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下令
晌午過後壽康宮那邊便將十二衛令符送到了昭陽殿,宋涼一拿到令符就下令讓十二衛左右統領於未時正全部集結於尚武殿校場上,然後用完午膳就帶著周安玄七二人一路慢悠悠散著步過去了。
尚武殿位於皇宮最北,殿門正對正陽門和南城門,尚武二字則是高祖時所賜之名,意為不忘大曜建國之本,崇武尚德。
然而二百多年過去,那張高祖親筆所寫的尚武牌匾也早已黯淡失色,自先帝起,尚武殿更是成了冷宮一樣的地方,如今也只有幾個侍衛巡查,連個負責灑掃的宮人都沒有,更不用說本該在此訓練的衛兵。
宋涼也沒嫌棄,興致勃勃地就去了校場,然後看著空無一人的校場,問周安,“時辰沒到?”
“……已經申時了,陛下。”周安回道。
宋涼扭頭問身後的兩個尚武殿守衛,“十二衛的統領們呢?”
“統領們……”兩人支支吾吾半天,擠出來一句,“統領們有要事在身,說要晚些來。”
“原來如此。”宋涼也不生氣,耐心問道,“那他們的要事何時能辦完?”
禁軍十二衛的主要職責就是負責皇宮內廷安危,也就是值崗,其餘並無大事,再有要事,也只是皇宮內當日來回,故而兩個守衛思索片刻後回了個“戌時”。
“戌時啊,行。”宋涼對周安吩咐道,“拿把椅子來,朕坐這裡等著。”
那兩個守衛一懵,等……等著?
戌時連城門都關了,天也黑了,是個人都能聽出來這話裡藏的甚麼意思,這小皇帝沒聽出來?
其中一個守衛忍不住提醒道,“陛下,現在才申時,離戌時還有整整三個時辰。”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陛下,這天也入秋了,天黑後就涼了,您剛大病初癒,龍體為重啊。”
宋涼笑了笑,轉身坐在了周安搬來的椅子上,就那麼看著空曠的校場。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而後默默去了殿外。
不多時便有人將訊息傳進了壽康宮。
太皇太后正倚在榻上讓人按著自己陣陣發疼的腦袋,聽到這訊息後當即冷笑一聲,“等?叫他等去吧!”
“娘娘放心,衛兵營那邊已經派人過去打招呼了,那些個統領一個也沒敢去。”
“黃毛小兒,以為拿到令符就高枕無憂,燕京那些個破落世家哪一個不指望著哀家給他們一口飯吃,哀家不發話,看誰今日敢去校場見他!”
衛兵營內的內衛統領們此刻也都聚在一起議論著此事,待聽到小皇帝居然想坐在那裡等他們時,不禁鬨堂大笑。
“這小皇帝是傻子不成?連真話還是哄他的話都聽不出?”
“本就是傻子,聽說最近被下了毒,估計更傻了。”
“讓他等去吧,這個天兒他能在那裡等多久,估計要不了一個時辰就得回他的昭陽殿!”
“早知道我都不回來了,在胭紅樓裡抱著我的香兒多快活……”
一群人說笑著,一旁卻有人坐在那裡撥弄著腰牌上的穗子一聲不吭,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他,打趣道,“梁斐,你怎麼不說話?該不是真想去找小皇帝敘舊聊天吧?”
“嘖,人家前兩天可剛在尹相面前露了臉,抓了給皇帝下毒的人,說不定早就想去拍小皇帝呢!”
梁斐低著頭不說話,像是沒聽見他們的戲謔。
幾人見他不說話,也覺著沒了意思,看著營房外的日頭,舔了舔唇,心裡莫名覺得有些沒著落。
酉時將至,天色已明顯暗下來,日頭也往下皇城西邊落去。
校場那邊宋涼依舊坐在那裡,雙眸微闔,神色平和,像是一點也不著急,他身旁的周安將提前備好的狐裘披上他身,一身黑色侍衛服打扮的玄七站在那裡如同入定,連身姿都不晃。
不遠處看到這一幕的幾個守衛開始不安起來,很快有人小聲道,“要不還是將統領喊回來?”
他們這一支隸屬金吾後衛,由左統領江危管轄,這位江統領祖上乃是正經的開國功臣,曾經可是救過高祖性命的人,家裡還有丹書鐵券,雖然沒落了,但到底還襲了爵,和秦家關係也不錯,算是他們十二衛裡混得最好的那個,故而也是膽子最大的那個。今早陛下令諭下來,其餘統領們雖不樂意,但也都從宮外趕了回來,只有他們江統領連理都懶得理,眼下還泡在花樓裡快活呢。
“要去你去,我不去,中午我去那一趟就被砸了一酒杯子,頭上包到現在還沒好呢,才不去找晦氣。”
“也是。”
“你們說,這小皇帝還能坐多久?這太陽都要下山了,該不會真要到戌時吧?”
“誰知道……”
幾人面面相覷,心裡卻都藏著同一個問題:若真到了戌時,統領們依舊沒來,小皇帝會做甚麼?
同樣的問題也出現在十二衛的衛兵營房裡,他們聽到小皇帝還在校場等著時,都沒了聲,沒人再像先前那樣謔笑,也沒人再不屑,心裡開始不安。
半晌,有人故作玩笑地開口,“他該不會真要按抗旨罪處置吧?抗旨可是死罪。”
此話一出卻無人接茬,營房裡一片安靜,他們都想起了近來小皇帝所做的一系列事情。
先是朝堂上連罵三黨,後是一腳踹廢了太皇太后的心腹劉喜公公,又借下毒一事奪回十二衛令符,讓那幫頑固老臣狠狠參了太皇太后。接著又設了個總都督,分走五軍都督職權,叫武英侯好不容易得來的都督僉事一職直接成了雞肋,太皇太后氣得在朝堂上就暈了過去。
而這其中甚至還有尹相一黨的助力,連攝政王謝昀都選擇告假在家,不參與其中,難道皇城的天真要變了?皇帝真要親政掌權了?攝政王謝昀真就死了那顆謀逆的心?
那他們是去還是不去?要是去,肯定是得罪了太皇太后,但如果不去,誰知道小皇帝會拿他們怎麼樣?
都是沒落世家,祖上再有功勳,那也是二百多年前的事,如今他們也不過是為了那點俸祿,若是小皇帝真要拿他們如何,他們還真沒辦法,太皇太后也未必真護著他們。
然而想歸想,統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先開口。
就在這時,先前那個被他們嘲笑的梁斐忽然起身往外走去,眾人面色微變,立刻有人開口喊住他,“梁斐!你去哪裡?”
梁斐腳步一頓,平靜地回了句,“到我當值了。”
眾人一陣無語,這都甚麼時候了,還惦記著當值?不過他們也不覺得奇怪,畢竟這人一直就是這樣,像根木頭一樣直愣,他們身為統領有的人是幫他們當值,也只有這人不合群,天天假正經地去當值。
那邊梁斐見他們不說話,兀自扶著腰刀走了。
校場那邊,周安看著已經發黑的天色,彎腰對宋涼說道,“陛下,酉時三刻了,是不是該回了?”
宋涼打了個呵欠,“嗯?一個都沒來?”
周安看著空空如也的校場,為難地點頭,“嗯。”
“行吧,那今天就到——”宋涼剛要站起來就見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身影,天色儘管昏暗,也依舊能看出對方穿著一身黑色侍衛服,腰佩長刀。
周安大喜,忙道,“陛下,來人了來人了!”
“看見了看見了。”宋涼笑著站起身,“走,讓我們去迎接下這位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