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給方氏請封 “你好好說話!”
祝雪瑤仔細算過時間, 這事也須儘快敲定才好。
上一世方雁兒在懷胎到六七個月的時候靠她去勸阿爹阿孃得了良媛的封位,得封小半個月就小產了。
那件事當時被栽在雲葉頭上,但祝雪瑤很清楚不是雲葉。
所以她懷疑方雁兒這胎本來就保不住, 那方雁兒就必須儘快進東宮,否則從帝后當下的態度看, 方雁兒一旦沒了孩子估計就真進不去了——那怎麼行!她還想接著看他們的好戲呢!
晏玹心下矛盾再三,終是沒再提跟她一起回樂陽的事。祝雪瑤用完早膳就獨自啟了程, 到樂陽城時是第三日上午, 正好直奔皇宮找阿爹阿孃一起用膳去。
開春後天氣漸暖, 皇帝已從溫室殿移去了宣室殿居住。
這會兒正與皇后一同對著一本奏章頭疼, 他們沒心思用膳, 宮人勸了兩次無果, 也只得作罷。
忽聽底下人說“福慧君來了”, 汪盛德彷彿見到了救星, 立刻親自迎出了殿門, 見祝雪瑤正在殿前下馬車還親手去扶了一把。
祝雪瑤抬眸一見是他, 笑道:“大監客氣了,不敢當。”說著收了手,就往宣室殿裡去。
汪盛德躬身跟在她身後,輕聲道:“女君來的正好,陛下和聖人忙於朝政,早膳就沒吃兩口, 午膳也還沒傳。女君若也沒用,正可勸著陛下和聖人一起用。”
“正有此意。”祝雪瑤面上銜笑應著, 神情卻沉下去。
上一世帝后壽數都不長,她知道他們因晏珏和方雁兒的事怒火攻心過數次,重生以來就覺得這都是他們的過錯。現下聽了汪盛德的話, 她仔細想想,或許也不好全怪東宮,帝后長久以來一忙政務就廢寢忘食也是個事。
看來除了解決那對狗男女,平日裡讓阿爹阿孃多保重也很要緊。
祝雪瑤心裡盤算著,腳下已步入殿中。帝后二人對坐在御案前正打商量,皇后背對著殿門,皇帝先看到了她,眉宇間的愁緒頓時消散:“唉,阿瑤來了。”
皇后愣了下,扭頭一看,立刻笑著起身相迎。
祝雪瑤才要福身見禮就被拉住雙手,皇后問道:“不是去蓁園玩了?甚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樂陽,直接就進宮了。”祝雪瑤含笑,聲音軟綿綿地道,“阿孃,兒臣餓了。”
“啊,快去傳膳!快去!”皇后忙不疊地吩咐汪盛德,又笑意滿滿地拍拍祝雪瑤的手,“正好我們也沒吃呢,咱們一起用。”
汪盛德邊笑應邊張羅宮人們快去,心下感慨萬千:瞧瞧,還得是福慧君。
旁人怎麼勸也未見得好使,她說一句“兒臣餓了”就足夠了。
皇帝朝她招手:“來,這有你七姐新制的蜜餞,你先吃兩塊墊墊。”
“好!”祝雪瑤眼睛一亮,“七姐姐還欠兒臣一頓點心呢,”說罷就走到御案一側跪坐下來,從皇帝推來的六角漆盒裡揀了一枚杏幹來吃。
皇帝一臉慈愛地打量她:“怎麼自己進來了?小五呢?怎麼沒陪你來?”
“五哥前幾日才忙完謝師的事……”祝雪瑤答著話,腦海中鬼使神差地又浮現出晏玹昨晚抱她的場景,僵了一僵才繼續說下去,“剛回蓁園沒多久,且讓他歇歇。”
皇帝將她一瞬間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眉心微微一跳,正色睇著她:“你可不許報喜不報憂,若他真待你不好,你得讓爹孃知道。”
皇后剛坐回來,聽到這話神情一緊,也打量起祝雪瑤來,祝雪瑤忙笑道:“沒有沒有!五哥處處都讓著兒臣,兩隻貓待兒臣都比待他親了。”
“那就好。”皇帝總算放了心,點點頭,見宮人們已端著午膳入殿,便示意皇后與祝雪瑤同去寢殿。
一家三口也沒分席,直接圍著一張長方桌子落座。祝雪瑤思量再三,不想方雁兒的事倒了帝后的胃口,便暫且壓下不提。
於是一頓飯用的其樂融融,帝后因早膳就用得不多,午膳又用得晚了些,這會兒吃了兩口就開了胃,二人都吃了兩三碗飯。
祝雪瑤心下盤算著,總這樣勞於政務也不行。誠然,她必不能讓帝后把政務撂下不管,但總還可以想些法子讓他們勞逸結合。
現下兩個人都還沒生過大病,一切都來得及。現下開始幫他們加小心,若能延年益壽個二三十年那再好不過,若做不到那麼長,有個三年五年、一年兩年,她也不貪心。
祝雪瑤心下暗暗做著打算,待用完午膳又拉帝后去太液池邊消食,走累了就去涼亭裡小坐,正好說說方雁兒的事。
宮人們奉了茶來,祝雪瑤調理了一下情緒,正色道:“阿爹阿孃,兒臣有件事想了許久,覺得還需稟明才好。”
皇帝喝著茶沒做聲,皇后隨口道:“甚麼事?你說。”
祝雪瑤抿一抿唇:“阿爹阿孃,兒臣覺得還是得賜方氏一個位份,讓她進北宮才好。”
噗地一聲,皇帝將茶噴了,嗆得直咳嗽。
汪盛德忙上前為他順氣,一臉驚詫地看祝雪瑤。祝雪瑤沒料到他反應會這樣大,啞了啞,低頭道:“阿爹息怒,聽兒臣慢慢說。”
與她坐在同一側的皇后偏頭睇著她,眉心深皺:“是太子找你來說項的?他倒有臉。”皇后冷笑一聲,“你只管告訴他,這事是我們這關過不去,只要我們這做父母的還活著,方氏就休想進北宮!”
祝雪瑤連連搖頭,順勢依偎到皇后肩頭,輕聲道:“阿孃,兒臣知道大哥哥近來行事很荒誕,但今日這番確是與他無關,是兒臣自己的心思。”
“咳咳咳咳——”皇帝一通猛咳,咳得雙頰脹紅,終於在一個寸勁兒之後緩了過來,立馬拍著桌子質問,“你甚麼心思?晏珏這混賬為了方氏拿你做筏子你不知道啊?你還給她請封,你腦子被驢踢了。”
皇后一拍桌子:“你好好說話!”
本在給皇帝順氣的汪盛德一縮脖子,退到遠處裝石雕去了。
皇帝指著祝雪瑤問皇后:“你聽見她說甚麼了嗎?!”
“我聽見了!”皇后又瞪他一眼,擰眉再度看向祝雪瑤,“你甚麼主意,說個明白。”
祝雪瑤垂眸,緩緩道:“一則家和萬事興,為著一個方氏鬧得阿爹阿孃和大哥生出嫌隙很不值當;二則方氏腹中之子無辜,若方氏沒個位份,這孩子的降生名不正言不順,日後多有委屈要受,也實在是罪過。”
“這你都不必管。”皇后板著臉,口吻生硬,“是他們先壞了宮裡的規矩,那孩子日後受盡苦楚也是他們做父母的錯,與旁人都不相干,誰也不必為此自責。”
祝雪瑤順著她的話點點頭:“咱們自是不必自責,可這樣壞規矩的事咱們全家上下都丟人。若方氏不過明路,日後這樣丟人的事不知還有多少。”
皇帝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譏嘲:“這麼一號人,過了明路她就能不丟人了?真是的。”
“不一樣的,阿爹。”祝雪瑤認真地搖頭,“現下她論身份跟皇家毫無關係,不僅位份沒有,俸祿、宮人也全都沒有,阿爹阿孃又不想動她腹中的孩子,便是想罰她沒的罰,她自然無法無天。可若先給她一個位份,那就有了位份可以廢,也有俸祿可以扣,近侍們亦會成為她的掣肘。”
“方氏上躥下跳也好、未婚先孕也罷,無非就是想盡快住進北宮謀一份榮華富貴,阿爹阿孃把這個給她,她日後為了保住榮華自己就會有所收斂,咱們都省心。大哥知道阿爹阿孃的退讓也得念阿爹阿孃的好,何樂而不為呢?”
夫妻二人聽著她的話對視一眼,皆未作聲。
兩個人縱橫朝堂這麼多年,這點道理哪裡會想不到?一直沒這麼辦全因覺得這事實在噁心。
——他們覺得晏珏沒把他們這當父母放在眼裡,也沒把父母的救命恩人當回事,更罔顧和阿瑤多年來的兄妹之情。
宮裡現在共有十一個公主、十個皇子,他們設想過孩子多了難免會有不聽話的在婚事上讓他們頭疼,卻沒想到能極致到這種程度。
祝雪瑤見他們沉默以對,執壺為他們添了茶,又道:“再者……冤家宜解不宜結。兒臣前幾日在蓁園當眾讓方氏鬧了個沒臉,方氏明擺著是恨上兒臣了,大哥難免也對兒臣存怨。兒臣事後想想,此事實在不妥——大哥貴為太子,兒臣為爭這一時之氣與他結怨,如今是痛快了,實則是為自己的將來埋了隱患。今日為方氏請封,只願大哥能記兒臣這個人情,就當做妹妹的給他賠不是了。”
祝雪瑤這話說得周遭一冷,宮人們屏住呼吸隨時準備跪地告罪,帝后的神情也都僵住。
因為別管她的話說得多委婉,話裡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說“我怕你們沒了之後大哥跟我秋後算賬”。
祝雪瑤說這話時自己也很緊張。雖然生老病死誰也逃不過,可有的話就是不能挑明的。這種話換個人說就是大不敬,從她嘴裡說……
她也有賭的成分。
於是祝雪瑤才擱下茶壺,掩在手中的手就不自覺地攥緊了,也時刻準備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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