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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永結同心佩

2026-04-24 作者:土土土羊

第 164 章 永結同心佩

康熙四十二年春, 索額圖在府邸中去世。

其實自打去年從德州回來,這位原本身板還硬朗的老人便彷彿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府中子侄們與太醫都以為他是因試藥傷了根本, 見索額圖神志清明,便也只能用藥吊著。

赫舍裡一族本就靠著索額圖支撐, 突見主心骨倒下難免心中忐忑,但有太子明裡暗裡的照拂倒也還勉強維持了表面的安穩。

不料剛過除夕, 這位縱橫官場數十年的權臣便突然一病不起,纏綿病榻一旬後終究油盡燈枯。他的喪事辦得極其風光——雖皇上未曾親臨, 但太子卻親至靈前,為這位逝去的舅公點了三炷香,還寬慰了索額圖的親眷才離去。

宮中康熙原先還擔心太子會為索額圖的離世心中掛懷, 可見他雖眉眼間有些低落,行事卻依舊沉穩持重,不免有些驚訝。

德州期間和碩昭怡公主曾派人去找索額圖的事情並沒有瞞住康熙,其實先前康熙不願意將十三阿哥留下, 本意就是想看那索額圖到底想要與太子謀劃些甚麼。

可最終還是放心不下太子與小女兒的安危, 康熙最後還是改了主意將十三阿哥留下, 只是在周圍安插了些人手。

康熙最初聽聞塔林呼那番話時也很震驚。畢竟自打塔林呼入京之後一直都是不聲不響的, 除開先前胤禛命他給鑲白旗下馬威那回,他可還從來未曾展露過任何的攻擊性,此番表現倒是有些令他刮目相看——聽人說起那塔林呼的大哥便是個暴脾氣,雖說康熙並不喜阿木古楞那般性情, 但塔林呼若始終這般滴水不漏,他心中又難免擔心小女兒拿捏不住。

回京後康熙也好奇地問過烏西哈為何要叫塔林呼與索額圖說那番話——烏西哈倒是很坦然,直接道雖說她感激索額圖大人替哥哥試藥,但哥哥不過是去看望了他一遭, 原本一直平穩的脈象居然就又開始有了波動,她有點生氣,便讓塔林呼去罵他兩句。

索額圖位高權重沒錯,可塔林呼是她的額附,諒他也不敢因兩句口舌之爭把未來十額附如何。

至於塔林呼那番話是否正巧戳中了索額圖心底的隱晦處,又是否對病重的索額圖過於殘忍?

和碩昭怡公主並不十分在意。她雖感念索額圖為太子哥哥試藥的舉動,但那終究是索額圖自己的選擇,與後來惹得哥哥動怒完全是兩碼事。

康熙都忍不住爽朗的大笑,感嘆烏西哈這般歪打正著——這番話若由旁的任何人去說,都不及由小女兒派人前去來得妥當。因為太子心中明白,唯有烏西哈,絕非不會因為聽了皇阿瑪的話便插手他與索額圖之間的事。

更比對烏西哈根本沒打算要瞞著太子哥哥。

索額圖自然不至於真因塔林呼的三言兩語就方寸大亂。病中突然聽到那番話雖然是令他受了些衝擊,但真正的重創,是他在返京後暗中調查,發覺皇上竟真的將他佈下的勢力摸得一清二楚。而當他向太子稟報時,清楚地瞧見了儲君眼中極力掩卻藏不住的厭煩。

那絲不耐與懷疑,才是真正摧折他心氣的利器。

心氣散了,病體自然也難以支撐。

不過康熙對索額圖卻生不出半分憐憫——膽敢攛掇太子行悖逆之事,縱使將他千刀萬剮也難解他的心頭之恨。若非念在太子從未應允,又需要赫舍裡族的助力,且那索額圖尚未釀成大錯的份上,康熙便是誅其全家也不為過。

因而康熙對太子此刻的淡漠實際頗為滿意。

這才該是他愛新覺羅的子孫,該是大清江山未來的繼承者。

=

太子回到毓慶宮時天色尚早。

“哥哥!”

“阿瑪!”

兩道清脆的嗓音交疊在一塊,太子抬頭,就看見烏西哈拉著長女端柔在前殿笑著迎他。

太子會意地笑了笑:“十妹妹。”

太子妃見太子回來了,行了禮後忙牽著女兒回屋——小格格是太子與太子妃的長女,也是這幾年太子妃唯一所出,性子溫和,雖年僅七歲,卻很懂事,見額娘要拉著自己離開,當即便知道是姑姑與阿瑪有事要談,乖乖地跟姑姑告別後便跟著走了。

"聽說哥哥回來了,我特意過來瞧瞧。"烏西哈看著太子的神色,擔心地問道:“哥哥還好嗎?”

太子祭拜完索額圖回來,神色與平日無異。他接過宮人奉的茶,平靜道:“我沒事。”

雖然這般說來有些冷酷,但索額圖去世的訊息傳入宮中時,太子初時雖有些迷惘,可隨之而來的,卻是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烏西哈讓塔林呼去見索額圖的事,十妹妹第一時間便氣鼓鼓地跑到他跟前說了。太子雖覺得十妹妹有些過於緊張,他還不至於會被這點小事動搖,卻也沒攔著她。

這些年來,他對索額圖始終懷著一份複雜的情緒,他既感念這位舅公多年來為他苦心經營,卻又時常為他的固執己見而頭疼。有些話,他礙於情面不便明說,卻不曾想,塔林呼竟有這般膽量敢直言不諱。

索額圖好歹在朝堂上縱橫多年,各地都有他的勢力,也不知那塔林呼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仗著有十妹妹撐腰,母族又遠在蒙古索額圖難以插手,說起話來竟是半分情面不留。

聽著烏西哈詢問後塔林呼的回話,太子幾乎要笑出來,不自覺地側了側身,將十妹妹擋在身後的身影讓開了些許。

其實塔林呼還有一句話沒在太子面前說。

不過太子畢竟做了這麼多年儲君,想探聽甚麼訊息還是很容易的,更何況塔林呼與十妹妹並未刻意避人耳目。可即便如此,守在索額圖門口的侍衛回話時仍有些戰戰兢兢。

那侍衛大概覺得自己真是倒了大黴了。

因為塔林呼問索額圖的是,他這番舉動,到底是擔心自己年事已高等不到赫舍裡一族榮耀加身的那一日,還是真心地在為太子著急?

可真是……大膽。

太子心想,不過他未曾因此發落塔林呼——倒不全是看在十妹妹的面上。

事實上,這個疑慮也在他心中盤桓了許多年。

他這位舅公,雖口口聲聲說一切都是為了他,可每每提及佟家時,他的神情總讓太子記憶猶新,憧憬,嫉妒,索額圖眼中燃著的野心太過灼亮,令太子都覺得心驚。

不過如今索額圖已經去世,太子便只能將這樣的疑問嚥進肚子裡。

無論索額圖當初究竟懷著怎樣的心思,終究是為他謀劃了大半輩子。

=

次年,隨著皇上開始為底下的皇十一女、皇十二女等謀劃婚事,早已訂下婚約的和碩昭怡公主也終於定下了出嫁之日。

寧壽宮裡張燈結綵,滿目都是喜慶的紅。皇太后端坐在位置上,等那還在梳妝的公主出來,眼淚卻已經有些忍不住順著臉頰往下落。

身邊嬤嬤輕聲勸慰:“主子,今兒是公主大喜的日子,該高興才是啊。”

皇太后哪裡不懂這些道理,可琅琦與烏西哈都是她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姑娘,如今琅琦嫁出去了,烏西哈眼看著也要出宮,她哪裡能忍得住不捨。

皇太后這一落淚,滿屋子看著公主長大的太妃們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寢殿中,已經換上了大紅色吉服袍的烏西哈素面朝天。

她坐在鏡子前,看著蘇麻喇姑顫顫巍巍地進來,笑著衝上前去扶著她:“嬤嬤!”

蘇麻喇姑慈愛地看著公主,應了一聲。

她年事已高,這兩年又病過幾回,平日已鮮少再出房門。此刻被宮人攙扶著,枯瘦的手卻穩穩接過玉梳。

蘇麻喇姑臉上的皺紋很深,唯有那笑容還如往日般溫暖:“奴才來為公主梳頭。”

此事是早就與內務府定好的,原本康熙擔心蘇麻喇姑年邁操勞,但見小女兒與嬤嬤都堅持,便也默許了。

烏西哈坐好了,感受著披散在背後的頭髮被人攏起。她養著鏡中蘇麻喇姑專注的眉眼,又聽著那說得極慢又鄭重的吉祥詞,似乎這會才有了出嫁的實感,突然忍不住抓住了蘇麻喇姑的手:“嬤嬤……”

“公主別慌,”蘇麻喇姑輕撫著烏西哈的烏髮,手雖微微發顫,仍穩穩地為她綰好髮髻。她眼中帶著欣慰的笑意,溫聲道:“公主今日該高興才是呀。”

烏西哈彷彿從她的笑容找到了力量,又慢慢鬆開手。

蘇麻喇姑仔細地為公主梳理好每一縷髮絲。

這是老祖宗生前最疼愛的小格格,是這些年時常跑來屋內陪她說話解悶的小主子。老祖宗去後,蘇麻喇姑便總是撐著一口氣,擔心小主子被皇上的疼愛衝昏了頭,心想自己總得要活著,得替老祖宗繼續看顧好小主子。

可公主這些年多爭氣呀,不僅一直深得皇上的疼愛,甚至還能在皇上與太子起爭執的時候轉圜一二——太子是大清的儲君,老祖宗自然也是掛心不下的,可儲君一事,卻非蘇麻喇姑能夠插手的。

如今能眼見著公主出嫁,她已經很是心滿意足。

蘇麻喇姑為烏西哈戴好最後一隻鳳釵,看著鏡中的公主明豔動人的模樣,有些恍惚。

小主子真的長大了。

作者有話說:可惡我怎麼感覺怪心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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