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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雷霆之怒(1) “父皇息怒!”

2026-04-24 作者:荔簫

第108章 雷霆之怒(1) “父皇息怒!”

東宮。

太子因為行宮突然傳來的訊息免了當日宣德殿的早朝, 趕去宣政殿廷議了。但東宮官們雖然聽說了免朝,還是默契地聚到了宣德殿,關上殿門悶頭議了一上午。

直到太子回到東宮, 最得他信重的太子侍中郭時仁在同僚們的鼓勵下單獨去書房覲見太子,進屋後他和適才在宣德殿議事時一樣緊闔了房門, 然後步入內室,開門見山地張口就是一句:“臣斗膽, 不知行宮大殿的事……與殿下有關無關?”

晏珏才剛落座, 正喝著茶, 聞言抬頭一愣:“甚麼?”

郭時仁低著頭, 提心吊膽地等待下文。

其實方才群臣議事時他們已發覺這事多半跟太子沒關係了, 因為滿殿的東宮官沒有一個人透出這和太子有關的意思。但事關重大, 眾人還是都想聽太子親口說一句話, 郭時仁來這一趟就是為了這個。

晏珏睇著他眉心直跳:“你覺得是孤炸了大殿?”

郭時仁不卑不亢地一揖:“臣並無此意, 只是保險起見, 不得不問個明白。”

晏珏復又垂眸飲茶, 連連搖頭:“修葺大殿花費不少,孤也捨不得這樣浪費。”說著卻是話鋒一轉,“但如今這大殿既然塌了,孤在想,或許也算是得上天庇佑?”

郭時仁揖得更深了:“殿下所言甚是。”

晏珏又抬眸瞧他一眼,郭時仁放輕聲道:“殿下籌謀已久, 此時既得天佑,不妨快刀斬亂麻。正好前兩日慶王那邊也有眉目了。倘若能一併發作……”

晏珏凝神點頭:“說的是。”他放下茶盞, 沉吟了半晌,吩咐郭時仁:“你去請慶王來。別走漏了風聲,尤其先別讓太傅知道。”

“臣明白。”郭時仁一揖, 立刻告退前去傳話。晏珏在他走後拉開抽屜,將數月來的籌備仔細過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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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園。

晏玹在片刻的震驚後迅速打起精神,後知後覺地發現祝雪瑤不知何時攥住了他的手。

她發覺他很不安,而且她也很不安。

“沒事。”晏玹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撐起一抹笑容,“雖然咱們始料未及,但……唉,也不是過不去的事。”他搖著頭說,“我先回樂陽,進宮請罪。父皇母后要罰俸要降爵都沒關係,大不了挨一頓板子。”

畢竟是皇子,這種事要罰也就這樣了。

祝雪瑤點點頭:“好,那我讓他們收拾一下,我們一起回去。”

“不,這次你不能回去。”晏珏馬上道。

祝雪瑤皺眉:“為甚麼?”

晏玹斟酌著說:“這原本就是公事,是我的差事沒辦好,父皇母后秉公辦就是了。我又是他們的兒子,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沒人能說甚麼。你如果進宮替我說話倒顯得興師動眾,容易讓人抓著把柄。”

祝雪瑤不認同地搖頭:“本來就是一家人,我去為你說話是人之常情。”

“平日是這樣,但現在大哥正愁找不上咱們的茬呢,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晏玹語重心長,“咱們儘量低調些總是好的,你就聽我的吧。況且暑氣也重了,別讓孩子們一起折騰。”

祝雪瑤心下並不贊同他所言,但晏玹態度堅決,無論如何都要她在蓁園待著,她和他爭辯了幾個來回,最終就聽了他的。

於是晏玹在午後就啟程了,他坐上回樂陽的馬車,待馬車駛起來後再三回望別苑,見祝雪瑤並沒有一時興起地讓人套車追來,才算真放了心。

他知道自己並未能讓她接受他的說辭,因為那番說辭實在太牽強了,他自己都覺得說不通。

但他真的不敢讓她同去,因為他真正擔心的實是另一件事。

……他擔心真正另有隱情的是父皇母后的“病癒”。

因為帝后前腳病癒、行宮剛修好的大殿後腳就塌實在是太巧合了。他很難不懷疑這裡面有問題,可有問題的為甚麼一定是塌了的大殿?

事情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他這次回樂陽就很兇險了。

可他又不能不回,因為他並不知道自己的懷疑對不對。如果他猜錯了,那就是他的差事出了問題,這麼大的事他必須回宮覲見。

所有這一切,他實在不敢跟瑤瑤說。

三哥從前勸他夫妻之間應該坦誠相待,他深以為然;可三哥還說瑤瑤會願意跟他同生共死,瑤瑤自己也這樣說,而他現在怕的就是瑤瑤願意跟他同生共死。

一家人講甚麼同生共死,能少死一個是一個啊!

晏玹相信如果把瑤瑤放在他的位置上,瑤瑤也會這麼想的。

晏玹就這樣懷著滿心的悲壯趕了兩天的路,在第三日的上午回到了樂陽城。

從入城那一刻開始,晏玹的心絃就繃緊了,他屏息揭開車簾觀察街面上的景象,從巡邏的官差看到路人,試圖從中找尋些許生變的痕跡。

但在疑神疑鬼之中他也很難判斷出甚麼,直至馬車停在福慧君府門口他也沒得出甚麼結論。

入府後,晏玹徑直去了書房,讓趙奇喚了宋遲來。

宋遲是二聖下旨讓皇子們不必日日上朝、改為由侍中們將朝中之事記下稟奏後,晏玹挑定的侍中。他平日就住在福慧君府中,每三日往蓁園遞一封信,前兩天帝后病癒的訊息也是他寫信送過去的。

晏玹並不懷疑宋遲的忠心,但怕他送回去的信在途中被人動過手腳。

現下召了宋遲前來,晏玹懷著一腔視死如歸般的決絕開門見山道:“最近宮裡究竟甚麼情形,你直說吧。”

“唉!”宋遲一聲沉嘆,嘆得晏玹窒息。

宋遲愁眉苦臉地道:“前天先是行宮那邊的大殿出了事,昨日慶王稟奏了二聖抱恙的緣故,矛頭竟直指太子。朝臣們不信,又議又查,明裡暗裡說有人構陷太子,不知怎的竟將矛頭引到了殿下和康王身上。今日的早朝上忽地冒出幾個證人,有說是受康王指使給二聖下毒的,有說是受殿下指使栽贓太子的……雖一時沒議出定數,但朝中緊張極了。太子又趁著這個勢痛斥殿下辦差不利,以致行宮大殿坍塌,勞民傷財,對殿下實在不利……臣剛寫好信,正要讓人給殿下送去蓁園呢。”

宋遲說著,把那已裝好信封的信雙手奉上。

“……啊?”晏玹茫然地接過信,不窒息了,但人真的懵了。

他不能否認宋遲稟奏的是大事,但的確不是想問的事。

他睇著手裡的信滯了滯,姑且放到桌上,又問:“父皇母后怎麼樣了?”

這回宋遲懵了一下,想了想,覺得可能是上一封信因故耽擱了,便揖道:“殿下放心,二聖已然痊癒,御醫再三診過,說是無虞了。”

“當真?”晏玹想想,謹慎地追問,“你這兩日可親眼見過他們?”

宋遲忙又揖道:“臣每日皆按時去早朝聽政,一日不敢懈怠!”

“……”

晏玹私心裡有點尷尬,因為他發現自己真的多心了。

還好沒人知道!

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打算先好好歇歇,明日一早再安心上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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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明。

康王和側妃一起用著早膳,側妃心神不寧,看了他好幾次,但始終沒說甚麼。倒是康王被看得不自在了,皺著眉道:“你別看了,我現在不會進宮的。太子擺明了要弄死我,我懶得去跟他吵,且看看父皇母后的態度再說。”

側妃啞了啞,不敢跟他硬頂,只小聲道:“您該跟王妃說說現下的局勢,她等著幫您的忙。”

“她多甚麼嘴?”康王白了側妃一眼,語氣很沒好氣。

其實他是感激王妃的。兩人成婚幾年,完全說不上甚麼如膠似漆情投意合,可王妃現在還是願意幫他,甚至願意拉著孃家一起幫他。這若太子真承繼大統,他們一家子都是要受牽連的。

而他是真不願意讓王妃摻和這些。

——講道理,他們從來不是鴛鴦眷侶,到了大難臨頭的時候各自飛也就得了,很沒必要上演生死相依的戲碼。

康王一邊用早膳一邊盤算著自己的小九九,身邊的宦官突然連滾帶爬地闖進來,進門就磕頭:“殿下不好了!門房說一早就看到福慧君府門前備了馬車,剛才瑞王殿下上了馬車,看方向是往宮裡去了!”

康王嚯地站起來:“不是說好不去嗎?!”

宦官張口結舌:“您和恆王商量的,瑞王不在……”

康王眼前一黑,又喝問:“門房看到備馬車的時候怎麼不來回話!”

宦官縮了縮脖子:“不知瑞王是否要進宮,沒敢擾殿下。”

“糊塗!”康王罵了一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更衣,我去上朝!你們速去恆王府告訴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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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刻後,晏玹到了宣政殿。此時時辰還早,大多數朝臣都還沒到,零星到了的幾個聚在一起小聲說話,見了他都上前見禮,然後紛紛露出一言難盡或者隱含同情的目光。

晏玹對這些目光置若罔聞,自顧找了個安靜的角落等著,不多時,慶王到了。

看見他在殿裡,慶王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迅速移開了視線,就像他刻意地對那些打量視若無睹一樣。

晏玹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慶王的生母玫妃早逝,自幼養在宣妃膝下,和他們兄弟都熟。多年以來,慶王有事他們都會主動去搭把手,包括婚禮這樣的大事。

可現在他們已經形同陌路了,一切只因慶王選擇站在太子那邊。

又過約莫一刻,康王也到了。

從踏進宮門開始,康王就一路小跑地往宣政殿趕,直到看見晏玹才鬆了口氣。

“五弟!”他喚了一聲,大步上前,晏玹轉過身,連忙一揖:“二哥。”

康王就勢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拽開兩步,小聲問:“你怎麼來上朝了?”

“我……”晏玹沒好意思說自己那些疑神疑鬼,一臉平靜地道,“父皇母后病癒,我來問個安。再者行宮出了大事,我得告罪啊。”

“哦。”急了一路的康王這才想起還有行宮那邊的事,“也是,那二哥陪你待著。”

晏玹遲疑再三,小心探問:“那大殿到底怎麼塌的?”

“?”康王愣了,“不是你乾的?”

晏玹:“???”他目瞪口呆地盯著康王,“二哥怎麼跟瑤瑤想的一樣?”

康王臉色陰沉:“我盼著是你給太子使絆子,但如果不是……”他沒再說下去。

那應該就是太子給晏玹使絆子了。

兄弟二人都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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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群臣皆至,二聖在宦官的高聲通稟中步入殿門,群臣山呼萬歲稽首叩拜,二聖落座命免禮後,群臣也退至大殿兩側各自入座。

在議過兩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後,一名東宮官呈上奏本,厲斥瑞王借行宮修葺中飽私囊,以致大殿坍塌,羅列了數件證據。

晏玹對此並不太慌,因為他雖不知道大殿為何會塌,但太子先前往行宮安插人手他也有實打實的證據,而且早就都交給二聖過目了。只要擺出來,縱不能洗清自己,也能讓太子惹一身腥。

不過這姑且可以緩緩,就大殿塌了這事他還需先行告退。

晏玹於是脫列而出,先極力宣告絕無中飽私囊之舉,然後便老老實實地告了罪,承認是自己有所疏漏,沒辦好差。

慶王遙遙冷笑:“疏漏?五弟倒會避重就輕。只是鐵證如山,不是五弟可以輕易推脫的。當哥哥的好心勸你一句,還是老老實實把事情說清楚,求父皇母后寬宥吧。”

晏玹一記眼風掃過去,正欲開口,上頭怒然砸下一句話:“逆子,跪下!”

“?”晏玹心想:在跪啊!

然後便見慶王一滯,旋即離席下拜:“父皇息怒!”

作者有話說:晏玹:好險,還好沒把自己的疑神疑鬼說出來,讓人笑話。

還是晏玹:好險,還好沒把“在跪啊”三個字說出來,讓人笑話。

在讓人笑話的邊緣瘋狂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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