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起用膳 “咱雖是各過各的,但一起用……
喂完兩隻貓,祝雪瑤進屋午睡了一會兒。睡醒後耳聞窸窣低語,下意識地仔細聽了兩句,打著哈欠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坐在書案前的晏玹見她醒了,擺了擺手示意楊敬退出去,起身走過來:“吵到你了?”
“沒有,就是睡醒了。”祝雪瑤坐起身,問他,“是有事?”
她剛剛隱隱聽到晏玹說甚麼“不去”之類的。
晏玹扯動嘴角:“二哥三哥約我去喝酒,我不想去。”
也就是一母同胞的康王和貴妃所出的恆王。
祝雪瑤黛眉微蹙:“咱們新婚,兄長們自然要賀你,還是去吧。”
“若是他們分別相邀,我就去了。”晏玹連連搖頭,“兩個一起,那就不是隻為了賀我新婚。”
祝雪瑤目露惑色,晏玹見狀啞笑:“你不知道?二哥三哥都對太子之位有些心思。他們平日也不算多親近,現下一起約酒……肯定是聽聞大哥被禁足讓他們痛快到了,我不去淌這渾水。”
“這樣啊!”祝雪瑤恍然大悟,心下便也贊同晏玹的打算。
……雖然晏珏今日被禁足主要是因為方雁兒惹惱了皇后,但皇后的大怒原就與她有關,他們兩個當時又都在場,這就更脫不了干係。
那晏玹在事後還和哥哥們一起把酒言歡就太過分了。
不管晏珏在方雁兒的事上有多混賬,他都是太子,更是晏玹的親大哥,當弟弟的眼看哥哥倒完黴還在旁邊鼓掌喝彩那不合適。
但祝雪瑤……想喝彩。
雖然不能做得太明白,但她想為這個“大喜事”慶祝一下,理由也是現成的。
她於是道:“讓二哥三哥別這樣聚了,萬一喝醉了說出甚麼過火的話,讓有心人傳進東宮還是他們的麻煩。”
晏玹在榻邊坐下來,支著下巴想了一會兒,搖頭:“算了吧,他們有心要爭,得罪大哥是早晚的事,咱們別管。”
祝雪瑤趴回床上也支著下巴:“我是想邀兄弟姐妹們都去蓁園聚聚,大家一起玩兩天。大哥我是本來就不打算喊的,可二哥三哥要是這會兒惹出甚麼也被禁足,人就真湊不齊了。眼看四姐姐不會在樂陽待多久,也不好拖。”
“這樣啊。”晏玹瞭然,即刻起身折回書案,“我去寫回帖。”
“好!”祝雪瑤一哂,心下打算若哥哥們答應了自然好,若他們不答應,那她就去磨兩位嫂嫂。
——比起去她的蓁園一起玩,兩位嫂嫂必然不願意讓哥哥們喝得酊酩大醉說胡話。
晏玹的帖子一氣呵成,只一刻工夫,兩封回帖、兩封請帖就都送了出去。
祝雪瑤已起了床,坐在妝臺前梳妝。晏玹無所事事地也湊過來,盤坐在她身邊,從她的妝奩裡揀了兩件首飾,邊擺弄邊側頭看她:“瑤瑤,商量件事?”
“嗯?”祝雪瑤看著鏡子裡的晏玹問,“甚麼?”
晏玹不失謹慎地掃了眼左右,見房中除了在給祝雪瑤梳妝的雲葉外再無旁人,方道:“咱雖是各過各的,但一起用膳,你看怎麼樣?”
“啊?”祝雪瑤有些意外。
“只晚膳也行。”晏玹仔細觀察她的情緒,及時退讓,接著斟字酌句地解釋,“咱們兩個若是平日裡連話都不說,就算晚上常睡在一屋,下人們也難免議論,你也不想父皇母后擔心吧?”
祝雪瑤沉下心一想:有道理。
晏玹又說:“再說,我們就算不做夫妻也還是一家人吧?一家人住在同一個宅院裡,一同用膳有甚麼不對?各吃各的才奇怪吧?再說,府裡總有些事要商量著來,吃著飯說最方便。”
——就像是婚前她住在長秋宮,雖然有屬於自己的望舒殿,但還是常去和皇后一起用膳;他隨太后住在長樂宮,也幾乎日日都要去和太后共用一頓。
這不僅是晚輩對長輩的禮數,更是家人之間很自然的事情。她若為了“各過各的”連這一點都要繞開,那叫矯枉過正。
吃著飯聊聊府裡的事也的確方便。
祝雪瑤於是安然點頭:“行,我聽五哥的。”想了想又說,“我看也不必非定下甚麼早膳晚膳,只看哪一頓合適吧!若誰要白日裡出門,那就晚膳一起用;若誰晚膳有別的事,那早膳、午膳一起也沒甚麼麻煩的。”
“行!”晏玹點頭又快又幹脆,她這話簡直正中他的下懷。
她既然覺得哪頓都行,那就別怪他每頓都來和她一起用。
嘿嘿。
.
東宮。
晏珏回來後就自己悶在了書房裡,方雁兒心裡委屈,抹著眼淚在書房外的院子裡打轉。
近前侍奉的人知道太子的心思,自有想討好她的,當下好一番掙扎,卻終究是無人上前。
說得難聽點,大家心裡都覺得有點……晦氣。
當今太子乃帝后所出的嫡長子,不僅金尊玉貴,才德也都出眾,立為儲君是眾望所歸。別管是在帝后、在朝臣,還是在黎民百姓眼裡,他入主東宮都名正言順。兄弟間康王、恆王雖各有些小心思,但都難以成勢,更難掩其光華。
可自從這位方氏娘子出現,一切好像就都變了。
太子為方氏著迷,行事失了往日的分寸。令帝后勃然大怒的事從前從未有過,但近幾日裡竟已接連有了兩回,今日這回更直接令太子被禁了足。
在宮人們看來,太子就跟中了蠱似的!
更微妙的是,雖然多年來從來沒人明說,但在太子的“眾望所歸”裡其實始終還有另一個“眾望所歸”的影子,那就是福慧君。
她故去的父親是陛下的拜把子兄弟,故去的母親是皇后義結金蘭的姐妹——這二位若活著,福慧君也足以成為天家公主之下最尊貴的貴女了,遑論他們死了,而且還是為帝后而死的。
因此無論在帝后、朝臣還是黎民百姓眼中,福慧君都是那個“眾望所歸”的太子妃,唯有她坐到那個位置上、日後再坐到後位上,那場昔日的悲壯才能畫上一個漂亮的句號,成為一段流芳千古的佳話。
換句話說,誰做太子妃本身沒那麼重要,但“流芳千古”“青史留名”在所有人眼裡都很重要。
這說來是件很怪的事,因為平頭百姓與皇帝是否能流芳千古的問題其實沒甚麼關係,可人們心中就是會有一種奇異的期許,設身處地地希望這個漂亮的句號最終能被畫上,想來大概是一種對英雄的敬意。
可方氏的出現令太子變了心思,福慧君突然決意不嫁太子的緣故他們原不知道,現在也都不免懷疑是因為方氏。
於是那位“眾望所歸”的太子妃不存在了,萬眾期待的結果化為泡影,那麼這位“眾望所歸”的太子……
好像無形之中,也突然差了點甚麼。
雖然這似乎並不傷及根本,就像是一方宏偉的殿閣少了一塊磚,可也畢竟是少了一塊磚。
新鮮的尷尬疊著積攢的怨氣,滿院的宮人終是無一個上前寬慰方雁兒,都當看不見她。
不過晏珏也並未讓她等太久,最多也就一刻工夫,他走出書房,心情看似已平復了些,行至方雁兒面前,沉沉一喟:“我先讓人送你回銜泥巷,咱們再從長計議。”
“回銜泥巷?”方雁兒訝然,“你不是說今日就讓我住進東宮?”
“……”晏珏本就頭疼,聽她還這樣問,心底竄了一簇火,但與她的明眸一對,這股火又發不出來。
他只皺著眉連連搖頭,耐著性子解釋:“如若今日一切順利,哄著母后點頭給你個位份,你住進東宮自然無妨。可現下母后震怒,位份一時是求不到了,我再自作主張讓你住進來更是火上澆油。現下唯有你先回去,讓母后覺得我並未擅自讓你入東宮,事情才能緩和些。”
方雁兒眼眶一紅:“可你知道我不在意位份的!我只想跟你待著,別的都不要緊!”
“我明白。”晏珏頷首,雙手執起她的手,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背,“可我們都得為孩子想想,是不是?”
方雁兒不吭聲了,低頭抹了把淚,小聲囁嚅道:“我後來才知道……今日那位就是福慧君,是不是?”她怯怯地瞧了眼晏珏,“她是不是恨我……嫌我搶了你。”
“別胡思亂想。”晏珏只是搖頭,接著便吩咐劉九謀親自送她出宮。
劉九謀躬身上前,畢恭畢敬地將方雁兒請出了院子。晏珏沉默地目送她,躊躇半晌,又喚來一宦官,吩咐道:“你去一趟二姐府上,就說勞她幫忙,這幾日去看看雁兒,免得她孕中多思。”
“這……”宦官面露遲疑,想了想,小心道,“若溫明公主不肯呢?公主也挺疼福慧君的。”
晏珏沉吟了一下:“先去問問。若她推脫不去,你就去玉貴嬪那裡,託七公主幫忙。告訴她雁兒是個有趣的人,對樂陽的奇聞趣事都熟,許能同她玩得到一起去。”
宦官啞了啞,雖有些意外,卻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奇招,便應道:“諾,奴明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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