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憶往昔 “那時她為姜家父子的失蹤難過……
霽雲對此很有底氣, 但從未接觸過這種買賣的晏知蓮心裡沒數,踟躕再三,還是覺得讓霽雲去更好。
霽雲只好實話實說:“殿下不去, 我是甚麼也打聽不到的。”
晏知蓮不解:“為甚麼?”
霽雲說:“這樣出賣客人的事有違行規,原做不得。只因殿下是天家公主, 此事又關乎大長公主安危,玉籠塢擔不起罪責才肯鋌而走險, 我的身份卻不足以讓他們放心。”
霽雲言到即止, 但意思也很明白:若只有他這個面首出面, 日後萬一出了岔子, 公主只要把他收拾乾淨就能抽身而退, 麻煩則全是玉籠塢的。若是公主本尊出面, 他們心裡踏實一點。
——其實大家也就知道, 這種所謂的“踏實”也就是自欺欺人, 堂堂公主真想抽身而退, 十個玉籠塢也攔不住她。不過這也就是玉籠塢兩害相權之下能做的最好的準備了。
如果真到了公主考慮是否犧牲他們的那一步, 有一面之緣也比沒有強。
晏知蓮只得一臉艱難地點了頭:“行……那你安排吧,我去一趟。”
孩子都有了三個,她倒逛上窯子了!
晏知蓮暗自腹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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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
祝雪瑤和晏玹商量了一路,終是認清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既然要請旨去迤州“守株待兔”,偷走沈雩的事他們就必須老老實實地坦白了。
否則他們憑甚麼突然去迤州?憑他們擔心長姐?這雖然是真的, 但現在一家人誰不擔心?跟昭明大長公主最親近的溫明公主都沒去,輪得到他們去?
坦白自己真有找到大長公主的可能, 帝后才有可能點頭。
於是兩個人進了大殿就竹筒倒豆子般把前幾天的事全招了。
他們一邊陪著笑說,堂堂帝后一邊聽得傻眼,滿殿的宮人在他們剛說了個開頭的時候就嚇得全跪下了。
帝后聽著他們的話, 腦海中都下意識地懷疑過:編的吧???
這也並非帝后自欺欺人。一方面,是於輕辦差細緻,沈雩只吩咐他趁宮人給沈雩下葬把人偷出來,但於輕怕惹人懷疑,在救出沈雩後往棺材裡放了一塊分量差不多的木頭。宮人們也沒道理在下葬前再開棺看看,自然就矇混過去了。
另一方面,多年來在帝后眼中,無論祝雪瑤還是晏玹都是眾多子女裡比較讓人省心的。
他們既不像玉貴嬪所生的芳寧公主那樣沒腦子,嘴巴一張就會得罪人;也不像貴妃的淑寧公主那樣性子軟容易被欺負。在朝堂上,晏玹雖然近年來也逐漸和太子水火不容,但他們都清楚那是因為太子德行有虧,晏玹自己並沒有多少康王恆王那樣的野心。
祝雪瑤就更別提了,既明理又貼心,是最合二聖心意的一個女兒。
——結果現在這看起來最人畜無害的兩個人,跟他們玩起了瞞天過海,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最有可能找到昭明大長公主的沈雩給偷走了???
夫妻二人都懵了半天,然後皇帝還懵著,皇后憋出一句:“事關重大,你們怎麼敢……”
“母后恕罪!”兩個人整齊下拜,祝雪瑤道:“正因事關重大,兒臣和五哥才不敢耽擱,只能放手一搏。”她說罷直起身,望著皇后乞求道,“阿孃,讓我們去吧。此事實在古怪,先前又還有暹國堤壩之事尚未查清,大姐的行蹤撲朔迷離,我們寢食難安。阿爹阿孃且讓我們去迤州,那裡不僅是大姐的封地,離暹國和忠信侯居住多年的撣國也近,有任何風吹草動我們都能及時反應,大姐便能多一線生機。”
“你們……”皇后臉色發白,想發火又發不出。
皇帝終於不懵了,緊皺著眉頭用力按著眉心,說話也咬牙切齒的:“你們簡直膽大妄為!”
祝雪瑤低著頭不作聲,晏玹也低著頭:“父皇母后若有更好的辦法,兒臣自當聽父皇母后。可若父皇母后別無他計,便讓兒臣和瑤瑤一試吧。”
皇帝面色鐵青,沉吟了半晌,氣得一聲乾笑,但終是說:“去吧。不論有無進展,每日來一封信。”
“諾!”二人齊齊一拜。
皇帝又言:“我們雖擔心你們大姐的安危,但你們此行切莫涉險,保全自身要緊。”
二人又應了聲諾。
晏玹睇了眼祝雪瑤,以目光詢問她是不是該告退了。祝雪瑤略作忖度,還是道:“阿爹阿孃,事已至此,可否跟我們說說姜家當年的事?”
帝后俱是一滯,神色變得很不自在。
祝雪瑤續道:“兒臣知道阿爹阿孃不願提,可現下萬事都要以大姐的安危為重。阿爹阿孃讓我們知曉原委,我們或許能有法子勸大姐回來,亦或說服忠信侯同回樂陽。”
帝后相視而望,都沉默了一會兒,皇后輕喟:“說來話長,且先坐下。”
祝雪瑤與晏玹謝恩起身,行至御案兩側相對落座。皇后復又默然一陣,苦笑道:“其實這些年我們也並非有意遮掩昔年之事,只是那件事我們也說不清原委。”
祝雪瑤不解:“如何說不清?”想了想,又道,“先前聽二姐姐說,姜家父子是在最後一戰時失蹤了,兒臣的父母也是那時犧牲的?”
“不錯。”皇后頷首,提起祝林陽和楚頌息,皇后有一瞬的失神,緩了一緩,方又續道,“那一戰開始之前我們就知那昏君將剩下的兵力盡數壓在這裡,必然兇險,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將領們將戰術議了數次,最後決意我們與你父母一同帶兵攻城,姜懷遠作為援軍,暫且按兵不動。”
祝雪瑤心下一慄:“他們是因援軍未到而亡的?”
皇后抿唇不語,皇帝長嘆道:“是。援兵數日不來,我們一度身陷包圍,他們為了救我們……唉。”皇帝說不下去了,紅著眼眶望向不遠處的漆柱,竭力地平復心緒。
晏玹擰眉問:“援兵究竟何故不來?姜懷遠去哪兒了?”他頓了頓,又說,“父皇母后坐擁天下,竟找不到他?”
皇后連連搖頭:“這正是蹊蹺之處。常言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們父子這些年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姜渝好不容易出現了,卻又分毫不記得當年之事,所以當初究竟發生了甚麼,誰也說不清楚。”
晏玹再度追問:“父皇母后怎麼想?”
皇后睇了一眼皇帝:“你們父皇覺得他們許是出了意外。這是有道理的,雖然按理說在那樣的關頭他們不該去做別的,可大家都是人,行軍久了都有想解悶的時候。我們那時也常去外頭打獵、閒逛,誰也不覺得是甚麼大事。但真論起來,打獵難道不會出危險?自是會的。哪怕只是出去閒逛,亂世裡也沒人能擔保自己在外頭能不出岔子。”
晏玹思索著皇后的話,祝雪瑤則注意到她開頭說的“你們父皇覺得”幾字,即道:“阿孃的看法不同?”
皇后的神情冷淡了幾許,點頭說:“我覺得沒有這樣巧的事。況且姜懷遠本也是愛打退堂鼓的人,那兩年逢戰事吃緊,他就會動接受昏君招安的念頭,所以我總覺得他是臨陣脫逃。”
祝雪瑤一聽,也覺得像是臨陣脫逃。
晏玹又問:“援兵之中不會只有他一個主將,別的將軍怎麼說?還有近侍,他們怎麼說?”
皇后言簡意賅:“說是父子兩個獨自出了趟門就再沒回來。”
……這個說法又更像出去散心、打獵時出意外了。
祝雪瑤算是明白了他們為何對此事諱莫如深,因為這真是說不清楚。
祝雪瑤本來指望著二聖給他們釋疑,聽完卻覺得疑惑更多了。
她只又問了一個問題:“這個甚麼都不記得的忠信侯當真是當年的姜渝麼?會不會是有人冒名頂替?”
“不會。他當年已十六七歲了,容貌變化並不太大。再者,他雖不記得那時候的事情,更早的倒都記得,我們問了許多細節,都對得上。”皇帝說著,皇后無聲地點頭,二人都對此十分篤定。
祝雪瑤沒話說了,只覺得自己好像瞭解了很多經過,但又沒甚麼有用的東西。
倒是皇后又提起來:“說起來……無關姜家,阿芙此番回樂陽,我們總覺得她對我們似有怨氣。也探問過幾回,卻探不出。”
祝雪瑤精神一振:“大姐姐當年離開樂陽前可出了甚麼事?”
皇后鎖眉搖頭:“那時她為姜家父子的失蹤難過,除此之外,也沒甚麼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