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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抱 他怎麼能抱她呢!

2026-04-24 作者:荔簫

第23章 抱 他怎麼能抱她呢!

楊敬越想越替自家殿下不值, 心下冷笑一聲,面上只跟傅太監說:“你們忙著,我先走了。”

“哎, 慢走。”傅太監樂呵呵的。

楊敬走出廚房的院子,並未回百花堂, 而是一路出了別苑,往西南方向走。

西南側牆外不足一里的地方有一大片民宅, 宅中住著的人家約有一半身在奴籍, 一半是良籍, 甚至是宮裡撥出來的。這些人家幾乎盡在別苑裡當差, 又或是蓁園各處產業的管事, 所住的宅院在此地自成一片村落, 在底下的佃農們眼中俱是上等的好住處。又因他們的差事也是上等的, 這片村落就被稱為“上村”,

楊敬先前沒來過這裡, 但因心裡早就在為五殿下鳴不平, 便已未雨綢繆地打聽了各位管事的住處。

現下他輕車熟路地穿過兩條巷子,在一方稱得上氣派的民宅門口停住腳步,上前叩響院門。

這是別苑掌事朱嬤嬤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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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知芊昨天捱了罵就沒甚麼胃口,今天又難受了一天,也沒好好吃飯。現在和祝雪瑤把話解釋清楚了,心裡才舒服了些, 又見晚膳都是合她口味的東西,總算好好吃了一頓。

之後的三日裡, 東宮沒再有甚麼動靜,方雁兒也總算消停下來。

畢竟是宮裡差了厲害的嬤嬤去盯著她,如果再讓她鬧出風波, 那丟的就真是天家的人了。

第四日的清晨,皇子公主們返回樂陽,晏玹正好跟著一起回去向文華學宮的老師們道別。

至於入朝聽政的事他倒不急,因為前面還有玫妃所生的四皇子晏珩。

凡是都要講個長幼有序,他在四哥之前娶親原就不大合適,不過那會兒四哥的婚事已定得差不多,也就罷了,但入朝聽政還趕在四哥之前就過分了。

可按本朝的例,皇子入朝聽政又得在大婚之後,所以晏玹至少先等晏珩大婚才能開始上朝,那少說也得再有三個月。

祝雪瑤想在蓁園住一陣子,就不打算往返這一趟了,不過她還是坐著馬車和眾人一起同行到蓁園門口送了送他們。

再回到百花堂,正好是用午膳的時候。

前幾日晏玹都跟她一起用膳,兩個人邊吃邊說話,吃到好吃的還力薦給對方吃。

今天晏玹不在,祝雪瑤又有心事,一頓午膳用得有點心不在焉,草草吃了些就讓人撤了,換了寢衣去午睡。

才躺下,白糖就步態婀娜地上了榻,哼哼唧唧地嗅著祝雪瑤的衾被邊緣,意思是要進去睡。

祝雪瑤笑了聲,將衾被揭開一角。白糖鑽進去,又轉頭往回走了幾步,將腦袋探出來,趴成一個安逸的長條。

祝雪瑤翻身將它摟住,它重重呼了口氣,發出呼哧一聲。她不由又笑了,閉上眼睛,一人一貓一起睡。

沒過多久,在牆頭上曬太陽的黃酒也進了屋,左右一瞧發現白糖在人懷裡,也尋上床來。

祝雪瑤半夢半醒間清晰感覺到一隻爪子踩到她的胯上,接著又上來一隻,然後沉甸甸的身子整個挪上來,實實在在地臥在了那裡。

祝雪瑤沒力氣管它,很快就睡沉了,潛意識裡卻懸著一根弦,讓她自始至終都沒敢翻身,生怕小貓咪難過。

等一覺醒來,黃酒早跑了,祝雪瑤頓覺自己拋媚眼給瞎子看。

好在白糖還在懷裡。

白糖原本背對著她睡,感覺到她醒了,它抻直前爪伸了個懶腰翻過身來,放鬆的時候一隻爪上的肉墊剛好搭在她的側頰上,眯著眼睛發出一聲輕細的:“喵……”

像是在說:人,醒啦?

祝雪瑤心都化了:“白糖,還是你甜!”

她對著白糖毛茸茸的小腦袋狠狠親了下去。

小貓咪睡得渾身軟綿綿,腦袋上的毛好像也更軟了。

祝雪瑤滿心幸福,兩隻捏住白糖的小爪子搓它粉嫩嫩的肉墊,它也隨她玩。

玩得正高興,忽聽霜枝在外斥道:“他們辦差比不得宮裡也就罷了,咱們不是心裡沒數。可如今不過是想每日要些新鮮的花枝插瓶,前天是忘了昨日是耽擱了,今日又說挑不出好的,是不是太過分了?這麼大一個園子,多少好花挑不出來?當咱們瞎?”

霜枝的聲音並不算大,但院裡這會兒正安靜,祝雪瑤又醒了,便豎著耳朵聽了個一清二楚。

接著又隱約聽見下頭的小丫頭回了些甚麼,但因心虛聲音放得極低,倒沒聽清。

只聽霜枝冷笑:“好啊,我就說上上下下這麼多人,怎麼就辦不明白這點差事,你若這麼說我便懂了,原來是急著巴結五殿下!你去,把園子裡的管事都給我叫來,我與他們分說分說,好教他們知道這園子是誰的園子!”

祝雪瑤聽得一驚,撐坐起身,聽到雲葉已先一步在勸:“霜枝,別胡說!殿下和女君好著呢,別小題大作了,平白給女君惹些是非。”

霜枝在氣頭上,脆生生道:“正因殿下和女君好著呢我才生氣!沒的平白讓這起子小人作踐了夫妻美名!”

祝雪瑤聽出她們這話別有意味,一個紅臉一個白臉,都是說給底下人聽的,傳出去就能給下頭的人緊緊弦。

但她想了想,還是揚音喚了聲:“雲葉、霜枝。”

廊下二人對視一眼,猜到她聽見了,忙回身進屋,兩個人臉上都有點虛。

祝雪瑤皺著眉,先說霜枝:“我和五哥的事你都清楚,若沒有我,這些東西阿爹阿孃也不會缺他的。他肯順著我是他心好,咱們不能反說這種話傷人。”

霜枝不忿道:“奴婢是說給下頭聽的,不是衝著五殿下。”

“那也不許說了。”祝雪瑤正了色,又問雲葉,“出甚麼事了?”

雲葉秀眉緊蹙:“咱們屋裡每日都用鮮花插瓶,從在宮裡頭就是,到了園子裡自也吩咐他們日日送來。誰知頭幾日還好,近三天他們愈發懈怠,總不能按時送,問起來還有不少藉口。適才霜枝發了火細問,才聽說原是五殿下起了興,想單僻一片合適的地方供貓兒玩,底下人都想沾點功勞,相干不相干的這兩天都跟著摻和,只盼著能從中分點差事,這才把咱們的花給耽擱了。”

祝雪瑤聽得好笑。

給貓兒僻院子這事她是知道的,到蓁園的第二天五哥就跟她提了,她自然同意。反正這別苑這麼大,只他們兩個恐怕一輩子都住不完這些大大小小的院落,給小貓咪分一處她也願意。

只不過當時她的精力都放在兩天後要招待兄弟姐妹的事上,所以這事她沒留意,就讓五哥自己隨便挑了。晏玹認真看了很久堪輿圖,最後選定了紫藤居。

這院子不大,只北側有三間房,但院中一半有紫藤架,另一半有假山,適合小貓咪上躥下跳。而且紫藤居離百花、涼風、觀月、映雪這四季居所都不太遠,人要去玩也方便。

挺好的一件事,沒想到弄成這樣。

祝雪瑤仔細想想,倒不太生氣,只是哭笑不得:“這別苑多年來無人入住,他們想碰上個有油水的肥差不容易;如今我們剛來,人人都想混出點功勞往上走走更是難免的。你們只管吩咐你們的事,若辦不妥該罵就罵,但別口無遮攔。”

當家就是這樣,多數時候得賞罰分明不假,但有時裝聾作啞也是必須的。

霜枝有些擔心:“女君就不怕他們變本加厲?”

祝雪瑤一哂:“若真變本加厲也是好事,罰起來師出有名,自能服眾。這會兒且由著他們去吧。”

對蓁園的太平,她是毫不擔心的。

上輩子她被晏珏和方雁兒聯手欺負成那樣,東宮都讓她打理得井井有條。現下這蓁園是她的私產,又能翻出甚麼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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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苑外西南側的上村。

朱嬤嬤從別苑回家時天已經黑了,進門後女兒女婿、兒子兒媳各來問了安,管家跟她說王柳氏在正廳等她,朱嬤嬤心裡猜到是甚麼事,步履匆匆地趕了去。

才進正廳,坐立不安的王柳氏就嚯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地迎到朱嬤嬤跟前。

朱嬤嬤瞥她一眼,不緊不慢地繼續往裡走:“甚麼事?坐下說。”

王柳氏與她一同坐下,張口就是大吐苦水,內容無外乎朱嬤嬤新撥給她的幾個人很不好管。

“說是我管著他們,實則個個都是祖宗!”王柳氏邊說邊覺得頭疼,見朱嬤嬤淡淡坐在那兒自顧斟茶,又苦口婆心道,“嬤嬤,既是五殿下身邊的人,您何必往我手底下放呢?他們瞧不上我,很會招惹麻煩,日子長了旁人我也鎮不住了。”

王柳氏言及此處,壯著膽子放了句狠話:“這樣下去我真管不了,不然您另請高明吧,我回宮另領差事去。”

朱嬤嬤聽她要撂挑子,終是抬眸覷了她一眼,沉吟片刻,失笑搖頭:“罷了,瞧你也是宮裡出來的,我便與你交個底。”

王柳氏一聽這像是別有深意,不由一怔,豎著耳朵聽。

朱嬤嬤意有所指地道:“前幾日五皇子身邊的楊敬來見我,說五皇子身邊上百號人,但府中上下都是福慧君做主,以致於他手裡沒那麼多像樣的差事,讓我從蓁園尋些閒差給他們。”她又睇王柳氏一眼,“你說這忙我幫不幫?”

王柳氏心下暗驚。

想討點“像樣的差事”原沒甚麼,油水大的肥差誰都喜歡,像楊敬這樣的掌事也得會給底下人謀肥差,否則底下人各懷心思,他倒更難做。

問題在於那句“府中上下都是福慧君做主”,這是請託朱嬤嬤時不必說的,也是以楊敬的身份不該說的。

王柳氏倒吸涼氣,不覺壓低了聲:“我聽說這婚事是福慧君自己要的,怎的五皇子竟……”她眉心搐動,“竟和福慧君爭這個?”

“也未必就是五皇子的意思。”朱嬤嬤搖頭,繼而話鋒一轉,“可萬一是,上頭神仙打架,你說咱們得罪得起誰?”

“可這到底是福慧君的私產。”王柳氏咋舌,“五皇子要爭這個,名不正言不順,說出去丟人,二聖都會給福慧君撐腰,咱們也不必怕。”

朱嬤嬤輕笑:“二聖會不會給福慧君撐腰且不論,難道能給咱們撐腰?別管他們夫妻誰贏了,輸了的要拿咱們出氣,咱們又當如何?”

“這……”王柳氏不作聲了。

所謂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正是這個道理。

“所以啊,上頭交待的事,咱們只能應承著。就當是按吩咐辦事,別的知道也當不知道。”朱嬤嬤不誤疲憊地嘆了聲,遂又笑笑,寬慰王柳氏,“你也別太憂心,得過且過地熬一陣,這事早晚挑到他們夫妻之間,到時就跟咱們不相干了。”

“嗯……”王柳氏不想駁朱嬤嬤的面子卻遮掩不住面上的猶疑和憂慮。而且她私心裡覺得若五皇子真打算在這私產上跟福慧君爭個高低也的確不地道,這地方打從一開始就是二聖給福慧君置辦的,天底下哪個男人能住進來全看福慧君中意誰,住進來就打起別的算盤豈不倒反天罡?!

但王柳氏也瞧出了朱嬤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對於老資歷的宮人來說這是大智慧。

於是王柳氏終是沒再與朱嬤嬤多說甚麼,飲盡盞中茶就告了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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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陽城,福慧君府。

晏玹趕了兩天一夜的路,總算在傍晚時分回到府中。

旅途的顛簸讓他很疲憊,想和瑤瑤一起聊天用膳,瑤瑤在蓁園;想抱貓睡覺,貓也在蓁園。

於是晏玹坐在空蕩蕩地臥房裡自己喝了一會兒茶——這種情境在成婚前也不是沒有,畢竟貓只會在想理人的時候才會出現,不會一天都在屋裡待著。

可這回,晏玹心裡生出了一種悽風苦雨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很莫名,皺著眉思索了半天,他意識到了悽從何來——這幾天日子過得太好了。

這幾天貓和往常一樣並不整天在屋裡待著,瑤瑤其實也並非時刻都在他眼前,可私心裡他總歸知道有這麼個人在。

外出時她或許不跟他在一起,可他知道回百花堂就能見到她;就算回百花堂還是沒見到人影,他也知道或是用膳或是就寢的時候,她早晚會出現。

可現下他獨自回到了樂陽,而她還在蓁園。他知道她不會出現的,一連數日都見不到她。

原來相思病是這種味道。

晏玹苦中作樂地揶揄自己。

接著又意識到在他相思的同時她必然沒在想他,而她還有貓可以抱,他心裡又更苦了。

最後,他就這麼苦哈哈地抱著個枕頭睡過去了,好在是路上顛簸得累了,一夜睡得倒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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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祝雪瑤見天氣晴好,早起用過膳就開始忙,親自盯著一眾下人,讓他們把景行閣收拾出來,日後給晏玹住。

——雖然“搭夥過日子”這事不能挑明,有的戲得做一輩子,但她也不能一直讓晏玹在她房裡打地鋪。

祝雪瑤掂量著,前些日子他們剛成婚,這樣演一陣就差不多了。等晏玹這趟從樂陽城回來,他們就各睡各的,十天八天同屋睡一次足矣。這固然顯得他們夫妻關係一般,但總歸算不上差,就算傳到阿爹阿孃那裡也沒甚麼。

由於從前無人來住,別苑裡的大多數宅院都是空著的,他們成婚又急,這邊即便知道他們要來,也只先佈置出了一部分,因此景行閣雖然地方不錯,但一應傢俱都得新添,還有些地方要做些敲敲打打的小修整,忙了四五日才算停當。

祝雪瑤估摸著這離晏玹回來的時間應該不遠了,畢竟他只是去謝師,沒別的事情。

然而又過兩天,晏玹卻讓人送了話來,說有些事耽擱了,要晚幾日再回。

不知道為甚麼,祝雪瑤聽到這個訊息時心裡竟有點低落,不過這低落散得也快,幾乎沒等她留意就散了。

再三日後,晏玹起了個大早,先命楊敬去膳房取了他頭天晚上提前吩咐的點心,出門後又先後去了城中的幾家商鋪,然後乘著馬車直奔蓁園。

次日傍晚,祝雪瑤正坐在案前讀閒書,在榻上盤成兩個正圓的黃酒和白糖突然都醒了,支著腦袋豎起耳朵往外面看。

祝雪瑤不明就裡,黃酒突然起身跑了出去。它跑得雖急,但步態輕盈,莫名透出一種愉悅,並不像受到驚嚇的樣子。

白糖遲了黃酒一步也下了床,但沒有直接跑出去,而是往外跑幾步又回來朝祝雪瑤喵喵叫,接著再往外跑、再回來叫。

祝雪瑤看出白糖想引她出去,雖不知原因,還是放下書起了身,邊跟上她邊好奇道:“怎麼了?要去哪兒呀?”

白糖見她跟上來,明顯安心了,不再頻頻回頭,維持著一個她能輕易跟上的速度顛顛地往外跑。

也就在祝雪瑤邁出堂屋房門的時候,晏玹走進了百花堂的月門。早先衝出去的黃酒被他身後的楊敬抱著,明顯很不滿意,一邊在楊敬懷裡掙扎一邊衝晏玹嗷嗷叫。

晏玹兩隻手裡都提著東西,只好加快腳步往裡走,抬眸看到祝雪瑤,他笑起來:“瑤瑤!”

“五哥。”祝雪瑤迎上前幾步,晏玹提了提手裡用油紙包得規規整整的一摞點心,“喏,給你帶了好吃的。”

祝雪瑤眼中一亮,忽而注意到楊敬懷裡的黃酒已經氣得快要撓人了,趕緊把晏玹兩隻手裡的點心都接過來:“謝謝五哥。”

這麼客氣。

晏玹暗暗撇嘴,回身抱過黃酒,黃酒在撲進他懷裡的瞬間就不叫了,呼嚕呼嚕地表示滿意。

相比之下,白糖顯得文靜得多。它顯然也想晏玹,在他腳邊來回來去地蹭著,高高仰著腦袋一直盯著他看,但看他抱著黃酒也並沒有罵人。

“乖。”晏玹蹲身摸摸白糖,笑道,“走吧,咱們進去。”說罷順勢放下黃酒,起身時狀似隨意地握住祝雪瑤的手腕,一同往屋裡走。

他心裡有點緊張,尤其是在感覺到祝雪瑤的目光的時候,完全不敢回頭。

好在祝雪瑤只是多看了他兩眼,並沒有多說甚麼。

雖然這種接觸始終讓她不大適應,可在下人面前總難免要做這種樣子,她心裡有數。

回到房中,祝雪瑤徑自坐回案前,將他拎回來的那些點心一一拆開看都有甚麼。正想問晏玹為何在樂陽多耽誤了幾日,抬眸冷不防地看到正趴在榻上,整張臉都埋在白糖的肚子上,哭笑不得地翻了下白眼,嘆道:“五哥。”

“嗯?”晏玹扭過頭,祝雪瑤一臉認真:“你知道嗎?”

晏玹:“甚麼?”

“你這樣看上去很不像好人。”祝雪瑤斟酌了一下,邊笑邊比劃著尋了個更貼切的描述,“活像話本子裡欺男霸女的流氓。”

“哈哈哈哈。”晏玹聽得大笑,起身把白糖抱起來,湊到祝雪瑤身邊,“你試試,真的很舒服。”

他的語氣儼然像在誘惑她幹壞事。祝雪瑤睃了眼像小寶寶一樣被他抱在懷裡的乖巧白糖,伸手推他的臉:“你就是欺負小貓咪,我才不幹!”

“我哪有!”晏玹心裡覺得冤,倒也沒多加爭辯,自顧起身把白糖抱回榻上又繼續吸去了。

祝雪瑤從他買來的東西里挑了一塊麥芽糖製成的纏糖,拿起來咬了一口,邊嚼邊問:“對了,五哥是甚麼事耽擱了?”

“哦。”晏玹聞言暫停了劈頭蓋臉的吸貓,扭臉跟她解釋,“是四姐夫。我前幾天謝完師原打算晚上就啟程回來,結果在巷子裡碰上他了,非拉我去公主府吃飯。吃飯時聊起了興,又拉我去三日後的雅集。我想他們平日都不大回來,不好拒絕,只能去了。”

“四姐夫?!”祝雪瑤有些詫異,“你是說四姐姐的駙馬、那個探花郎?”

晏玹好笑:“不然呢,還能有哪個四姐夫?”

祝雪瑤啞了啞,心想:怪事!

上一世這位四姐夫並不大跟他們走動,最多隻和東宮有些往來,但太子乃是伴君,與政務牽扯頗多,四姐夫是做官的人,與太子有交集也不奇怪。

這回怎麼找上晏玹了?

這事祝雪瑤重生後遇到的第三件莫名出現變數的事,也是最奇怪的一件——先前的方雁兒請封失敗和太子被摘差事至少還都跟她有關係,這四姐夫可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又是哪來的便是?

祝雪瑤想了又想,追問晏玹:“五哥說在巷子裡碰上他,是承明巷?”

“是啊。”晏玹點頭。

祝雪瑤凝神細想:承明巷裡總共五處宅院,都歸宮裡管。現下有兩處空著,有主的三處裡一處是留給長姐的昭明公主府、一處是二哥的康王府,還有一處就是她的福慧君府。

那五哥會在承明巷裡偶遇四姐夫,是四姐夫剛見完康王?

更奇怪了!

祝雪瑤愈想愈覺怪異,怪異裡還有一點隱隱的不安,怕這其中有些於她不利的隱情。

祝雪瑤輕輕吸了口氣:“四姐夫跟你說甚麼事了麼?”

“也沒甚麼事。”晏玹說,“就是閒話家常,怎麼了?”

“沒甚麼……”祝雪瑤心裡還是覺得怪,但見晏玹說沒談甚麼正事,一時也沒法子再探知更多了。

晏玹小歇了會兒,祝雪瑤便命人傳了晚膳來。晏玹早已在等這頓飯了——過去幾日他獨自住在樂陽城的府邸裡,最大的感受就是自己吃飯沒意思。

是以晏玹這頓飯吃得風捲殘雲,祝雪瑤只當他是整日趕路趕得餓了,沒覺得有甚麼不對,只默默往他碗裡添菜。

四喜丸子前兩日見過,做得好吃,塞他半枚;酥炸魚據說是蓁園稻田裡自己養的魚,炸得又酥又香,給他塞兩條。

還有一道清炒萬般綠,用了七八種蓁園裡的野菜,她前幾天吃到的時候就想必要讓他吃個新鮮。

晏玹本也不是挑食的人,對她送來的東西照單全收,這讓祝雪瑤的心情莫名好起來,只覺這頓飯吃得分外有趣。

用過晚膳,晏玹去紫藤居轉了一圈,看看宮人們收拾得怎麼樣,順便消食。再回到百花堂,他便直接去沐浴更衣,沐浴後換上乾淨的寢衣,晏玹覺得周身都松下勁兒,一心想著今晚要好好睡一覺。

結果剛進臥房房門就聽祝雪瑤說:“五哥,我讓他們把景行閣收拾出來了。”

晏玹腳下一頓:“啊?”

他的目光迅速掃了眼屋裡,見房裡只有雲葉霜枝,才上前坐到榻邊,問她:“甚麼意思?”

祝雪瑤原靠在軟枕上,見他坐過來,便也撐身坐正,道:“五哥不能總睡地上呀。景行閣我去看了,這會兒住正合適。等入夏天熱了五哥再另外挑個地方,慢慢也湊一組四季居所出來!”

還挺大方……

呵。

晏玹心情複雜,也沒理由拒絕她的好意,只好按她說的去了景行閣。

躺在景行閣的榻上,晏玹翹著二郎腿盯著床幔,心中悻悻,睡意全無。

身側的床幔一晃,黃酒先探進一個圓滾滾的棕黃腦袋,然後上了榻,全然沒有與他商量的意思,直接大喇喇地臥到了他胸口上。

晏玹目光移動,與它對視:“你也被掃地出門了?”

……想想也知道不是,祝雪瑤不可能轟黃酒出來,肯定是黃酒主動來找他的。

只有他被掃地出門。

雖然被小貓咪偏愛,但晏玹笑不出來,他翻身把黃酒圈在懷裡,不無哀怨地問它:“白糖呢?在瑤瑤那裡嗎?”

黃酒呼嚕呼嚕,但不回答。

晏玹嘆氣:“白糖都能睡她床上,咱倆混得還不如白糖。”

黃酒輕輕喵了一聲,像是在提醒晏玹:其實我也能睡她床上。

——混得最慘的只有你啊,人!

晏玹重新翻成平躺,盯著床幔上的繡紋自言自語:“我還越混越差了,之前還能睡屋裡,現在直接被趕出來了。”

晏玹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

而且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還想努努力真的跟她當夫妻呢!現在這樣不是越來越疏遠了?

還得找個藉口搬回去才行。

晏玹閉目躺著,思索間漸有了睏意,忽而腦海裡電光火石一閃,他猛地坐起身。

黃酒原已睡著了,身邊的動靜將它一下子驚醒。

它最初滿目警惕,然後發覺這動靜是晏玹鬧出來的,警惕便頃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眼嫌棄:抽甚麼風呢,人?

在貓嫌棄的注視下,人扭頭,眯眼看向貓,然後勾起一弧笑容。

“……?”黃酒莫名的僵住了。

“黃酒。”晏玹微笑著摸了摸它,當機立斷地起身披上衣服,然後抱著貓就出了門,直奔百花堂。

“殿……”值夜的宦官想要問安,被他豎指示意噤聲,困惑地閉了口。

霜枝聽到聲響從房中出來檢視,同樣在晏玹的示意下沒敢出聲,晏玹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她面前,放輕聲問:“瑤瑤睡著了嗎?”

霜枝點了點頭,便見五殿下鬆了口氣,躡手躡腳地摸到臥房窗下,小心翼翼地將窗子推開一條縫。

“殿下?”霜枝怕涼風吹病了祝雪瑤,疾步上前。

晏玹迅速將黃酒從窗中送入房裡,反手關好窗戶,轉而板著臉,壓低聲音告誡霜枝:“別多嘴,別跟瑤瑤胡說。”

“啊……?”霜枝驚恐又迷茫。

她覺得自己甚麼都不該瞞著自家女君,但……“五皇子把黃酒送回百花堂臥房”這事,似乎不提也罷?

反正前幾天黃酒和白糖都是和女君睡的。

霜枝於是猶猶豫豫地點頭應了。

晏玹舒了口氣,理理衣衫,氣定神閒地闊步離開。

翌日天明,祝雪瑤醒來時看到白糖在懷裡、黃酒在腳邊不由愣了一下,因為她記得黃酒在她睡前出去了,她以為它是要去找晏玹,沒想到後來又回來了?

祝雪瑤把睡得迷迷糊糊的黃酒抱到懷裡,邊摸邊暗暗吐了下舌頭:五哥都回來了,白糖黃酒晚上還都跟她睡,她豈不是霸佔了他的貓?

可小貓咪自己要睡在這裡,她也不忍心把它們轟出去。

要怪只能怪小貓咪自己選了她!

祝雪瑤自言自語。

這樣又過了兩天,白糖每天都直接跟她睡,黃酒每天都睡時不在醒時在,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溜進來的。

第三天晚上,祝雪瑤沐浴後剛上榻,晏玹抱著黃酒大步流星地進來了。

他把黃酒往祝雪瑤懷裡一放,也不喚下人進來,自己面無表情地開始打地鋪。

“?”祝雪瑤呆滯地摸著黃酒,怔怔看著他,“五哥?”

晏玹板著臉睇一眼黃酒,跟祝雪瑤解釋:“我讓它跟我睡,它不幹,非要來找你。白糖——”

視線轉向白糖的時候,晏玹真有點哀怨:白糖好像真的不要他了!

他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撇嘴:“想讓貓跟我睡,我只能搬回來了。”

祝雪瑤薄唇緊抿,不好意思再轟他走,想了想,自己挪到了鋪到一半的地鋪上。

晏玹的手一頓:“幹甚麼?”

“五哥去床上睡。”祝雪瑤很認真,“今晚我睡這兒。以後要是睡一屋的話,咱們輪流。”

她是打心裡覺得不能讓晏玹一直打地鋪,誰家皇子過成這樣?!

晏玹挑眉,忽而撐站起身,祝雪瑤只當他要上榻去,下一瞬卻覺他欺到眼前,不及抬頭,肩頭膝下已被同時一抬。

“啊!”她在眼前畫面飛轉的剎那發出一聲低呼,轉而意識到自己正被打橫抱起來,滿目錯愕地盯著晏玹,“五五五哥……?”

這種接觸太親密了,祝雪瑤不禁雙頰滾燙,呼吸也停住了。

晏玹想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但隔著寢衣感受到她身上的溫度,他臉色也剋制不住地紅了。

他不太敢看她,彎腰把她放到榻上,一把拽過衾被給她蓋好,總算醞釀好了還算正常的語氣:“好好睡覺,別管閒事。”

祝雪瑤沒作聲,好半晌裡她腦中都是一片空白,眼中反反覆覆地晃著他方才抱她的樣子。

他他他怎麼抱她呢?

他怎麼能抱她呢!

祝雪瑤驚慌失措。

晏玹回身繼續去鋪榻邊的被褥,直至快鋪好的時候,榻上的人突然有了反應——她猛地裹著被子往裡一滾,縮到靠牆那邊面壁去了。

晏玹眯眼看了她好一會兒,終是忍住了進一步逗她的心,摒著笑繼續低頭鋪被褥了。

直至他將地鋪都打好,祝雪瑤都還死死抵在牆邊,也看不出是不是已經這樣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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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玹的舉動雖然沒影響祝雪瑤睡覺,但翌日一睜眼她就又想起了這事,整個早上都很彆扭。

兩個人坐在一起用早膳的時候,這種彆扭上升到了極致,祝雪瑤死死低著頭沒底氣看他一眼。晏玹剛開始還給她盛過一次豆漿、夾過一次包子,每次都能看到她的臉色明顯紅起來。

他覺得好玩,想繼續逗她,又怕用力過猛搞得她不理他,硬是剋制住了。

祝雪瑤自知這樣彆扭下去也不好,索性搜腸刮肚地找正事來說,很快還真想到一件,輕咳了聲,道:“五哥,一會兒用完膳我讓他們備車,我回樂陽一趟。”

晏玹神情微凝,側首看著她想:躲他?

於是不動聲色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祝雪瑤搖頭,晏玹臉色微變,就見她低著眼續道,“我打算進宮去勸勸阿爹阿孃,讓他們給方氏個位份。這種話私下勸才好,你別去了。”

“啊?”晏玹對她的話十分詫異,不可置通道,“方氏那樣的人,你要幫她進東宮?”

“嗯。”祝雪瑤頷首,“我想了好幾天,方氏的事咱們生氣歸生氣,但她總歸懷著太子的孩子,也是阿爹阿孃的長子長孫。方氏再有萬般不是,咱們也不能拿天家血脈賭氣。”

她神情淡漠,口吻卻無比真摯,實則心裡在想:她可不能真讓方氏和晏珏分開!

現在雖明面上有康王和恆王同太子分權,但祝雪瑤心裡清楚,那不過是帝后在敲打晏珏,其實晏珏的太子之位還挺穩固的。

唯有讓方雁兒進了東宮,她才能進一步動搖晏珏的太子之位。

上輩子悽慘了半生,最後被方雁兒親手扭斷了脖子,她固然是兩個人都恨,但她也一直明白,罪魁禍首始終都是晏珏。

所以這輩子方雁兒她必然要收拾,但晏珏也別想安安穩穩地坐在太子之位上,更休想坐上皇位!

如今兄弟姐妹們都對方雁兒心生嫌惡,便也正是讓方雁兒進東宮的時候了。

只管讓她當那個“長嫂”去,皇子公主都討厭她,連帶著也會膈應晏珏這個長兄。

作者有話說:V啦V啦!!!

關於加更:等我再茍幾天攢攢稿,下月一號開始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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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更新之前的所有本章評論都送紅包,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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