孩子踢了她一腳。
江近月捂住肚子,驚訝萬分,下意識就想伸手推醒陸晏廷,可是她的手觸到一旁,發覺那處空空蕩蕩,早沒有陸晏廷的氣息了。
陸晏廷都走好久了,她頗有些惆悵,忍不住去想他現在在做甚麼。
邊關此刻也會下雨嗎?陸晏廷是在帳中睡下了,還是徹夜同幾位將軍商議要事呢?或者……在給她寫信?
深夜中,人的情緒被無限放大,她同陸晏廷相識以來,就沒有分別過這麼長的時間,江近月此刻終於明白了思念的滋味。
都怪趙雪客!該死的趙雪客……
江近月從沒那麼討厭過一個人,只希望陸晏廷趕緊解決掉他,回到她的身邊來。
她一人默默擁著被子坐了良久,又下了床,走到另一扇窗前,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小葫蘆和乳母的屋中黑暗一片,想來他沒有被嚇醒。
江近月鬆口氣,剛回到床上躺下,就聽外頭響起吵鬧聲,似乎是幾個人在爭執。
大雨磅礴,江近月聽得並不清楚,她凝神細聽了一陣,的確是他們院子裡的聲音。
於是江近月揚聲喚道:
“昔桃,外頭怎麼了?”
外頭的昔桃匆忙進來,身上還帶著水氣。
她提著燈走到床前,對江近月說:
“夫人,外頭沒甚麼事,是幾個侍女起了爭執,奴婢已經罵了她們,馬上就消停了,您繼續睡吧。”
江近月狐疑地看著她,想了想,她坐起身,下床穿鞋往外走。
昔桃不敢攔她,只好拿了件外裳給她披上:
“夫人,您慢些呀。”
陸晏廷不在,江近月對一切事物都格外敏感,她走到廊下,見院門處有幾個侍衛正攔著一個侍女,不讓她進來,還有幾個婆子撐著傘在趕人。
那侍女卻分外執著,硬是要往裡面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