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演 晏玹從袖中抽出幾頁紙,正是楊敬畫……
掌刑的嬤嬤眉心跳了跳, 並不作聲。楊敬見狀馬上趁熱打鐵:“沈側妃……沈側妃身懷有孕,有意鞏固權勢,便出此下策, 想為太子殿下解燃眉之急……”
他傷得不輕,說話時冷汗漣漣而下, 悽慘的樣子讓這話聽起來多了幾分可信。
掌刑嬤嬤淡看了他半晌,幽幽地緩了口氣, 便看左右:“愣著做甚麼, 打啊。”
楊敬瞳孔驟縮, 正要再說話, 板子已落下來, 砸在傷口上。楊敬疼得頭暈目眩, 連慘叫都被噎在了喉嚨裡, 愣是沒發出聲。
嬤嬤淡漠地看著他, 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雖說你歲數不算大, 但在瑞王身邊掌事多年, 也該是知道輕重的。這話是真是假你自己有數,打完這三十板子我再問話,你可想好怎麼回。若再回不明白——”嬤嬤冷笑一聲,“你可就沒機會了。”
“我說……”楊敬大張著嘴巴,艱難地吐出兩個字,伸出手想去抓那嬤嬤的裙角。
但就差那麼不足半寸的距離, 他費盡力氣也抓不到。嬤嬤也並沒有因為他這句話就直接讓宮人停手,毫無憐憫地眼看他挨完這三十板子才總算吐出一個字:“說。”
板子停下的瞬間, 痛感減弱幾分,楊敬又冒出過一點兒僥倖,但這種僥倖只停留了一瞬就被掌刑嬤嬤眼中的寒光澆滅了。
他隱隱感覺到, 宮正司手裡未見得有甚麼證據,但這些人經年累月地經手刑獄審問,真話假話自然一看便知。
“我……”楊敬深深吸了口氣,終於放棄掙扎,氣若游絲地道,“我去見過方奉儀……”
嬤嬤眸光微凜,吐出兩個字:“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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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
一道黑影踏過東宮的青磚灰瓦,越過高牆,蜻蜓點水般飛過牆外深不見底的護城河,一路向南急奔。
“那邊,快追!”身後的追兵有人徒步追逐有人策馬疾馳,很快追著黑影奔出皇城。
黑影肩頭中了一箭,箭矢從後方射入,又從前方刺出,雖流血不多,但飛簷走壁難免扯動傷口,劇痛一次又一次地竄遍全身。
很快,黑影奔入永明巷。熟悉的巷景映入眼簾,他心頭頓時一鬆,福慧君府近在咫尺,翻進院牆就沒事了。
巷中有幾處空院,他可以先翻進空院再去福慧君府。身後的追兵尚有一段距離,想必看不清他去了何處。
但在即將縱身躍起的剎那,黑影心中電光火石一閃,回眸瞟了眼追兵,屏息繼續疾馳,半步不停地穿過了永明巷。
他拼著內力直奔樂陽西南角,終於在即將筋疲力竭之時進入了那條巷子,然後縱身一躍,翻進了巷子西側的一方院子。
氣力不支之下,他幾乎是摔進去的,肩頭的傷口被扯動,慘叫被他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他迅速環顧四周,很快看出這方院子應是柴房與廚房,於是悄悄推開一扇窗子翻了進去,躲在了柴垛後面。
這種躲藏並不走心,追兵一旦進來,不費甚麼力氣就能把他找出來。
他徐徐地緩了一息,暗自打起了腹稿,斟酌一會兒第一句話說甚麼最合適。
然而,此時此刻的院外。
追兵們眼看他翻進這方院子,滿目錯愕地剎住了腳。底下的侍衛們沉默地看著領隊的百戶和總旗們,一位百戶和三位總旗無聲地對視了好一會兒,最後百戶輕聲吐出兩個字:“先撤。”
他們不是不忠心,但銜泥巷的這方院子是甚麼地方他們心裡都有數。
如若換一件事,他們會為了太子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可銜泥巷裡出來的人讓太子背棄了福慧君、氣壞了二聖、得罪了大長公主。
……他們不怕死,可他們不願一腔忠心被羞辱被辜負。
說得再直接點,今天他們苦心追了大半夜的這人,若只是太子和方氏之間的一點小趣味,他們玩甚麼命啊?
追兵們於是如潮水般迅速撤出了銜泥巷。躲在柴垛後的黑影耳聞外面嘈雜消失,初時還以為有詐,後來等了又等仍不見有聲,便走出了柴房,躍上牆頭一看……還真沒人了?
他雖是知道這院子是甚麼地方才故意過來,但這結果還是出乎意料。
蹲在牆頭上想了想,他跳回院中,折回柴房裡。伸手在柴垛後扒拉了幾下,挑了塊鬆動些的磚石掀起來,從今夜搜到的東西中挑揀出一個紙包壓在磚石下,然後再度走出柴房,終於踏著夜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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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明,祝雪瑤起床時晏玹已不在房中,但今日也不是他要去上朝的日子,她便喊雲葉來問了問。
雲葉道:“有暗衛來回話,殿下起床就去廂房見他了。”
暗衛?
祝雪瑤一怔,本沒想多問,但梳妝後見他還沒回來就索性走出臥房瞧了瞧。
院子裡有兩間廂房,東廂房是歲祺歲歡住的,他們談事想必在用作書房的西廂。
祝雪瑤見西廂房的房門關著,上前叩了兩下房門:“五哥?方便麼?”
房門很快開啟了,晏玹讓開半步,祝雪瑤進門首先注意到他笑意溢於言表,然後就看到於輕也在房內。
於輕見了她想見禮,但剛一動就被左臂傳來的劇痛弄得倒吸冷氣。
祝雪瑤不由一怔,打量著他問:“你受傷了?”
“來,今天好訊息很多。”晏玹在伸手推著她的雙肩進入內室,讓她在書案前坐下,自己在她對面坐定。祝雪瑤注意到案頭放了不少紙箋信件,正要問個明白,晏玹回身跟於輕說:“你去歇息吧。那金丸是我許諾的,你只管拿去,吃不吃是你的事,甚麼時候吃我也不管。只是別拿去賣了……我不能得罪江湖。”
於輕本不想收這金丸,因為按江湖上的規矩,服了金丸就當不成暗衛了。
但晏玹把話說到這份上,他卻之不恭。想了又想,他道:“不如先放在殿下這裡,屬下若哪一日想服,再來跟殿下要?”
晏玹沉吟了一下,點了頭:“也好。”
於輕鬆了口氣,安心告退。
祝雪瑤待他退出去,壓音問晏玹:“金丸是甚麼?”
晏玹苦笑:“暗衛們都是用了毒藥的,需定期服解藥才能保命。解藥分三種,墨丸管一月、赤丸管一年,金丸是真正的解藥,服下便徹底解毒,一般也就不做暗衛了,可走些門路辦個戶籍娶妻生子,過安穩日子。”
“有這種東西?!”祝雪瑤訝然,滯了滯,又問,“那你怎麼突然想起給他金丸了?”
“他真是辦了大事。”晏玹一哂,從面前的紙箋裡挑挑揀揀地拿出兩頁給她看,“你先看看這些吧。這些和於輕沒關係,是宮正司剛送來的。”
祝雪瑤見他有意賣關子,翻了翻眼睛,又聞是宮正司送出來的,便緊張地接過來看。
只掃了一眼,她的笑意就壓不住了:楊敬招供他是和方雁兒串通給沈家遞的話。
如若事成,方雁兒保住一命,便會念他的好;若是不成,出面的是沈家,他和方雁兒都可全身而退。
“還真是這樣……”祝雪瑤輕吸涼氣,一時暗歎二人膽子夠大,一時又在想,這大概才叫恃寵而驕。
而且他們差一點就真的“全身而退”了。若不是昭明大長公主挖出楊敬讓她多留了個心眼,她斷不會懷疑這其中另有隱情,換做是誰也很難想到竟有人膽大包天到對東宮官假傳太子旨意。
晏玹眼看祝雪瑤嘴角不停地上揚,低了低眼,又遞上一個紙包:“這是於輕昨天從方雁兒院子裡搜出來的。”
祝雪瑤看了看紙包:“是甚麼?”
“藥粉。”晏玹輕笑,緊接著又拿了兩頁紙遞給她,“這是功效和用量,和這藥放在一起的。”
祝雪瑤接過一看,白紙黑字上詳細寫著幾種不同的用量,分別對應有孕之初、中期與即將生產時,按量服用即可完美造成假孕之象。
祝雪瑤嘖嘖稱奇:“真的假的啊?”
晏玹道:“我問了於輕,他說江湖上奇藥眾多,這個不算最神的。”
祝雪瑤想到控制暗衛的毒藥,覺得這話倒是不虛。
“……真厲害。”祝雪瑤讚歎,晏玹笑睇著她:“只要咱們把這兩份東西呈給父皇母后,天神下凡也救不了方氏。你先用膳,咱們這就進宮?”
祝雪瑤垂眸沉吟了一下,放下手中紙頁,正色道:“我若說我想找個合適的法子把它呈給太子,你怎麼想?”
“呈給太子?”晏玹擰眉,連連搖頭,“你知道的,太子一貫袒護方氏。你把這些東西拿給他,他若又色迷心竅只想息事寧人,這些就都白費工夫了。”
祝雪瑤篤信地道:“不。如果把這些呈給阿爹阿孃,我們才有可能白費工夫。”
晏玹的眉心又深了兩分,沒有追問,安靜地等她說清想法。
祝雪瑤緩緩道:“我們把它呈給阿爹阿孃,阿爹阿孃必是想殺方雁兒的,但方雁兒為了保命也必然會在太子面前喊冤、爭辯。她向來會搬弄是非,太子又對她著迷,一被她挑唆就難免覺得是阿爹阿孃栽贓陷害她。到時成了阿爹阿孃棒打鴛鴦,他們同仇敵愾,反會情比金堅。”
“但我們若把它直接交給太子,信與不信全憑他自己做主。沒了外人‘棒打鴛鴦’,激不起他那份與方雁兒同仇敵愾的心,我想他反而會更冷靜,就算仍不捨得殺方雁兒,但疑心種下了,日後二人之間便有了裂痕。”
祝雪瑤言及此處頓了一頓,深吸氣,臉上多了三分笑容:“況且此事還涉及楊敬假傳旨意與沈家,也就關乎政事。倘若阿爹阿孃插手,讓太子心存僥倖地覺得這是他們巧立名目除掉方雁兒的手段,那就太可惜了。咱們只把這事擺到他眼前但不動方雁兒,他不必急著保她就不得不直面箇中是非。他當了這麼多年太子,想必還是會明白這是會動搖他根基的大事,如若人人都為一己之私爭相效仿,後果不堪設想。”
祝雪瑤抽絲剝繭般將箇中利弊說了個透。
晏玹自然明白,她這是攻心。
再說得簡單些:比起乾脆利落地要方雁兒的命,她更想看太子和方雁兒狗咬狗一嘴毛。
於是那種微妙的古怪感又在他心頭溢起來,他沉吟再三,斂去笑容,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瑤瑤,咱們是夫妻,我向父皇母后許諾過護你一世,這也是我心甘情願的,你想做甚麼我都會盡力幫你。”
“但是,”他低了低眼,循循緩了口氣,“你的想法,我希望你給我透個底。”
語畢他再度抬眸,灼灼目光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並不是只想給太子添一添堵,對不對?”
“瑤瑤,你想把他從太子之位上拉下來。”
他的後一句話甚至並非疑問。
祝雪瑤僵住了,看著晏玹說不出話。
她心裡明白,這種意圖不可能一直瞞著他,至今沒有坦誠相告只是因為她覺得此時還不是合適的時候。
因為她很清楚,兄弟姐妹們現下雖然都對晏珏隱有不滿和怨懟,但那畢竟不是恨。尤其對晏玹而言,晏珏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兄長。他又不是昭明大長公主那樣一直遠離樂陽親眷又殺伐果決的人。在當下的事上,他肯站在她身邊幫她已經不容易了,若要求他和她一起把晏珏從太子之位上拉下來,她覺得她在強人所難。
她也從來沒想過他會突然挑明問她。她不知該如何作答,窒息感包裹全身,她盯了他良久,聲音沙啞地問:“我可以不回答嗎……”
一貫溫和的晏玹忽然有了點脾氣,直視著她反問:“瑤瑤,你知道我們是夫妻嗎?”
祝雪瑤的心絃顫了一顫。她明白了,這件事好像有點讓他難過。
於是一縷不忍摻進她的滿心慌亂裡,她低下頭,櫻唇緊緊抿住又鬆開,不知不覺間反覆了好幾次,她終於再度抬眸望向他,認真地向他坦白:“是,五哥,我想把他從太子之位上拉下來。”
話音未落,她便見他眸色一黯,顯而易見地慌了。
她深吸氣:“經了這麼多事,五哥應該也清楚,這位我們敬重多年的大哥並不是個拎得清的人。我明白,五哥至今仍視他為兄長,可是你看……用姜渝威脅大姐的事雖不是他的意思,東宮官參奏沈雩卻是他默許;他明知沈側妃有孕,氣惱之下仍能對沈側妃動手。這樣一個既不顧大姐、也不顧有孕妃妾的人,我如何敢期待他承繼大統之後能對你我容情?到時若他恨我拒婚駁了他的面子、將你娶我的結果視作奪妻之仇,你我又當如何?”
“他……”晏玹脫口而出地想說“他不會”,話到一半卻噎住了。
此前他並未想過祝雪瑤說的這些,現下細想,他才發現他無法反駁她。
這兩年的種種風波足以讓他明白大哥是自私的。從前一切太平,大家自然相處和睦;但一旦出現爭執,大哥在意的唯有他自己想要甚麼。
面對這樣一個人,誰敢說她方才所言的那些不會發生?
祝雪瑤見他沉默,心裡知道他被說服了。她慶幸自己早已與昭明大長公主聊過這些,現在可以照貓畫虎地搬昭明大長公主的說辭來說服他;同時心裡又有點愧疚,因為她很清楚她想毀掉晏珏根本不是因為這些。
而且她也不僅僅是想“毀掉”晏珏,她是一定要晏珏死的。
她終究是這騙他。
晏玹沉默了很長時間,祝雪瑤在安寂裡心慌意亂,繼而開始胡思亂想。
她覺得他大有可能接受不了她的說法,也許會想與她和離。這個念頭讓她一陣心悸,她定了定神:“五哥。”
“瑤瑤。”他同時開口。
祝雪瑤怔了一下。
她原本想說“如果你不願幫我,我也明白”,但聞言便剋制住心慌,按兵不動道:“你先說……”
晏玹沉了一沉,輕聲道:“你說得對。”
停頓了半晌,又道:“我幫你。”
祝雪瑤瞬間松下勁兒,幾乎感覺自己要虛脫了。
晏玹正了正色,口吻裡多了幾分篤定:“我不會讓別人傷到你和孩子們的,哪怕是大哥也不行。”
“謝謝。”祝雪瑤眼眶一熱,突然翻湧的淚意讓她下意識地躲避他的目光。
晏玹看得一愣,連忙起身繞過案桌,又重新坐下來把她抱住。
他的手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但聲音笑著:“怎麼還道謝?你好像真的沒把我們當夫妻。”
“……誰說夫妻之間不能道謝。”祝雪瑤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聲音悶悶的,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卻又感覺很想笑。
她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終於有人能跟她並肩作戰了。而且不是昭明大長公主那種各取所需“同盟”,這個人願意幫她只是因為他想護著她。
她又恍然意識到,這是她在上一世成婚之前所期待的“夫君”。那時她覺得夫妻之間就應該是這樣的,直到婚後她才漸漸明白,晏珏並不肯護著她,她所期待的夫妻情深根本不可能實現。
後來她就不再期待了。
這一世嫁給晏玹,她雖然知道他很好,但也沒再生出過這種期待。說不上是心灰意懶,只是在經歷過太多次失望之後她已經忘了這件事了。
可他就這樣突然而然地把她的期待完成了。
祝雪瑤感受著他的懷抱,不覺間也緊緊抱住了他。晏玹小心地聽著她的動靜,過了很久,猶猶豫豫地喚了一聲:“瑤瑤?”
“嗯?”
“……你哭了嗎?”他問。
“沒有。”祝雪瑤笑出了聲。
其實如果他不這樣問,她差一點就真要哭了。
“嗯,沒哭好。”晏玹鬆開她,雙手搭住她的雙肩,湊近端詳她紅紅的眼眶,“不哭啊,以後萬事有我。雖然在今日之前我沒想過要動大哥的太子之位,但今日之後我會拼全力幫你的。”
“好。”祝雪瑤連連點頭,淚意總算開始褪去了。她抿了抿唇,朝他揚起一個笑容,“五哥最好了。”
“嗯……”晏玹雙眼微眯,努力維持鎮定,心裡卻已經兵敗如山地慌了。
她在誇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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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書房。
昨夜當值的百戶如實稟奏了夜裡的經過:有武功高強的黑衣人潛入方奉儀的院子,不知找甚麼。侍衛們察覺異樣後奮起直追,一路追到銜泥巷,眼看那人翻進了巷口的院子裡。
“甚麼?”晏珏聽得眉頭緊鎖,盯著眼前的百戶問,“你們沒進去搜?”
那百戶神色為難:“那人輕功極佳,一看就是江湖人士。去的又是……又是巷口那個院子,臣等想許是方奉儀的友人來尋她,怕鬧大了彼此尷尬,更怕驚動二聖,又給殿下添麻煩,只得離開。”
百戶這番話說得既巧妙又實在,晏珏不得不承認他所言在理,卻又心生疑慮:“若是她的友人,可見著她了?”
“……好像沒有。”百戶也滿面惑色,“那人連燈都沒點,黑燈瞎火地找了些東西就走了。”
晏珏又問:“拿了甚麼走?”
百戶老實地搖頭:“不太清楚。”
晏珏深感古怪,但憑這隻言片語又想不出個所以然。
他想或該去直接去問方雁兒,問問她來的是甚麼人、房裡丟了甚麼東西,順便告誡她日後不能再有這種事情,這畢竟是皇宮,江湖與朝堂百餘年來井水不犯河水,這樣潛進來形同宣戰。
“劉九謀。”晏珏揚音喚了聲,劉九謀卻過了會兒才進屋來,晏珏也沒多想,吩咐道,“去棲雁居。”
劉九謀沒直接應,遲疑了一下,垂眸道:“殿下,瑞王求見。您看是請瑞王稍等還是……”
晏珏微怔,想想方雁兒的事也不急這一時,便道:“先請五弟進來吧。”
“諾。”劉九謀躬身退出去,晏玹很快走進書房,卻連見禮都顧不上,進屋就著急忙慌地道:“大哥……我好像給你惹麻煩了!”
“怎麼了?”晏珏蹙眉打量他。
晏玹抹了把額上的冷汗:“我、我身邊的掌事楊敬犯了些事,被我打發走了……瑤瑤心軟,託尚宮局給他謀個好去處,結果他陰差陽錯地進了東宮,說是管後頭的庫房。前幾日尚宮局發現廣陽殿有些舊賬對不上,便傳他去問話,誰知、誰知……”晏玹聲音帶了哭腔,看起來急壞了,“誰知這廝心虛,被宮正司一嚇就招出了別的事情,宮正司不料有這一道,也嚇壞了,不知該如何是好就把供狀送去了給我看……”
晏珏雲裡霧裡:“他招出甚麼了?”
晏玹從袖中抽出幾頁紙,正是楊敬畫了押的供狀。
他直截了當地將供狀放到晏珏面前:“大哥自己看吧……我、我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方才進宮時已讓人去宮正司提人,事關重大,大哥還是親自問問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