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收信的快樂 “這三五天一封信他也不嫌……
一個時辰後。
明德殿的早朝才結束不到兩刻, 皇后駕臨東宮的訊息立時讓整個東宮都緊張起來。宮人們忙不疊地準備迎駕,剛在書房坐下來喝口茶的晏珏聞訊也趕緊往外迎。
劉九謀直至這時才提起許良娣差人出去稟話的事:“適才剛聽說許良娣差了人去向聖人回話,說身體抱恙無力撫養孩子, 想求聖人給孩子另擇養母……聖人是不是為這事來的?”
他的語氣鮮有焦灼又隱存困惑,晏珏腳下未停, 掃他一眼,擰眉問:“怎麼不攔著?”
劉九謀躬身:“昨日太醫來看過許良娣, 說良娣受了內傷, 須得好生臥床養病……這確是不好照料孩子, 總要去回聖人的。”
晏珏不好再說甚麼, 沉了口氣, 繼續趕往東宮大門。
他到的前後腳, 北宮妃妾除了起不來的許良娣, 其他人也都趕來迎駕了。等候約莫半刻, 玄色儀仗遙遙出現在宮道上。又不多時, 鳳輦在宮門口落定, 眾妃妾都拜下去,口道“聖人安”,晏珏舉步走出宮門,揖道:“母后安。”
皇后瞟他一眼,徑自步入正門,淡淡掃了眼跪在兩側施禮的妃妾、宮人, 向太子道:“本宮來看看明楊的母親,你忙你的便是。”
“明楊的母親”, 晏珏聽到這五個字就知道皇后甚麼都打聽清楚了。
他心頭一緊,見皇后赴往前行,連忙舉步跟上。眾妃妾也都安靜地隨行, 晏珏遞了個眼色,劉九謀當即踅身向後走,抬手擋了方奉儀。
方雁兒茫然抬頭看他,劉九謀搖了搖頭,示意她別跟去了。
方雁兒一下子紅了眼眶。
好在劉九謀沒得罪過她,她也清楚這位掌事宦官的分量,還肯聽他的話,就此停住了腳步。
晏珏輕聲向皇后道:“母后,昨日是雁兒的錯,兒臣知道許良娣受了委屈,母后息怒。”
皇后沉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已懶得在為方雁兒的事說甚麼。
不一刻工夫,一行人到了觀瀾苑。步入臥房,迎面而來的先是一股子藥味,接著就聽到劇烈的咳嗽聲。皇后抬眸一瞧,只見幔帳合攏著,侍立在榻邊的墨安乍然看見她,悚然一驚,連忙斂身叩拜:“聖人安。”
幾是同時,她也瞧見了太子,但她牢記著許良娣的叮囑,硬著頭皮沒有問安。
話音剛落,就見幔帳被裡面的人撩動,連帶著傳出一聲虛弱的:“聖人……”
皇后遞了個眼色,墨安匆忙起身去擋許良娣的禮,皇后由身邊的宮女扶到茶案前坐下來,只聽幔帳中許良娣帶著哭腔說:“聖人,是臣妾不中用,夜裡受了些風就病成這樣。太醫說要臥床將養些時日,只怕對孩子疏於照料,求聖人……”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咳嗽。
皇后原滿心沉鬱,聽了這話,心下倒禁不住笑了。
她原打算暫且將孩子交給柳良媛,等許良娣養好再送回來。現下盤算了一番許良娣之言,溫聲道:“孩子是你的,沒有隨意交由旁人的道理。”繼而話鋒一轉,“但你玉體欠安,還是當以自己的身子為重,先尋個養母也就罷了。”
皇后言及此處,頓聲略作忖度,復又緩緩道:“本宮聽聞方奉儀很喜歡這孩子,那就……先交給方奉儀養吧。”
房中眾人都露出訝色,晏珏悚然一驚。
他正要說話,卻聽幔帳裡又咳了兩聲,許良娣強撐著道:“聖人……方奉儀……”她啞了啞,輕聲呢喃道,“孩子無辜,別委屈了孩子。”
皇后聽得笑了,她不著痕跡地瞟了眼晏珏,見他眼底一顫,只作未覺,轉而睇著幔帳冷涔涔笑道:“傷成這樣還顧念著別人!本宮勸你一句,別太大度了,未見得有人會念你的好。你只管先安心養好身子,旁的事莫要操心了。”
幔帳中安靜了一陣,許良娣氣若游絲地聲音又傳出來:“臣妾只是怕太子殿下為難……聖人,殿下雖因方奉儀之事惹出過一些非議,追其根本卻也不過是因用情至深。至於方奉儀……咳咳,臣妾雖不喜歡她,卻也不想因一己之私令殿下徒增煩憂。更何況……更何況殿下大婚在即,此時若再生是非,也平白給太子妃留下禍患。太子妃是明楊的嫡母,大抵也不願明楊遭受無妄之災。”
她這番話幾乎字字與晏珏的想法不謀而合,皇后乜著身側的長子,眼看著他眼中情緒愈發溫和,心中只想笑,聲音仍是冷著:“好了,你不必再說了。本宮心意已決,若太子不快,只管讓他自己來找本宮。”她邊說邊狠狠剜了眼晏珏,遂又續言,“至於太子妃倘若日後真有別的打算,再來與本宮議也不遲。”
語畢她不待許良娣再辯就搭著宮女的手起了身:“本宮還有政務要忙,先回去了,你好生養病。”又向餘下幾人道,“你們在這裡陪一陪良娣吧,省得她多思。”
“臣妾遵旨。”五人齊聲應道。
“……臣妾遵旨。”許良娣應出同樣的四個字,但彷彿含著萬千不甘。
晏珏隨皇后一併離開,經過床榻時深深望了眼緊闔的幔帳,心中五味雜陳。
母子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出觀瀾苑的院門,宮人們想他們難免有話要說,不必吩咐就識趣地退遠了。
可晏珏一直沉默著,心中打了萬千遍腹稿,卻終是沒有把話說出來。
——皇后讓方雁兒做孩子的“養母”,明面上看好像是藉著許良娣身體抱恙的由頭讓他們母子團圓,實則是惱怒於方雁兒的舉止失當,放棄了這個孩子。
不論晏珏願不願意承認,他心裡都清楚,方雁兒幾乎得罪了他之外所有人。先前皇太后將孩子交給許良娣養,看似無情,實則還對孩子存著善意。
現在把孩子交回方雁兒手裡,母子團聚是團聚了,孩子的前程卻是徹底沒了指望。都不必提長大後的爵位、實權,只說眼下,孩子的曾祖母、祖父母、叔叔姑姑們只消將對方雁兒的不待見牽連到孩子身上就足夠讓人難受了。
這一點他一下就聽懂了,許良娣也聽懂了,所以才會有那些話。
更要命的是母后做此安排不僅絲毫沒有避著他,還是刻意當著他的面說的。
這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對,晏明楊沒有前程可言了,這事沒有餘地,沒的商量。
皇后很少把事情做得這樣絕,現下既然做了,他就說甚麼也沒用了,在宮中長大的人都很清楚這個道理。
……他只能慶幸方雁兒不懂,她還可以心無旁騖地享受母子團圓的歡喜。
但也有一閃念他想到祝雪瑤。
她和他一樣在宮中長大,甚至一樣由帝后親自教養。
他想如果她在,必然也是看得懂這些的,她本該成為最稱職的太子妃。
晏珏就這般胡思亂想著一直走到東宮大門外,皇后在登上鳳輦前終於回過身,打量著眼前的長子,複雜的眼神中生出幾許欣慰:“你沒說為明楊爭辯的話,本宮很欣慰。”
晏珏垂眸不知該說甚麼,皇后緩了口氣,語重心長:“你是太子,身上揹負的是家國天下的重擔,理應明白輕重。方氏的事……你年輕,遇上喜歡的人就失了分寸也罷了,本宮既準允方氏進北宮就無意多為難她,這你只管放心。只盼你日後都能像今日一樣懂得權衡取捨,莫要再招惹非議。”
晏珏躬身長揖:“母后教訓得是,兒臣謹記。”
皇后頷了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上了鳳輦。
晏珏施大禮恭送,鳳輦漸行漸遠。皇后的神色始終淡淡的,直至東宮的青灰外牆全然被儀仗甩在身後,她的臉色才冷了下來。
她想她應該沒猜錯許良娣的意思,剛才那一番對話足以助許良娣扭轉局面。可許良娣並未看透她,就連晏珏也沒看透,或者說他們兩個都看對了,卻也都看少了一層。
怎麼說呢……她自己知道,她並沒有適才看起來的那麼大度。
按理說方雁兒是她親生兒子喜歡的姑娘,又是晚輩,她身為母儀天下的皇后不該與晚輩計較,不該讓自己變成惡婆婆。
可她心裡就是過不去這個坎兒。
在午夜夢迴的時候她總會夢到祝林陽和楚頌息,也就是祝雪瑤的生身父母。尤其楚頌息……她是眼看著她嚥氣的,嚥氣前她就一個遺願,就是要他們夫妻代為照顧阿瑤。
而他們那時也承諾了,一定讓這孩子一生平安快樂。
她也會替阿瑤委屈——雖然阿瑤在那個晚上當機立斷地選了小五,後來也沒流露出過任何因晏珏而生的難過,可她還是會覺得這怎麼可能不難過呢?
阿瑤曾經滿心滿眼都是晏珏,這她是再清楚不過的。可晏珏不僅辜負了阿瑤,還算計她。
這些念頭在她心底日復一日地釀得更深,讓她越想越覺得晏珏和方雁兒都該狠狠吃些教訓。
讓康王恆王與他分權這種敲打可不夠,她覺得他們該吃的是因這份孽緣而生的報應,否則他們恐怕永遠不會覺得自己錯了,只怕心底還怨著別人呢。
這種想法有時會讓皇后驚慌失措,因為她畢竟是晏珏的母親。
可在更多的時候,她覺得這樣想也沒甚麼不對,畢竟她不止是晏珏一個人的母親。
在晏珏之外她還有兩個兒子、三個女兒,如果晏珏認為她是他的母親就會毫無底線地縱容他,哪怕他的所作所為直接傷害了她的另一個孩子,那從一開始就是他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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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園。
祝雪瑤第一次在樂陽之外的地方過秋冬天,雖然這裡離樂陽城也不算遠,但她還是明顯感覺到這裡冷得明顯比樂陽快。
才九月下旬,天氣就已經很冷了,給貓咪的魚蝦拿到室外常是還沒開始喂就已經涼透,所以祝雪瑤努力了幾回,想在屋裡喂貓,可現在貓太多了,難以同時把它們都聚進屋,最終只得作罷。
其實祝雪瑤心裡也知道按道理來說貓不像人那樣吃冷食容易鬧肚子——可人想寵小貓咪的時候,道理是個甚麼東西?
這天她又在院子裡喂貓,搬了個小杌子坐在樹下喂。和她最親的白糖伏在她腿上從她手心裡吃,餘下的有七隻在腳邊,剩下一個樹花在她身邊的桃花樹上衝她喵喵叫。
深秋時節,桃花樹上早沒花了,樹花是上面唯一的花。祝雪瑤一抬頭就從縱橫交錯的乾枯樹枝間看到它,不由自主地笑起來,朝它招招手:“下來呀,吃飯啦。”
樹花不下來,但衝她喵個不停。
祝雪瑤覺得它可能想喊她上去,很是無奈:“我上不去,你下來吃!”
樹花還是喵個不停。
祝雪瑤笑了:“我真的上不去!”
一侍女在這時進了院,行至離祝雪瑤幾步遠的地方福了一福:“女君,殿下來信了。”
祝雪瑤側首一看,原是紫煙。
兩世裡她在宮裡時,自己名下的近身侍婢都只有雲葉霜枝,此外雖還有六七十人在她手底下當差,但名義上歸長秋宮管;出嫁後,她上一世用的是東宮宮人,這一世帝后在她出嫁前按公主規制賜了宮人下來,但那在府裡夠用,到蓁園地方太大事情太多就不夠了。
所以蓁園這邊的下人中有兩三成是過去十幾年一直在蓁園當差的,剩下的大多是這幾個月從蓁園各村莊徵召或者從外面採買的,早先都還學著規矩,直至這次祝雪瑤來蓁園住才正經開始當差。
這其中又有紫煙、青霧,婉如、靜姝,雅琴、清瑟六人規矩周全、辦事利索,模樣也都周正,便被薦到了祝雪瑤跟前,大半個月相處下來如今也都熟了。
祝雪瑤從紫煙手中接過信,還沒拆開就已經笑了。
五哥出發前她叮囑他到地方給他來信,但他其實三五天就會寫一封。走水路的時候還讓人送來過兩筐魚,說是樂陽吃不著的種類,讓她嚐個鮮!
祝雪瑤不僅自己吃了,也讓貓咪們吃了。
等他再走陸路的時候已離樂陽有幾百裡之遙,飲食風格大相徑庭,再有信送來的時候又給她送來了點心和蜜餞,信裡說這都是在當地集市上見到的,他吃著不錯,讓她也嚐嚐。
他還說當地有樂陽城見不著的葡萄,可那種葡萄皮特別薄,嬌氣易壞放不了幾天,讓人往回送勞民傷財,所以他買了葡萄乾送來先給她嘗,至於新鮮的葡萄他想日後有機會帶她再去當地吃。
仔細想來,這些信沒有一封是“正事”,更沒有哪一件是非寫信不可的要緊事。
可祝雪瑤還是無形中期待起了這些信,好像只要他有信送來,別管寫了甚麼她都高興。
祝雪瑤於是吩咐紫煙幫她繼續喂貓,自己進屋看信去了。
這回五哥在信裡告訴她,他再有幾天就到湛州了,很有可能她收到信時他已經到了。
他說那邊挺冷的,而且和樂陽的冷法不一樣,河流多溼氣重,冷氣會被溼氣帶著往骨縫裡鑽,還好有她給他塞的護膝和暖爐。
祝雪瑤看得心裡美滋滋的,馬上讓霜枝研墨,提筆給他寫回信,告訴他她此時正在喂貓,樹花在樹上衝她叫。小貓崽子都長大好多了,霸王和白糖黃酒的關係也沒那麼差了,昨天她還看到白糖給霸王舔毛來著。
還有就是跟班昨天不知何時溜進了歲祺的屋子,乳母發現的時候嚇壞了,可歲祺摟著跟班呼呼大睡,一個小小的人和一個小小貓對臉睡覺怪可愛的。
她挑挑揀揀地寫了好些瑣碎事,最後提到他快生辰了,她給他備好了生辰禮,等他回來看。
寫完後她親手封好信封交給霜枝,自有信使快馬加鞭地送出去。
祝雪瑤回到院中,紫煙已經喂完貓了,在她出來時正仰頭望著樹上,見到她便收回目光,福了福,遲疑道:“女君,樹花是不是……下不來了啊?”
“啊?”祝雪瑤詫異地再度望向樹上。
她本來想說不會,因為樹花天天在樹枝上睡覺。可定睛一看,今天樹花的位置似乎確實比往日高了些。
紫煙張望著道:“它剛才一直在上面叫,越叫越急,看起來不太對勁。”
其實直到現在樹花都還在叫,尤其是看到祝雪瑤回來,它嚷嚷得更厲害了。
“快讓人搬梯子來……”祝雪瑤啞然。
兩名宦官馬上就搬來了梯子,一個在下面幫忙扶著,一個蹬上去救貓。
樹花被抱下來果然就不叫了,祝雪瑤又讓人弄了一小份吃的來給它,樹花一頭栽進碗裡吃得狼吞虎嚥,再抬頭的時候滿臉都是魚糜沫沫。
祝雪瑤一臉好笑地把它抱起來,舉到和自己視線齊平地位置,打量它的一臉沫沫:“小傻子,下不來還爬那麼高,餓壞了吧?”
樹花好像聽出她在笑話它了,變得垂頭喪氣,但還是乖乖地打起了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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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晏玹、慶王、楚唯川三人已帶隊紮營。
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就是鉗山,這是一片極大的山脈,因進山處的地勢宛如一個巨大的鉗子,便被當地人稱為鉗山。
那位“鄭四太子”的軍隊就駐紮在山裡。一行人在來路上先遣了探子出來打聽,聽說約莫一個月前此地已打了一仗,來者正是那位“鄭皇叔”。
雙方叫陣的時候,兩邊就在他們紮營這地方對臉大罵,都怒斥對方是假的,說對方假冒皇族罪不可赦云云……
這話就挺好笑的,因為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當下的皇族早就不姓鄭了。
暮色四合,慶王邀晏玹和小楚將軍一同到自己帳外烤肉。因為他此刻有點無聊,為了穩妥,他在兩天前途經村落的時候將兩名侍妾安頓在了那裡,沒讓她們繼續隨軍,所以這兩天他的日子一下變得很無趣。
楚唯川和晏玹應邀而來,三人一起圍坐在篝火邊烤肉。信使到時便在宮人的指點下直接尋來了這邊,晏玹接過信也沒多想,直接拆開來看。
然後他就開始時不時地發笑:“哈哈。”
“哈哈哈哈。”
慶王和楚唯川相視一望。
前天剛收到過溫明公主來信和棉衣的小楚將軍情緒尚算穩定,慶王就有點酸溜溜的了:“阿瑤的信?”
“嗯。”晏玹隨意地應了聲,顧不上多說別的,手裡的信紙翻了一頁。
又讀了幾行,他目光一凝,繼而笑意漫開,起身道:“四哥、姐夫,我去去就回。”
楚唯川點點頭:“好。”
晏玹轉身走了,慶王看著他的背影直咧嘴:“這三五天一封信他也不嫌膩,哪有那麼多話可寫啊?”
楚唯川笑著把這話敷衍過去了。
因為他也沒好到哪兒去,他和溫明公主都成婚六七年了,此行還是七八天就寫一封信。
他看著慶王心裡也納悶:夫妻之間怎麼會沒話可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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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祝雪瑤再收到的信裡附著一幅畫,畫上是歲祺和小貍花跟班在搖籃裡臉對臉睡覺。
一人一貓一同枕著枕頭,歲祺的一隻小手還摟在跟班身上,跟班眯成一條細線的貓眼看著像在笑。
這顯然是晏玹根據她信中所寫畫出來的,所以跟實際情況並不完全符合,但還是把祝雪瑤看得心都化了。
她讓雲葉去把這幅畫裱了起來,就和先前晏玹畫她睡姿的那幅一樣裱個簡單的框框,裱好後就翻開了本子。
她每次都專門叮囑雲葉裱框不能太厚太複雜,就是為了好收進本子裡。
——祝雪瑤抽屜裡一直有個硬殼的緞面本,閒來無事時用來記些趣聞,有時能寫一整頁,有時可能就一句話,太忙的時候也會十天半個月想不起寫。
上次的畫和這幅畫她都夾在了本子中,還有他最近些來的信,她都仔細剪裁後貼進了本子裡。
她也不知道她為甚麼會這麼幹,但她就是想把它們都收好。
又幾日後,祝雪瑤聽到樂陽城裡傳來訊息,說二聖下旨調整了南邊幾州,準確點說是把臨近迤州的兩州撥了幾處城、郡給迤州,都算作昭明公主的封地。
這種調整並不常見,再加上本朝如今只這一位公主擁有真正意義上的封地,這旨意就更稀罕了。
而且早在半個月前,祝雪瑤就聽說朝中已因此事掀起了爭論,文武百官一度在朝堂上吵得臉紅脖子粗。
因為迤州一地實有些特殊之處:它是晏家起兵前的封地,在許多朝臣眼中這就和潛邸一樣意義非凡,不應擅動。
現下看來,阿爹阿孃還是頂住壓力下了旨。
這也是昭明公主以回樂陽為由提的要求麼?
作者有話說:本章隨機50條評論送紅包,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