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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安排歸處 “大姐是不是喝多了?”

2026-04-24 作者:荔簫

第95章 安排歸處 “大姐是不是喝多了?”

晏知芙迅速冷靜下來, 看著姜渝,露出一個好笑的神色,接著對鏡戴起了耳墜:“倒也不必這樣興師動眾的, 你又不知他的忌諱。況且他是我院子裡的人,要你我去給他賠不是是甚麼道理?”

姜渝搖著頭說:“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若他心裡不痛快, 倒是我給你添了麻煩。”

他的話很好心,晏知芙卻突然不耐, 皺眉道:“你是不是在江湖上待久了, 對深宅大院的事都沒數了?”

姜渝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不由一愣, 閉口打量她的神情。

晏知芙輕嗤一聲:“甚麼人在我手底下做事還敢跟我鬧不痛快?他真敢記甚麼仇, 打發走就是了。”

姜渝啞了啞, 訕然乾笑:“我不說了。”

晏知芙冷哼一聲, 不作理會。姜渝愈發放軟語氣, 道:“別生氣, 當我沒提過。”

晏知芙仍沒做聲, 姜渝也不知還能再說甚麼。好在等晏知芙梳完妝、早膳端上來的時候,她已恢復如常了,一頓早膳用得便也和氣。

.

不遠處的院子裡,沈雩被宦官們七手八腳地送到榻上,他們的動靜不小,但他對這一切都無知無覺, 神思仍沉浸在噩夢裡。

目光所及之處只有一片漆黑,但這漆黑並不是無盡的, 並非尋不著邊際的虛空。相反,哪怕他絲毫不動,也能感覺到堅硬的木板壓在面前。

在春寒交替的時節, 木板沁著陰涔涔的涼意,讓人感覺已經身在陰曹地府。

他背後也是同樣的堅硬陰涼,木板硌著骨頭,骨頭生出痠痛,在他恐懼的掙扎中,骨頭與木板間的面板也被磨得痠痛。

除此之外,最清晰的感受就是令人絕望的窒息。他如果掙扎,這種窒息就會來得更加凜冽;可他如果不掙扎,就好像對它束手就擒,它也會逐步吞噬他。

沈雩大口喘著氣,渾身都滲著冷汗。他想要逃離這黑暗,也在心底深處暗暗期待那突然而至的光。

……是了,即便曾經命懸一線,但他也是見過光的。

那束光的出現突然又及時,輕輕一照,就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但這一回,光始終沒有出現,他在令他懼怕的漆黑和無知無覺中迴圈往復。

直至一剎那間,他在一陣痙攣中陡然睜開眼睛,大口吸氣帶來的涼意變得真切,他警惕地張望四周,周圍仍是漆黑的,但他逐漸意識到身下並不是堅硬的木板,繼而又感受到枕頭和被子的存在。

沈雩緩了半晌,逐漸穩住心神,撐身坐起來。

外屋試探著傳來一聲:“沈公子?”

沈雩聽出這是他身邊的宦官,但腦子裡仍是昏的,渾渾噩噩地想不清先前出了甚麼事,便問他:“發生甚麼了……你進來。”

外頭安靜了片刻,那宦官掌著燈推門而入,行至榻邊,一邊接著幽暗的光火打量他的神情,一邊帶著憐憫道:“昨晚忠信侯將您關去了清居,今日一早聽主上說您受不了,忙讓人將您放了出來……”

隨著他的話,沈雩逐漸想起了昨晚的事。他用力按著太陽xue緩解頭腦中的脹痛和混沌,又問:“主上怎麼說?”

“主上沒說甚麼。”宦官回道。

沈雩滯了滯,沉默地僵坐在那兒。

他想起去年除夕的時候,他為讓她消氣,自請去清居,她答應了。

那其實只是捉弄他,不到一刻工夫她就放了他出來。可她和他自己都低估了他的反應,他半夜夢魘,還發了燒,她嚇得一疊聲地叫他,又連夜喊了大夫。

那個時候,她那樣擔心他。可現在……

沈雩忽而意識到,哪怕在那個時候,她擔心的大概也是姜渝。

他一語不發地躺回去,黑暗中靜得連呼吸都幾乎聽不到,彷彿已然不是個活人。

那宦官於心不忍,撐著笑容道:“現下時辰太晚,等到天亮,奴馬上去跟主上回話,主上知道公子醒了,也好安心。”

沈雩沒做聲。那宦官等了又等,見沒有回應,摸不清他是不是又睡著了,只好退出去。

和上次一樣,沈雩後半夜一直睜著眼睛沒再入睡。區別只在於上次他是怕再陷入夢魘擾她安寢,這回卻怔然不知自己在想些甚麼。

次日天明,身邊的宦官如昨夜所說的那樣,馬上去向大長公主回了話,但整整一日,大長公主不僅沒來看,也沒過問一句話。

就好像聽完宦官的回話便忘了。

往後兩日,沈雩病情反覆,大多數時候跟沒事人一樣,一旦燒起來又能燒到說胡話,直至第三日才終於安穩地過了一整天。

第四日清晨,沈雩在熟睡中隱覺房中有些響動,暗衛的警惕令他立刻睜開眼。才走進臥房的晏知芙腳下一頓,很快又面無表情地繼續往裡走。

沈雩怔了怔,眼見她在榻邊的小杌子上落座,他如夢初醒地回過神,忙要下榻施禮。

“免了,我有話直說了。”晏知芙皺著眉,口吻中滿是不耐煩。

沈雩身形僵住,坐在榻上不安地打量她。

晏知芙低著眼簾,聲音淡漠:“姜渝說你那晚險些跟他動手……”

“奴沒有!”沈雩心驚肉跳地否認,可她對他的話置若罔聞,自顧繼續說:“我早就想過你們或許會處不來,卻不曾想會鬧到此等地步。”

沈雩從她的話中猜到些意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主上……”

晏知芙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的手上,沈雩觸電般地抽回了手。

滯在半空的手緊了緊,他輕聲說:“奴不會再冒犯君侯了,絕對……絕對沒有下次了。”

“下次?”晏知芙喉中發出一聲輕蔑的笑,她抬眸打量著他,絲毫沒有掩飾眼中的嘲諷,“沈雩,你最清楚我等他等得多辛苦,冒犯他的事有一次就夠了。”

晏知芙撇了撇嘴,漫不經心地道:“我想好了,你回去做你的暗衛吧。這次回樂陽,幹、兌、離、震四營是隨我同來的,巽、坎、艮、坤四營尚在迤州,你回迤州去,這四營統歸你管,咱們也算是……好聚好散。”

好一個好聚好散。

沈雩低著頭:“奴不去。”

晏知芙挑眉:“我沒在跟你商量。”

他又說:“那主上不如殺了我,一了百了。”

他忽而改了自稱,透著明顯的破罐破摔。

晏知芙眸光一凜,油然而生的惱火讓她想罵他,可話到嘴邊她噎住了。

因為他黯淡的神色讓她明白,他沒在要挾她,更不是賭氣,他是認真的。

晏知芙沉吟了一下:“你當我沒想過?可我不能讓你死。你死了,損的是我和忠信侯的名聲。”

沈雩眼底顫慄,不敢相信她會說出這樣話。可她說得如此明白,讓他避無可避,他啞然良久,茫然地問她:“主上您……您恨我嗎?”

他自覺這話十分荒謬,因為他哪裡會做讓她生恨的事?

可她那句話的冷漠到讓他不得不懷疑她是恨他的。

晏知芙淡然搖頭:“說不上。”

我只是不需要你了。

準備好的一句話,晏知芙沒能說出來。

她別開眼睛緩了緩,終究有點心軟:“去迤州吧,明天就動身。也許……”她笑了聲,“我日後也會回去,還打算跟姜渝去他長大的地方看看,到時還需你護駕。”

沈雩自然聽得出她是哄他的,於是還是那句:“我不去。”

晏知芙口吻驟沉:“沈雩。”

“主上去哪兒我就在哪兒。”他咬緊牙關,說出了十幾年來最大膽的一句話,“主上若硬逼我走,全天下都會知道是忠信侯逼死我的。”

“你!”晏知芙一把拽住他的衣領。兩個人離得太近,他眼中只有她烈焰般的紅唇,她也只聽得到他顫慄不止的呼吸。

良久,她猛地鬆開他,怒極反笑:“好,算我養虎為患,倒讓你擺了一道!”

晏知芙氣得切齒:“罷了……”她長緩一息,只慶幸自己早先就做了兩手打算,定住心道,“我讓人給五弟帶句話,你去他那裡當差吧。”

沈雩微怔:“……福慧君府?”

他心亂如麻,首先想到的自是兩個府離得的確很近,就算福慧君和瑞王有大半時間住在蓁園,距離其實也說不上很遠,比迤州強多了。

緊接著,他又突然怕她適才說得去迤州乃至撣國的話是真的……

晏知芙打斷他的思緒:“我只能容你到這了,別得寸進尺。”

“好……”沈雩在迷茫中下意識地答應了。話出口的一剎便有點後悔,抬眸看了眼她的臉色,到底沒敢再說甚麼。

“我這便著人去傳話。”晏知芙從小杌子上站起身,面無表情地往外走,“你今日就走。”

.

幾丈之外,福慧君府。

祝雪瑤和晏玹昨天才從宮中回府,晨起用過早膳,她鄭重其事地把雲葉霜枝喊了過來,讓她們坐。兩個人略顯困惑地一左一右坐到長方案桌兩頭,祝雪瑤和晏玹面對面坐在另外兩側,祝雪瑤清了清嗓子:“有件要事,跟你們打個商量。”

她這樣弄得雲葉霜枝都很緊張,二人對視一眼,齊聲道:“女君吩咐。”

祝雪瑤緩了口氣,便將心裡的打算簡明扼要地跟她們說了。

話音才落,霜枝捂住臉道:“女君怎麼突然說這個!”

“不突然呀。”祝雪瑤很認真,“咱們同歲,我孩子都生了,你們自是該說親了。”

這事其實她從重生之始就在想了,只是那時候年紀還有點早——現如今女孩子大多十五六嫁人,她完全是因為晏珏那個狗東西不願意等了才會那麼早成婚。後來到了她們都十六歲,她又懷孕了,有孕時既離不開她們也沒有餘力給她們操持婚禮,於是不得不又拖了一年。

直到現在,歲安百日已過,她終於可以安心給她們籌謀婚事了。加上晏玹與晏珏的較量一觸即發,她也更希望她們能儘快成家,也算多一道保障。

……否則若他們贏了,她們自有榮華富貴可享,但萬一他們輸了呢?

雲葉霜枝上一世就是為她而死的,這一世她真的很想讓她們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只是對她們來說,祝雪瑤這事提得的確太過突然。兩個人都面紅耳赤地低著頭,願不願意都說不出來。

晏玹手裡翻著本冊子:“兩位姑娘別不好意思,喏,這備選的人挺多的,都是家世清白的好人家。你們先看看,有看上的我們就把人請來見見,不喜歡再換。”

晏玹這話說得一點都不虛。憑祝雪瑤這福慧君和華明公主的名號,她身邊的親信說是婢女,其實嫁進書香門第、小官乃至一些沾不上實權的勳爵人家都說不上是高攀。因為只要這姻緣成了,她處於情面也得幫襯她們的夫家幾分。若沒有這層關係,這些人家可削尖腦袋也擠不到她面前。

晏玹說罷看了看雲葉霜枝,見她們都死死低著頭彷彿入定,他又循循善誘道:“這樣見面你們不好意思的話,改天我們做東去蓁園辦個雅集?正好春日裡風景好。雅集上你們看看誰閤眼緣,私下回給瑤瑤,咱們再往下安排。”

“……”霜枝的臉更燙了。

雲葉梗著脖子:“殿下別說了!”

“哎,總要辦的嘛。”晏玹攤手,“我們隨便挑個人家把你們嫁進去也不好吧?”

“就是呀。”祝雪瑤點頭附和,“婚後雖說有我們撐腰,可兩個人真情投意合總比全靠有人撐腰好,你們說是不是?”

“總之你們先拿回去看看。”晏玹乾脆利落地把那冊子塞到了雲葉手裡,雲葉跟接了個燙手的山芋似的想把它丟出去,趙奇在這會兒進了屋,揖道:“殿下、女君,大長公主差了人來傳話,說沈侍衛要過來。”

“嗯?”祝雪瑤一愣,道,“甚麼意思?”

——趙奇的說法很奇怪。因為昭明大長公主和晏玹是親姐弟,兩個府邸離得又很近,從一開始在規矩上就比較輕鬆。後來沈雩又和他們兩個玩熟了,一起喝酒打牌擼貓的關係,有甚麼事沈雩就自己過來說了,完全沒必要先讓人來傳個話再讓沈雩過來。

結果就聽趙奇說:“說是……說是大長公主讓沈雩來殿下身邊當差,日後就不算大長公主府的人了。”

“啊???”不僅夫妻兩個異口同聲,連雲葉霜枝都是這個反應。

四雙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趙奇,趙奇卻也是一臉活見鬼的反應,嘴角抽搐道:“奴也覺得很奇怪,但大長公主差來的人確是這麼說的,還說殿下和女君若無異議,今天就讓沈雩過來。”

“?!”祝雪瑤和雲葉霜枝面面相覷,雲葉霜枝更如同兩朵向日葵一樣好奇地向趙奇探頭。

……談婚論嫁有甚麼意思,眼前的怪事刺激多了!

晏玹啞然半晌,問趙奇:“大姐是不是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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