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8 章 避暑
指婚之事終於塵埃落定, 皇太后笑著送走了幾波宗室,幾日後便要與幾位留在京中的阿哥公主們一起啟程前往熱河避暑。
康熙雖因和碩昭怡公主指婚後續的一些事情在京城多耽誤了些時日,但畢竟熱河那邊蒙古王公們的會盟與巡閱事務已經臨近時間不容再拖, 因而待處理完大部分事情後,便即刻與太子、直郡王等人出發前往行宮, 算算時間這會也到了有好些時日了。
那頭康熙甫一安頓好,便不停地督促京中儘快準備皇太后等人啟程的事宜。實在是這京城馬上就快到最為暑熱的時節, 康熙擔心嫡母的身子扛不住。
皇太后了卻了一樁心頭大事,彷彿這才感知到了這炎熱的天氣, 整日哎呦哎呦地直叫喚。可饒是如此,溫憲公主與烏西哈仍堅持只讓人為她打扇,始終沒有答應皇祖母想要離冰塊近些或以冰扇風的念頭。
太后年事已高, 天氣雖然炎熱,但太醫再三叮囑過皇祖母如今的身骨受不住那般寒氣。若在此時貪圖一時涼快,待到秋深時刻,難免又會筋骨痠痛, 渾身不適。
去歲兩位公主就心軟了, 結果到了秋冬, 皇太后整日腿疼地都睡不著覺, 氣得姐妹倆人發誓再也不聽瑪嬤胡說了。
故技重施失敗後,皇太后在寧壽宮悶了一肚子氣,偏生下命令的還是自己的兩個寶貝孫女,宮人們也只能訕訕著哄, 就是不聽她的。皇太后當即去信一封給皇上告狀,康熙收到嫡母的信有些哭笑不得,道自己定會說說兩個女兒。不過他到底是不忍見皇太后受暑熱折磨,立刻便下令讓京中速備儀仗, 護送皇太后與皇子皇女們前去熱河避暑。
烏西哈收到阿瑪讓她收斂些的信還有些茫然,待看到瑪嬤心虛的表情後,頓時明白了,不高興地扯著皇太后的袖子,大聲喊道:“瑪嬤!”
皇太后便嘀咕著抱怨皇帝可真是不厚道。
也不知道等到了熱河再說,這會豈不是明晃晃的將她暴露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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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氣日頭毒辣,連平日裡最不怕熱的溫憲公主臉上都時不時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又用手帕擦去。烏西哈放心不下瑪嬤與額娘等,整日在各個馬車跑來跑去,挨個給她們請脈,生怕有人受不住這暑氣病倒了。
溫憲公主見烏西哈一個人跑來跑去,索性手頭無事,乾脆便也陪著妹妹幫忙一同診脈——溫憲公主雖瞧著要文弱些,實則卻非如此。她自幼便常與妹妹往來暢春園,皇子們學的騎馬射箭,她們姐妹也未曾落下過。即便出宮後在公主府中亦是時常練習,因而身子骨頗為強健。
這醫術也是她先前跟著妹妹一道學的,不過與烏西哈在此道上堅持了許久相比,溫憲公主對於岐黃之術興趣平平,不過簡單的脈象還是能摸出來的。
幾位格格中也是十三格格往後數的幾位妹妹體質稍弱些。她們每日都被姐姐們摸進馬車,起初還覺得很興奮,興高采烈地齊聲喊姐姐,可十三格格連著喝了好幾回湯藥,終究是忍不住苦著小臉弱聲討饒。
陳嬤嬤也順勢勸了公主幾句,烏西哈這才眨巴著眼睛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再向先前那般草木皆兵——實在是先行阿瑪一行人出發的時候,十一弟弟便在途中中暑,到行宮後纏綿病榻好幾日才能起身回信,可把她嚇得不輕。
待姐姐恢復如常後,莫說幾位格格,就連隨行護衛的十二阿哥與十四阿哥都暗暗鬆了口氣。他們倒是不恐懼喝藥,可那又苦又酸的避暑湯也是能不多嘗便不多嘗的好。
不過,太醫院臨行前被昭怡公主反覆催促得來的方子確實頗有成效。連兩位阿哥都覺著這幾日行動間身上不再無端燥熱,反而清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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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
鈕祜祿皇貴妃執掌後宮多年,此次熱河之行本應留守宮中料理各項事務。不過惠妃想到昭怡公主今年已經訂婚,雖說皇上因捨不得公主還未定下準確的婚事,但這事誰也說不住哪日便來了,於是主動請旨要留守後宮,讓皇貴妃能多些與公主相處的時間。
十二格格這會正坐在額娘旁邊,破天荒地沒有去尋姐姐玩,鼓著張臉,眉眼間滿是不快。
鈕祜祿氏原本還打算視而不見,可見十二格格已經開始故意發出些窸窸窣窣的動靜,便只能無奈開口:“你這又是同姐姐鬧了甚麼彆扭?”
要是放在以前,小女兒可是半點也捨不得與姐姐鬧不愉快的。可自打這塔林呼入了京,十二格格這小脾氣便越來越多,烏西哈雖然有些疑惑,但這幾月哄人這事她已經做得很是輕車熟路,更何況妹妹置氣可比幾位兄長好哄多了,不一會便會忘記自個在生氣和她貼貼,因此她每一次都會不厭其煩地詢問妹妹是怎得了。
十二格格折騰了許久,終於聽見額娘發問,唰地一下坐直,氣呼呼道:“姐姐居然給那塔林呼把脈!”
鈕祜祿皇貴妃一聽這理由:“……”
她擱下手上的書,實在是有些無奈。自打早些年跟著懂藥理的女先生學了點醫術,烏西哈每次出行途中都會給同行的阿哥格格們摸一摸脈。雖說途中其實有太醫跟隨用不著如此,但年長的阿哥格格們在小公主兒時便習慣了她的突發奇想,而年幼些的弟弟妹妹們哪怕最頑皮的也素來願意聽她這位姐姐的話,因而都會老實地伸出胳膊,讓妹妹/姐姐好好探脈。
就連宮裡那些老太妃們都願意哄著她,樂呵呵看著小娃娃一臉認真地給她們把脈。
烏西哈就這麼摸著摸著,還真摸索出了一些經驗。
皇上也說小女兒這岐黃之術學得不錯,偶爾叫太醫院的人探討醫術的時候還會讓她在一旁聆聽。
不過早先能得到這些待遇的除了各位皇子皇女,也就只有相熟的后妃與裕親王恭親王家中關係親近的格格們,驟然見姐姐給那討人厭的塔林呼把了脈,十二格格頓時很不高興。
鈕祜祿皇貴妃嘆了口氣。
烏西哈的性子再簡單不過——她既然已與塔林呼訂下婚事,便自然而然將他划進了自己人的範疇。因此在這出行在外的場合,診脈時順帶捎上他一個,在她眼中本來就算不得甚麼出格的事。
可惜十二格格還沉浸在被人搶走姐姐的憤怒中,饒是額娘如何解釋也不想聽,沒從額娘口中聽到想聽的,她便又氣呼呼地衝下馬車。
她去找十一格格她們去!
——哪怕是最膽小的十三格格與好脾氣的十六格格,還會在她說塔林呼的壞話附和兩句呢!
另一頭,護衛在隊伍後頭的少年騎著馬,頭上戴著一頂氈帽,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周圍,手勒著韁繩,表情嚴肅,似乎十分專注巡邏的樣子。
但若是能有人此刻細看,便能發現他那攥著韁繩的指節有些過於用力,耳根脖子處也還殘留著一片紅。
前頭的十四阿哥氣得要命,好幾次都想掉轉馬頭往後衝,幸好被理智的十二阿哥攔下,氣得十四阿哥不滿地皺起眉毛:“十二哥,你甚麼意思?”
“十四弟,”十三阿哥慢吞吞地開口勸道:“眼看我們就要到熱河了,若讓皇阿瑪知道你想為難塔林呼,到時候怕是不好交代。”
自啟程這三四日來,十四阿哥可沒少在差事上動手腳,塔林呼領的始終都是最辛苦的夜巡。可那蒙古少年臉上卻不見半分倦色,反而如同狼群中專門負責警戒的哨狼般,機警地在四處巡邏,將任何的風吹草動都一一納入眼中。
就連老練的護軍統領也不由感嘆,心道這位新晉的未來額駙精力可真是了得,遠非常人可比——想來也是存了要在公主面前好好表現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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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和太子在城外迎接皇太后的車駕。見太后從馬車上下來雖然神色有些疲倦,但精神頭還好。康熙這才鬆了口氣,上前一步親自扶住了她老人家。
皇太后顛簸了八九天才終於到達行宮,一時間也顧不得享受這涼爽的天氣了,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被皇帝扶著慢慢朝接駕亭走去。
烏西哈和溫憲公主跟在後面。大阿哥緩步走過來,仔細端詳了烏西哈片刻,滿意地點頭:“這一次倒是沒瘦多少。”
烏西哈從小就這樣,只要一出遠門就不太吃得下東西,每次都會瘦上許多,常惹得皇阿瑪著急,怒罵御廚不用心——久而久之,誰都知道跟著御駕出行的御廚是個苦差事了。
這回還算好,只是下巴稍微尖了一點。
溫憲公主在一旁打趣:“大哥您不知道,十妹妹這一路上可沒少吃某人特意烤的肉和親手煮的湯呢。”
烏西哈嘿嘿一笑,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神情坦然,瞧著倒是一點也不害羞。
她其實完全不記得很多年前塔林呼也給她送過烤肉作為答謝。不過如今兩人既已訂下婚約,見他先前認真巡邏之餘在她轎前晃悠,欲言又止地憋了好幾天,最後才憋出一句公主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路上膳食不合胃口時,烏西哈便誠實地告訴了他緣由。
塔林呼聽後便點了點頭,沒過一會,卻從後方容來一碗熱乎乎的酸湯。烏西哈真的吃不下甚麼東西,但這湯裡也沒甚麼菜,乾脆便領了他的心意,只當做喝了一碗水。
誰知這一嘗反倒助長了那人的勁頭,之後每到一處休息,他都不去歇著,反而跑到後面膳帳處與那裡的師傅們搶起了差事。
十四阿哥本來暴跳如雷地想要訓斥不懂規矩的膳帳宮人們,可見姐姐居然很給面子地吃了不少,便又只能憋屈地嚥了回去。
此時聽到溫憲公主提起此事,他在後頭哼地一聲。
有甚麼了不起的!
大阿哥也是沉默:“……”
這話他可不怎麼愛聽。
他當即轉過身,順手把旁邊正一臉興奮要與妹妹說話的十阿哥的腦袋也掰了過去,板著臉道:“好好走路,像甚麼樣子。”
十阿哥:“?”
作者有話說:十阿哥:這對嗎?
這段時間加班有點加懵了,開始想念我似乎剛走沒一會的國慶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