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 章 賜婚
“阿古拉很可愛的哦!”
烏西哈原本在阿瑪彷彿甚麼都知道了的眼神下根本不敢像昨日那般拿著餑餑邊玩邊吃, 只乖乖拿著筷子,坐在桌前積極地用膳,試圖裝作昨日她甚麼事都沒有幹過。
等到聽康熙問起如何她是如何與塔布囊大人家的孩子相識時, 小格格這才立刻興奮起來,話匣子一開便有些收不住, 她越坐越近,與阿瑪嘰嘰喳喳地說起她與阿古拉相識的經過。
雖然北巡這一路烏西哈已經見過了不少蒙古的格格們, 但大抵是因為家中長輩交代了些甚麼,這些個在草原上明朗的格格們在烏西哈面前總有些拘謹。
烏西哈見她們總是小心翼翼的, 自個也覺得有些不自在,幾番過後乾脆就去與阿瑪說以後不用安排了,她與九姐姐她們玩就挺好的, 而且還不用時刻提醒自己注意規矩。
康熙見小女兒堅持,便也讓那些蒙古王公們不用再帶著自家格格面見,倒是令有些人好一陣遺憾。
可能是因為與阿古拉相識是偶然發生的事,而且阿古拉年齡小, 也是被人寵著長大的, 便不覺得皇上的女兒與她這塔布囊的女兒有甚麼不一樣的, 玩起來反倒自在些。
今日烏西哈也已經與九格格她們約好了, 會跟著阿古拉一塊去她發現的好玩的地方騎馬——別看阿古拉只有五六歲,在馬背上奔跑的經驗可比十二格格十三格格還豐富呢。
康熙見小女兒眼睛亮晶晶的,竟是隻期待一會的玩鬧,心下鬆了口氣。
別家的格格到了這個年歲, 便是沒有情竇初開,也多半因家中開始斟酌親事而對男女之別、婚嫁一事有了幾分朦朧的知曉。可十格格卻似乎像是完全沒有開竅——一是因為不管是皇太后還是鈕祜祿貴妃都希望她能在身邊多留些時日,平日裡很少與她討論這些;二可能是在小格格眼裡女子出嫁也並非甚麼好事,畢竟姐姐們可都是一嫁人便會好長時間看不到了。
十格格素日不是跟在阿瑪身邊, 便是哄著小一些的弟弟妹妹們玩。若有一天不想出門了,她便偎在瑪嬤身邊,扮成了大菩薩旁的小菩薩。待前來拜會的命婦們散去,這一老一少便將腦袋湊在一處,一會說起方才左邊那位福晉家的有人大打出手,一會又談起後排那位夫人府上前些時候的動靜。
這天下女子能暢談的無非也就是這些事。皇太后活的長看的多,但她雖說做事憨厚直爽,卻也有自己的一套章法。她與皇上終究並非親生母子,也拿不準議論朝政的界限在哪裡。搞不清楚,便索性絕口不提——反正不論是前朝政務還是女子閒話,琅琦與烏西哈都聽得認真,絕不會讓瑪嬤的話落在地上。
就像烏西哈對於哥哥們偶爾說起的這個大臣不對付,那個大臣話中有話時其實也有話能說,可她知道哥哥們在她面前儘量的避開了這個話題就是不想讓她知道,便也裝做甚麼都不懂,只跟著哥哥的語氣裝模作樣附和幾句。
——其實康熙有時覺得小女兒過於純真,反倒會借些朝堂上的事例點撥她,希望她能明白世間人心並非皆如她所想的乾淨。
只是這樣的例子,普天之下大約也只有康熙敢對她說了。
原本太子等人見皇祖母甚麼話都敢與烏西哈說時還擔心小傢伙聽多了這些話,萬一也早早生出了些不應有的心思怎麼辦。誰知烏西哈卻只將皇太后處聽的軼事當作趣談,笑的眉眼彎彎,似乎沒有理解故事中女為悅己者容的含義。
她能記住嶽親王侄子家的堂兄家的某位格格畫藝超群,卻記不住一個八旗兒郎的姓名。
這可就讓康熙心中既覺得寬慰,又有些發愁了。
他既已決心留烏西哈常伴身邊,自然希望她能夠嫁給這天下最好的兒郎,可如今八旗子弟作風奢靡,竟已很難見到入關前那般驍勇質樸的英氣。
這般滋味於康熙而言著實陌生。便是他當年大婚,也多是出於朝局權衡;如今竟要全然拋開一切利害,單純以阿瑪的身份為小女兒選一位良人,倒真是破天荒頭一遭了——竟是比朝中的政事處理起來都更要難以抉擇。
像六格格的婚事已基本定下,便只需要在京中安心備婚。她此番沒有隨駕北巡也是因為宜妃特意懇求——郭貴人位份不高,若六格格這次離開,那麼在她出嫁前最後的時光裡母女連最後的時間都無法相處。烏西哈如今已知道備婚的意思,出發前常去六姐姐屋裡坐著,唉聲嘆氣地說若姐姐們都不用嫁人該多好。
哥哥們即便成了婚也依舊住在阿哥所裡,烏西哈便覺著與從前並無甚麼不同,倒是觸動不深。
這等大逆不道的語六格格在端靜公主出嫁前也曾聽過,比起第一次的震驚現在都已經習慣了。她看著十妹妹稚嫩的眉眼,心想以皇阿瑪對十妹妹的疼愛定然也是捨不得她早完出嫁的。別說皇上,就連六格格自己想了一下,都快對那位看不見人影的十妹夫生出了些不快——烏西哈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六格格心裡自然捨不得。
康熙昨夜確實是動了怒。
他只要一閉眼,耳邊便是宮人回稟的十格格親手扶起阿木古楞小公子這樣刺耳的話。烏西哈年紀小不懂事,可那阿木古楞已是將近二十的男子!
即便在場的人都是心腹,畢哩克一家也絕無膽量外傳,可康熙輾轉反側,不停回想當時的情景,胸中那口悶氣無論如何也順不下去。
他實在忍不住問起阿木古楞,烏西哈倒是還記得,話頭頓住,揚起小臉驚訝地望了阿瑪一眼,彷彿不解為何在此時提起此人。不過阿瑪問了,她就答了。
小格格對於昨日那個身材壯碩的青年還是有印象的,她幽幽嘆口氣,手自然地鬆開碗:“阿瑪你都不知道他可嚇人啦,昨兒哐當一下竟要給我磕頭呢。”
饒是十格格自小便是金尊玉貴的人,卻也是很少見過那等陣仗的。平日裡身邊的宮人哪怕是磕頭可也從沒有過那樣大的動靜,她眼見阿木古楞咚地一聲直挺挺跪下就要磕頭時,嚇差點往後退,好不容易才穩住了,端出一副穩重的模樣將他扶起。
就連阿古拉也懵了,若不是有陳嬤嬤看著,都要準備和自己的大哥一起跪下了。塔林呼與帖木格剛手忙腳亂地幫十格格扶起莽撞的長兄,又慌忙轉身去攔小妹,一番折騰下來,已是滿面通紅,窘迫地上前向十格格請罪。
康熙瞧著她回憶時下意識拍撫胸口的小動作,指尖在膳桌上不輕不重地一叩,淡淡掃了他一眼,沉聲:“吃完。”
小格格見目的被識破,鼓了鼓臉,只得慢吞吞地重新捧起碗,唉聲嘆氣地小口扒起飯來。
帳外,畢哩克聽見皇上正與十格格用膳,也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一想到昨夜僕從的話,他便覺得額角還在突突直跳——那可是皇上捧在手心長大的十格格!
十格格在蒙古各部的權貴眼中早就不是陌生的名號。而作為喀喇沁部唯一的一等塔布囊,比其他人更能常見聖顏的畢哩克對此體會更深。
畢竟他雖也疼愛阿古拉,可若是阿古拉生病,他捫心自問自己是做不到拋下正事去親自盯著額木齊開藥的,那些事自有僕人盯著,身份地位擺在那裡,額木齊絕對不敢慢待。可皇上卻不放心。
前幾年有一回皇上北巡與眾人商議部落治理,可待大部分臣子退下僅餘他與其他幾人時,畢哩克餘光不小心看見皇上桌上竟有一疊信,像是剛剛翻閱過,他隱約瞥見信箋上“十格格”、“病安”幾個字後當即心頭一凜,慌忙垂首,再不敢多看一眼,自此,他對十格格的受寵有了徹底的認識。
因而昨兒知道阿古拉與十格格在一塊時,他攔下了擔憂的福晉,怕的便是十格格被擾了興致后皇上會因此不快。
偏偏長子阿木古楞,說甚麼不知如何謝恩,以為磕頭便是最大的敬意。磕頭也就罷了,左右十格格也受得起他的磕頭禮,可要命的是——竟沒磕成,反被十格格親手扶住了!
畢哩克聽到這裡險些一口氣都沒緩過來。
蒙古部落裡雖不似京城那般嚴守男女大防,可錯就錯在阿木古楞已到了該成婚的年紀!
畢哩客正心亂如麻時,帳內侍從出來傳召他進去。
畢哩克立刻整理衣冠,躬身入內。與他正被嬤嬤領出去的十格格遙遙互行一禮,待格格一行人走遠,左右侍從也退到聽不清對話的位置,他當即哐噹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深深碰地:
“臣今日貿然請見,是斗膽想為家中長子阿木古楞,向皇上求一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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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阿爸為大哥與管旗章京之女薩日朗求來了賜婚,正扶著阿古拉上馬的塔林呼有些愣住。
薩日朗是大哥心愛的姑娘,為了她,素來孝順的大哥甚至與阿布額吉爭執過許多次,可阿布始終嫌管旗章京的官職不高,遲遲不肯鬆口。今日怎會……
“三哥?”阿古拉早就穩穩當當地坐在了馬上,見哥哥還不上來,不高興地揚聲喚他。
這一聲呼喚不僅喊醒了塔林呼,也將不遠處幾位格格的視線吸引過來。
他見十格格騎著馬慢慢過來,忙翻身上馬,握著韁繩的手緊握,似乎想借此壓下心頭的波瀾。
他還沒來得及整理好思緒,便見有個熟悉的身影騎著馬歪歪斜斜地奔過來,大概還知道格格們在這他不好上前,只遠遠地揮舞著手臂。
阿古拉看得清楚,疑惑地問:“大哥怎麼啦?”
怎麼騎馬騎得亂七八糟的?阿古拉瞪圓了眼睛。
不遠處的阿木古楞顯然是得了賜婚的訊息,一張黝黑的臉漲得通紅,卻掩不住咧到耳根的大笑,露出兩排潔白髮亮的牙齒。
本來還有些為大哥不值的塔林呼:“……”
烏西哈有點忍不住笑,剛好聽見妹妹爽直又疑惑地與阿古拉說道:“你大哥好像有些傻唔……”
九格格與烏西哈連忙捂住了十二格格的嘴,不好意思地衝阿古拉兄妹笑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痛經來晚了,不好意思
要放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