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結盟
戚雲章連夜將給宋涼的藥包配了出來,第二天一早就讓給岑煥給小皇帝送去。
岑煥得知這藥包對魘魂砂毫無用處,只能緩解寒症後,又看著她明顯一臉疲憊的模樣,當即心生戒備,問她為甚麼突然對小皇帝這麼上心,是不是看上了小皇帝。
戚雲章一臉無奈地看著他,然後說,“那你去問問你們王爺,他要是說今天送你就今天送,他要是說不急,那你就等幾天再送,讓小皇帝多受幾天罪,說不定小皇帝一下就病死了,你家王爺立馬就能登基。”
岑煥自然聽得出她話裡的揶揄,但他也知道戚雲章為人做事靠譜,且心思細膩,所以知道她讓自己去問謝昀肯定有她的原因,於是他拎著藥包就去找了謝昀。
謝昀聽他說完,只回了兩個字:去送。
極其簡潔的兩個字,甚至連頭也沒抬,但岑煥愣是看著自家王爺那平靜的臉龐覺出了幾分不對勁。
他品了好一會兒也沒品出哪裡不對勁,就那麼看著謝昀發愣。
謝昀抬頭朝他看去,“還有何事?”
“沒事。”岑煥擰了擰眉頭,拎著藥包轉身走了。
謝昀低頭重新看向手上這些天積攢下來的摺子,結果沒過一會兒,岑煥就又急匆匆地拎著藥包回來了。
“王爺!”
“到底何事——”
“小皇帝他瘋了!”
岑煥快步走到他跟前,將一封密信送到他手上,“暗樁送來訊息,說小皇帝要將十二衛合併為驍衣衛,設左右統領,直屬皇帝!”
“原來的十二衛左右統領呢?”
“全部撤職。”
“……”
謝昀神色微凜,開啟密信快速掃過。
旁邊岑煥還在語氣激動地說著,“十二衛上下都是勳貴子弟,左右統領更是開國功臣之後,如今雖然沒落了,但在朝中的關係可是盤根錯節,連秦氏都不敢輕動,小皇帝竟要將這些人全部撤職,他還真以為自己是獨掌大權的皇帝了啊!”
“隨我進宮。”謝昀放下那封密信就往外走,正好撞上來給他針灸的戚雲章。
戚雲章看他這架勢,忙把人攔下,“你這是要去出門?還沒針灸呢!”
“回來再針灸。”謝昀也不多解釋,岑煥也不敢怠慢,忙舉著手上藥包喊,“那這藥包——”
謝昀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拿著。”
“……”
岑煥只覺得更不對勁,卻依舊想不出到底哪裡不對勁,恰好戚雲章在旁邊站著,他忍不住問了句,“你為甚麼特地來叫我問王爺,要不要給小皇帝送藥包?”
戚雲章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不答反問,“你家王爺這麼急,是小皇帝出事了?”
“不是,是小皇帝又幹壞事——”岑煥話音陡然一頓,擰眉看著她,“你為甚麼會這麼問?”
戚雲章道,“快去吧,別耽誤了事。”
岑煥雖然不知道小皇帝發瘋要整治十二衛跟他們有甚麼關係,但他們王爺要去他也不敢耽擱,拎著藥包就跟了上去。
謝昀到昭陽殿時宋涼還在睡覺,聽到內侍說謝昀求見後,他實在起不來,揮揮手說讓攝政王下午再來。
結果他話還沒說完,謝昀就踹開了昭陽殿的大門,堂堂一米九幾的身高就那麼站在他床頭,一張俊美貴氣的臉龐居高臨下地看著被窩裡的宋涼。
宋涼:“……”
宋涼兩個副本加起來都沒躺在被窩裡這麼被人看過,一時間也默了默。
房樑上值班的玄七迅速落地,擋在宋涼跟前,同時右手摸上腰間匕首,隨時準備動手。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宋涼知道再不緩解下,一會外面該喊護駕了,於是張口問了句,“吃了嗎?沒吃一會兒一起吃點?”
他嗓子並不似剛起床時的沙啞,更像是生病時的狀態。
謝昀目光從他略顯蒼白的臉和微凌亂的領口掠過,眉心微蹙,而後轉過身去,朝著周安沉聲下令,“還不替陛下更衣?”
周安二話不說,連忙上前去服侍宋涼起身,殿內內侍們也識趣地沒要謝昀出去,而是默不作聲地搬來屏風擋在床前。
被迫起床的宋涼看著屏風上模糊的高大身影不由嘆了口氣,“真憋屈啊,生了病連賴床都不行……”
周安大駭,連忙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別說出來,攝政王可能聽見!
宋涼有氣無力道,“隨便吧,能聽到就聽到……咳咳刻,大早上就踹門掀被窩,一看就不是來找朕風花雪月、談情說愛的,是來找茬的。”
“虧朕那麼擔心他身體,他倒好……咳咳,朕病了不來看朕就算了,還不讓朕休息……咳咳咳!”
“哎呦陛下,您可少說點話吧,嗓子還啞著呢!”
“……”
屏風後嘀嘀咕咕的埋怨聲和衣料摩挲的聲音清楚傳入耳中,間或還夾雜著幾聲輕咳,似乎真的病得不輕。
連岑煥都忍不住探頭朝裡面看了眼,畢竟小皇帝之前在寒水城逃命時,拖著條斷腿都沒這樣過,這魘魂砂的毒性竟這麼厲害?裝的吧?
他還想探頭再看看屏風後的人,結果冷不丁就對上了自家王爺的眼神,他一愣,還以為謝昀有事,便上前低聲問,“王爺有何吩咐?”
謝昀冷淡瞥他一眼,收回了視線。
岑煥:“?”
他這邊還摸不著頭腦,那邊宋涼已經換好了衣服,讓人撤了屏風,正歪歪扭扭地倚在椅子上準備喝藥。
端藥的是個侍女,模樣清秀,正要捏著銀勺給宋涼喂藥,宋涼看也沒看,抄起藥碗就喝了個乾淨,然後一邊用帕子擦嘴一邊問謝昀,“攝政王找朕有事?”
“為何要合併十二衛,還要撤所有統領的職。”
“不是所有啊,還留了個。”
“……”
謝昀眉眼冷肅,顯然不打算和他打機鋒,直接道,“十二衛都是勳貴子弟,左右統領更是功臣之後,你若要用他們,只管下令,他們知道事情輕重,沒必要因為一時意氣就將他們全部撤職。”
“一時意氣?”宋涼笑了笑,“那他們抗旨不遵,攝政王覺得是一時意氣嗎?”
眼前少年雖然還是笑著,但卻能看出對方話語裡的譏諷,謝昀眉心微蹙,正待開口,就聽少年繼續說道,“攝政王口中所謂的知道輕重,在朕看來無非是權衡利弊,他們覺得太皇太后勢大,所以敢違抗朕的命令,叫朕白等三個時辰。”
“若是他日有人逼宮謀反,他們依舊會權衡利弊,選擇獻上朕的頭顱投誠。”
“……”
謝昀沒反駁,因為他知道事實如此,誰叫小皇帝手中無權,十二衛也根本不信服他,或者說,整個禁軍就沒有信服他的。
“所以啊,攝政王要理解朕的難處啊,朕也不容易。”宋涼長嘆了口氣,“太皇太后整日裡看朕不順眼,恨不得把朕關宗廟裡關成瘋子,要麼就下毒毒成瘋子。還有個手握重兵的攝政王你,整日裡看朕不順眼,恨不得一劍給朕攮死自己繼位,朕心裡慌啊。”
殿內眾人恨不得能把耳朵關上,人攝政王就坐在這裡呢,就直接把人家的狼子野心攤了開來?
岑煥聽著也納悶,心道這是能當面說的嗎?他就不怕他們王爺被戳破後,徹底不演了?
殿內靜寂,謝昀一言不發地看著宋涼,似乎在分辨他這番近乎攤牌的話背後的真正用意,許久後才開口,“十二衛背後的勳貴家族雖已沒落,但他們在朝中、甚至整個京城的關係都不簡單,你確定你知道你將要面臨甚麼?”
“無非是太皇太后趁機聯合那些勳貴威脅廢了朕。”
“所以你的辦法是?”
“……”
宋涼忽然一抬眉,“攝政王是在擔心朕,還是單純地在問朕會如何做?”
謝昀沒說話。
宋涼這時卻忽然讓所有人退下,甚至包括暗中的玄七。謝昀見狀也看了岑煥一眼,讓他也出去。
岑煥卻是猶豫了一下,覺得小皇帝是不是藏了甚麼陰招對付他們王爺,但想想他們王爺雖然有傷在身,到底不是小皇帝能打得過的,便出去了。
等殿內只剩下兩人,宋涼才開口道,“攝政王手握重兵,還有兩支內衛,要是謀反的話早就可以動手,但卻一直沒動手,還有心思跟朕這個傀儡皇帝打發時間,想必也是遇上了甚麼困難。”
謝昀眸色微沉,“陛下如此聰慧,早晚會脫離傀儡之名。”
宋涼假裝沒聽出他話裡的忌憚和威脅,若無其事道,“看來朕猜對了。”
謝昀不語。
宋涼卻是說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我想同攝政王暫時結盟,各取所需,不知攝政王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