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3 章 等人來京
阿喇尼呈上信後幾乎是火速地退出了乾清宮。
這殿裡幾位主子的臉色實在駭人, 他一個送信的，可不想被無辜殃及——早知這差事會同時得罪皇上與諸位皇子，今日他說甚麼也該推給旁人才是！
待殿門關上, 離得最近的五阿哥微皺著眉，將躲在屏風後的烏西哈輕輕揪了出來。
十格格還沒想好怎麼辦呢, 眨著一雙無辜的眼睛，討好地朝阿瑪和哥哥們笑了笑。可惜這向來無往不利的招數今日卻頭一回失了效果。莫說三阿哥與四阿哥面色依舊難看, 就連一貫最縱容她的太子都冷著臉，沉聲道：“五弟, 把十妹妹帶到這裡來。”
“誒？”烏西哈心下一慌，急忙扭頭看向十阿哥，聲音裡帶著求助：“哥哥……”
十阿哥還板著一張臉, 腿卻已誠實地邁出半步。還是九阿哥手快，一把將他攥了回來。
“十弟，”九阿哥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凝著一層冰，他冷笑一聲, “這時候可不能再慣著十妹妹了。”
“是啊, ”六阿哥也恢復了往日笑眯眯的模樣, 只是那彎彎的眼睛裡卻沒甚麼溫度：“今日若不問清十妹妹是如何與那小子說的, 只怕十弟你也沒法安心吧？”
梁九功屏著呼吸向後退了半步。
其實殿內中方才所有人分明都聽清楚了，是十格格與蒙古那位小格格互通書信，塔布囊家的公子並未直接沾手。可看眼下諸位主子的架勢，倒像是要把這私相傳遞的罪名全數扣到那膽大妄為的蒙古小子頭上。
不過在梁九功看來也各該他受著才是——若非那一等塔布囊大人信來的及時, 怕是皇上降罪的聖旨都該出了宮門了。
十阿哥雖還憋著滿肚子火氣，可聽著六哥這般話語，反而更擰緊了眉頭。
他有甚麼可不放心的？——難不成皇阿瑪和兄長們還真打算考慮這樁荒唐事？
那不成的！
這邊，康熙沉著臉看向訕笑的小女兒, 也不知是不是不忍見她侷促不安，沒過一會便沉聲道：“過來。”
烏西哈偷偷抬眼覷了覷阿瑪神色，磨蹭著往前挪，見康熙臉色愈發陰沉，心知多半是躲不過了，這才小跑著湊到他身邊，手指討好地在他手臂上輕輕按壓：“皇阿瑪別生氣了，兒臣知錯了。”
太子見妹妹連敬語都用上了，縱使滿心惱火也不由扶額嘆息。
烏西哈何曾這般畏懼過皇阿瑪？若在往日，便是她沒理也要先耍三分無賴的。
看來也是真認識到錯誤了。
康熙卻冷哼一聲，道：“那你倒是說說，錯在何處？”
“……”烏西哈小心翼翼地試探：“不該……不該自己張羅額駙的事？”
康熙：“原來你也知道？”
“婚姻大事自有朕為你做主，你倒好，竟自作主張。”康熙目光微沉，“你與那阿古拉琢磨這事多久了？”
烏西哈小聲嘟囔：“沒琢磨呀……”
太子聽見十妹妹輕聲辯解：“我就是與阿古拉隨口提了幾句，她覺得她兄長合適，這才去問的。”
生怕康熙怪罪到小夥伴身上，烏西哈忙扯住他的衣袖輕晃：“阿古拉年紀小不懂事，阿瑪您別與她計較……”
覬覦皇室姻緣本是重罪，即便阿古拉只是個未滿十歲的小格格，康熙心中也未必沒有嚴懲畢哩克一家的念頭。只是眼下這終究不是頭等要事，容後再議也不遲。
太子眼睛注視著皇阿瑪與妹妹的方向，心下卻已飛快權衡起來。十妹妹能夠免於撫蒙本是好事，因而即便蒙古各部也有摺子快馬加鞭地送至，他們幾人也是從未考慮過的。這些日子皇阿瑪相看的大多還是京中勳貴子弟。
這塔林呼雖說身份尊貴，但到底是蒙古血脈。若十妹妹當真選了他，即便讓那塔林呼留京任職，其他遠嫁苦寒之地的公主是否會心生怨懟？蒙古各部又會否擔憂日後公主不再親赴草原？
太子起先自是震怒，不過眼下除了想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塔林呼千刀萬剮之外，還是更擔心因此事而對十妹妹造成的傷害。
那畢哩客倒是識趣，上書請罪，字裡行間都是痛恨自己教子教女無方，言若蒙皇上恩典，其子塔林呼願入京侍奉公主，不任一官半職。
這般說來又與普通的撫蒙截然不同，可此事又豈會真如他說得那般簡單？
康熙開口要與妹妹談話，大阿哥雖表情仍是不痛快卻也收了聲，可見皇阿瑪與太子皆陷入沉思，十妹妹左右張望，臉上難得露出驚慌之色。大阿哥還是忍不住開口解圍：“一個塔布囊之子罷了，十妹妹又不是非他不可。”
說到底那畢哩客也不過是承襲了父蔭才有了此等爵位，難不成還真敢仗著皇阿瑪給的身份要挾他們愛新覺羅不成？
他揚聲道：“就算十妹妹先去信，那小子難道不知此舉不合規矩？他想要做爺的妹夫可沒這麼容易，不如就讓他入京，與八旗子弟一同參選。我倒要看看他是個甚麼貨色，膽敢這般不知進退。若是比不過我們八旗子弟，他自己就該灰溜溜地滾回喀喇沁部！”
五阿哥眼睛一亮，附和道：“皇阿瑪，大哥所言可行。既如此煩心，不如干脆讓人將族中適婚子弟呈上來，說不得這般競爭之下，反而能見得真章呢。”
四阿哥不贊同地咳嗽提醒，低聲道：“五弟，慎言。”
康熙被幾個兒子這荒唐提議氣笑了：“你們還真當是在演話本不成？”他咬牙切齒道：“信不信朕今日若真這般下旨，明日御史呈的摺子就能把乾清宮給淹了！”
太子卻突然溫聲道：“皇阿瑪，兒臣以為……大阿哥所言也有一些道理。”
大阿哥露出彷彿見鬼了的表情。
“江南富商尚還榜下捉婿，十妹妹貴為公主，多相看挑選本就是應有之義。只要我們不過分聲張，藉此機會瞧瞧各家子弟的品貌才學，料想旁人也不會藉此生事。”
至於何時成婚？那便是日後再商議的事了。太子垂眸想。
烏西哈撓了撓頭，似乎明白這次讓阿瑪為難了。她抱著康熙的手臂輕輕晃了晃，眼中帶著純粹的歉意，小聲道：“阿瑪，我這就給阿古拉去信，只說與她兄長不合適，再備份厚禮賠個不是。”
康熙對上小女兒單純直率的目光，揉了揉她的腦袋。
罷了。
此時此刻，唯有十阿哥大驚失色，他剛要開口，就被身旁同樣黑著臉的九阿哥一把捂住了嘴。
——不是、等等！
怎麼幾句話的工夫，就真要走到嫁妹妹這一步了？！
=
十格格站在康熙身後，熟練地為阿瑪按捏著肩膀。
康熙剛將一眾皇子遣散，獨獨留下了女兒。幾位阿哥雖心中還有氣未消，但還是更擔心皇阿瑪會責罰妹妹，本想開口求情，卻被太子溫言勸了出去。
梁九功守在殿門外，殿內父女二人的說話聲聽不真切。
烏西哈的手指從康熙緊繃的肩頸一路按到太陽xue。天子身側本不容旁人輕易近身，何況康熙往日便有頭疾，更是不願意人碰。可這些年來父女二人早已習慣了這般相處。在女兒輕車熟路的按摩下，康熙緊蹙的眉眼漸漸舒展，只餘下常年留下的淺淡皺痕。
“烏西哈。”過了許久，他輕輕拍了拍小女兒的手背，示意她到跟前來。
十格格也不拘束，順勢便在龍椅旁的矮凳上坐下。
康熙端詳著女兒已漸漸褪去稚氣的面容，心中既驕傲又悵然：“告訴阿瑪，你心裡究竟是如何想的？”
烏西哈的眼神仍帶著些許懵懂，康熙輕拍著她的胳膊鼓勵。
大阿哥的提議雖顯莽撞，卻非全無道理。只是這世道對女子的流言如刀，康熙身為天子最知人言可畏。若因此舉讓那些迂腐文人在女兒清白名聲上潑了汙水，他卻是萬萬不能容忍的。
畢哩客的請罪信中言辭懇切，雖看得人仍然令康熙心生不快，但也有幾句實在話。他那幼子尚有三年及冠，因三十七年額吉重病後便一直在旁悉心侍疾，至今未曾納妾娶妻。言下之意康熙便清楚了，畢哩客還沒有這個膽子在這個時候與康熙扯謊。
京城中自然也有潔身自好的子弟，康熙身為男子本不在意婚前些許規矩導致的問題，妥善處置便是。可一旦有了此番做作比，便總覺得那些人都差了幾分。
更緊要的是，畢哩客還在信中言明：若能蒙皇上恩准，日後犬子塔林呼若有幸與格格誕育子嗣，無論男女，皆願從母姓，承天家血脈。
——這意味著塔林呼將徹底捨棄喀喇沁部的榮耀與繼承權，完完全全地歸屬於烏西哈。
這其中的分量，便不可同日而語了。
烏西哈並不知曉信中詳情，只乖巧地伏在康熙膝上，輕聲道：“我聽阿瑪的。”
她頓了頓，聲音軟和：“我先前只是覺得與其讓阿瑪和哥哥們為我操心，不如快點選完。阿古拉的兄長剛巧又是個不錯的選擇。他年紀尚輕，女兒也能多在宮裡陪伴阿瑪幾年。”
若早知此事反而會令阿瑪這般煩憂，她當初連提都不會與阿古拉提起。
作者有話說：塔林呼：哈嘍？
（不過女鵝不生子）
因為大家關於上一章爭議較多，因此在這裡統一回復一下
1.烏西哈選擇了一個蒙古人，是否最後辜負了老祖宗的謀劃
可能是我比較愚鈍，我個人感覺如果在烏西哈留京的情況下，對方是蒙古人還是滿漢人好像都沒有太大的區別。
因為除非烏西哈選擇一個很平民的人（大概意思），否則好像也不能怎麼證明她婚嫁的自由性。但我沒打算選一個長得好看但家世不顯的人，這個就真有點配不上的感覺了。那麼如果選擇的是滿漢望族，好像也都帶著一點聯姻的意味，我甚至都沒想過與塔林呼成婚是和親，因為塔林呼是入贅，蒙古那邊嫁女過來叫聯姻，那塔林呼入贅應該也是聯姻吧（汗）
而且滿族勳貴這邊一杆子打下去基本上全是五服以內的親戚，我之前其實也有考慮過富察氏，但總覺得烏西哈是傅恆的長輩有點怪怪的；漢軍旗那邊也想過，但因為後期有個公主會嫁過去，一般情況下我不太願意改變原有的額駙（除三公主那個服喪期間就敢強搶人妻的壞透底的除外）所以出於不太可能讓漢軍旗尚兩位公主的考慮，那麼如果烏西哈選擇了漢軍旗，原本不需要撫蒙的十二格格就要去蒙古，感覺有點像是剝奪她人氣運的感覺，畢竟對大多數公主來說撫蒙是一件壞事——當然更多的大概是因為我自己對於歷史鑽研不深，所以才選擇不出一個更合適的人
不過最初的原因是我設想的關於烏西哈額駙的位置，日後劇情有他整治八旗子弟以及康熙退位後跟著父女倆一起遊歷，那麼若選擇一個家族根基在京城的人就會比較麻煩，只有家族都不在京城的才能隨心所欲得罪人（只是作為趣事情節，不怎麼嚴肅）
關於為何康雍時期公主撫蒙留京與和敬公主留京的意義不同，我在上一章作話和評論區有說過，所以就不再重複了。總之即便烏西哈的額駙是蒙古人，也不併意味著之前的努力是白費的，因為老祖宗與貴妃始終擔心的是烏西哈無法適應蒙古生活，擔心她背井離鄉，擔心她在外受苦。而留京就是她們的最終目的，沒有前面的謀劃，是根本不可能出現留京的可能性的（而且我個人覺得烏西哈這個不叫撫蒙，反而是畢哩客那邊將兒子奉獻出來哄皇室開心，若是撫蒙，大機率反而不會被允許留京，因為此時康熙以及雍正時期還非常需要蒙古各部的支援，若打著撫蒙的名義那為了大局著想也是要離京的，康熙與阿哥們可以為了疼烏西哈破例，但烏西哈卻不會見阿瑪與兄長們因此為難）
2.這個人選不能換嗎，不能另外編一個人才嗎
其實是可以換的，畢竟塔林呼只是個背景板，別說他了，我連皇子天團都能滅一個（喂）。但因為我之前所有的構思都有他一點影子，如果後續需要換，那麼大綱就需要全部調整，雖然不多，但比較麻煩。並且我暫時想不出一個可以更好更適合的人物。若是本就在京城的人，那麼與不拘小節的蒙古人不同，大概還需要花費一些時間在額駙與烏西哈關於日常生活的磨合上，我並不是很擅長寫感情戲，也不是很想著墨更多在額駙身上，他後面的劇情已經算夠多了（而且他本來就該規規矩矩為了全家性命對我們女鵝好哩。）
——其實最開始考慮過編一個費揚古的兒子，今天看到評論區裡也有重新考慮，不過出於多方面考慮，還是打算順著大綱寫了
另外：其實畢哩客全家都是我杜撰的人物，歷史上圖巴色稜是無子的，因此爵位才被弟弟繼承
3.阿古拉成了做媒的，塔林呼沒有特色
首先要解釋一下阿古拉這個角色是先想出來的，我當時想的是總不能每次女鵝就與哥哥姐姐們玩，也可以有個新玩伴，是設想了阿古拉這個角色後才想著誒好像可以和好夥伴成為小姑子，才完善了阿古拉的身份藉此衍生了畢哩客一家子，所以塔林呼純粹是沾了阿古拉的福，而不是作為塔林撥出場的媒介。
順便一提阿古拉日後大機率會被指婚京城，也有可能不會還沒想好
塔林呼沒有特色：確實沒有的姐妹們，因為他第一次出場在康熙三十六年，女鵝十四歲，他十二歲。當時是完全站在女鵝的角度上去寫的，她不關注這個人，這個人自然沒有任何特色，是要到後面來到京城後經由各位阿哥康熙的觀察評價後才會有了自己的形象（當然是極其具有個人偏見的）
雖然不確定之後能不能把塔林呼寫得討喜，但我只能說會盡力寫一個勉強配得上女鵝的人的配件男主的
順便一提我明明給人家塔林呼紮了阿古拉同款小辮，而且還會被額娘打扮成小姑娘不就證明他還是有幾分姿色嗎可惡看來還是我寫的太隱晦了[裂開]
*********
這篇文能寫到現在，其實本身已經收穫到了我自己也沒有預想到的許多喜愛，真的很感謝大家，所以即使因為劇情不喜歡了姐妹們想要及時止損也是非常合理的行為，能夠一起走到這裡已經是足夠令我驚喜的事。
沒能寫出大家預想的人選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實在是能力腦洞有限，我有時候也覺得都寫烏托邦了還要考慮這考慮那有點神經，而且明明已經有超多不符合歷史的事了（比如八阿哥不是惠妃撫養，比如十四阿哥大機率也不是德妃親自養的）
但對我個人來說完成一個故事比完美一個故事更重要，如果不按照原定的大綱多半會導致我後續的難產，因而實在抱歉不會更改已有設定。如果確實無法接受，那就只能在這裡說再見了，也期待我們或許還能夠下次相逢。
非常感謝這一路的陪伴，也希望這幾個月裡烏西哈至少帶給了大家一些快樂時光（鞠躬）
（不是大結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