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2章 掃墓與承諾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掃墓與承諾

清明剛過,墓園裡還殘留著些許清冷潮溼的氣息。松柏蒼翠,石階溼滑,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草木和淡淡香火的味道。來掃墓的人不多,三三兩兩,低聲細語,讓這片依山而建的墓園更顯肅穆寧靜。

初夏捧著一束白菊,走在熟悉的青石板小徑上。蕭絕跟在她身側,手裡提著一個簡單的竹籃,裡面裝著幾樣時令水果和點心——都是初夏昨晚親手準備的。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是前幾天剛買的,合身的剪裁襯得他肩寬腿長,但那股子屬於帝王的沉凝氣度,並未被現代服飾完全掩蓋,反而讓路過的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就是這裡。” 初夏在一處並排的雙人墓碑前停下腳步。

墓碑很簡潔,青石材質,上面刻著父母的名字:林文淵,蘇靜。生卒年月,還有一句簡單的墓誌銘:“長眠於此,愛永相隨。” 照片是父母年輕時的模樣,父親儒雅溫和,母親笑容明媚,定格在最好的年華。

初夏蹲下身,將白菊輕輕放在墓碑前,又拿出軟布,仔細擦拭著墓碑上的浮塵和雨漬。動作熟練而輕柔,彷彿怕驚擾了長眠的人。

蕭絕默默地將竹籃裡的供品一一擺好,然後退後半步,站在初夏身後稍側的位置,目光沉靜地注視著那兩張黑白照片。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初夏的父母,透過這種形式。照片上的兩人,眼神清澈,帶著那個年代知識分子特有的書卷氣和理想光芒。很難想象,就是這樣一對看似普通的夫妻,竟然觸及了“現實可被書寫”的禁忌,並因此消失。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初夏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今年……有點不一樣。我帶了個人來。” 她側頭看了一眼蕭絕,蕭絕上前一步,與她並肩而立。

“他叫蕭絕。” 初夏對著墓碑,像往常一樣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只是這次,身邊多了一個傾聽者,“我們……經歷了很多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但你們放心,他對我很好。雖然有時候很霸道,不講理,還總是一副‘朕即天下’的樣子……” 她說著,自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眼裡卻泛起水光,“但他會保護我,會用他的方式對我好。我現在……不孤單了。”

山風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鐘聲和松濤。幾隻灰雀落在不遠處的樹枝上,歪著頭好奇地打量著這邊。

蕭絕沉默地聽著,目光從墓碑移到初夏微微發紅的眼眶上。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指。

初夏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還有,媽,你以前總說我毛手毛腳,繡花針都拿不穩。我現在……會繡一點了。雖然還是醜,但我會繼續學的。” 她想起那個被自己藏在臥室抽屜裡、針腳歪歪扭扭的龍紋荷包,臉上有點發熱,“爸,你留下的那些書,我以前看不懂,現在……好像懂一點了。關於故事,關於世界,關於……規則。”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也更堅定:“我知道你們當年做了甚麼,為甚麼離開。筆靈告訴我了。那些資料碎片……我也找到了。雖然還很少,但我會繼續找,一定會把你們帶回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口袋裡的創世筆殘片,殘片傳來溫熱的觸感,彷彿在回應。

蕭絕這時上前一步,對著墓碑,緩緩地、極其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禮。不是現代人的鞠躬,也不是大雍的君臣之禮,而是一種更古老、更莊重的,晚輩對長輩的敬禮。

“岳父,岳母。”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在山風裡顯得格外沉穩有力,“朕……我叫蕭絕。今日在此立誓:此生必護初夏歲歲安康,免她驚,免她苦,免她顛沛流離,免她無枝可依。必讓她如今日這般,常展笑顏。”

他的話語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字千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和力量。彷彿這不是一句情話,而是一道刻入時空的法則,一個帝王對天地、對逝者、對心愛之人的莊嚴承諾。

初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她緊緊回握住蕭絕的手,用力點頭,卻哽咽得說不出話。

風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陽光穿透雲層,落在墓碑前,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疊在一起。

然而,就在這溫情瀰漫的時刻——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從初夏的口袋裡傳來。

是創世筆殘片。

它突然變得滾燙,不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暖意,而是一種近乎灼熱的溫度,同時劇烈地震動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初夏下意識地把它掏出來,只見那截看似普通的黑色筆桿殘片,此刻表面竟然浮現出細密的、流動的銀色紋路,如同活過來的電路,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在閃爍。

幾乎同時,蕭絕眼神一凜,猛地抬頭看向墓碑後方——那裡是山坡的更高處,一片茂密的柏樹林。他感知到了一股極其隱晦、但絕不容錯辨的窺視感。那感覺冰冷、空洞,帶著熟悉的灰敗與缺失意味,與書房毛筆上殘留的氣息同源,但更凝實,更……具有“目的性”。

“有人。” 蕭絕低聲道,將初夏往自己身後帶了帶,目光銳利如鷹隼,鎖定了柏樹林的某個方向。

初夏也感覺到了,那不是人類的視線,而是一種更抽象、更令人不適的“注視”,彷彿有無數雙無形的眼睛,從資料與現實的縫隙中投來目光,冰冷地掃描著他們,掃描著墓碑,掃描著這片空間。

創世筆殘片的嗡鳴越來越急,銀色紋路閃爍的頻率也越來越快,筆尖甚至開始自發地指向墓碑——不,更準確地說,是指向墓碑下方。

“下面……有東西?” 初夏心臟狂跳,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閃過腦海。父母的資料碎片被筆靈找到並溫養在花園的“記憶水晶”中,但筆靈當時也說過,那些碎片散逸嚴重,收集到的只是很少一部分。難道……父母真正的“痕跡”或“錨點”,有一部分,竟然埋藏在這墓碑之下?在現實世界的土壤裡?

蕭絕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蹲下身,手掌輕輕按在墓碑前的青石板上,閉上眼睛。一絲極其細微的金色氣息從他掌心滲出,如同最靈敏的探針,滲入石板,向下方的泥土深處蔓延。

幾秒鐘後,他倏然睜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

“有微弱的……共鳴。” 他沉聲道,看向初夏手中的創世筆殘片,“與你手中之物,與你血脈,皆有感應。很弱,被層層泥土和現實規則壓制,但確實存在。若非今日攜此筆前來,又逢……” 他看了一眼墓碑上父母含笑的面容,“又逢至親傾訴,心意相通,恐怕難以觸發。”

也就是說,父母的“痕跡”真的有一部分埋在這裡!不是骨灰,而是某種更本質的、與“存在”相關的資訊殘留!

那窺視感……是因為他們觸發了這隱藏的“共鳴”,才引來的嗎?

柏樹林裡的窺視感並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甚至帶上了一絲……貪婪?渴望?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對“存在本質”或“高濃度資訊”的覬覦。

“先離開。” 蕭絕當機立斷,拉起初夏。這裡不是探查的好地方,墓園人多眼雜,而且那股窺視感背後的東西,敵友不明,深淺不知。

初夏也明白輕重,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和驚疑,迅速將創世筆殘片收回口袋(殘片溫度稍降,但嗡鳴未止),最後看了一眼父母的墓碑,低聲道:“爸,媽,等我,我一定會弄清楚的。”

兩人轉身,沿著來路快步離開。蕭絕始終將初夏護在身側,一半心神留意著身後的窺視感。那感覺如影隨形,直到他們走出墓園,坐上計程車,駛入車水馬龍的市區,才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但並未完全消失,彷彿只是暫時隱入了更深的背景噪音中。

回到家,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初夏才感覺心跳慢慢平復下來,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那是甚麼?” 她靠在門上,看向蕭絕,“灰域的東西?還是……別的甚麼?”

蕭絕走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目光掃過樓下街道和對面樓宇,確認沒有異常。“氣息與毛筆上殘留的同源,但更‘活’,更有‘指向性’。不像是無意識的滲透殘留,更像是有意識的……‘探測’或‘標記’。” 他放下窗簾,眉頭緊鎖,“而且,它似乎對岳父岳母留下的‘痕跡’,以及你手中的創世筆,格外感興趣。”

“是因為我父母當年觸及了‘書寫現實’的禁忌,他們的‘痕跡’蘊含著某種特殊的資訊或許可權嗎?還是因為創世筆是初代造物,對灰域有吸引力?” 初夏思緒紛亂。

“都有可能。” 蕭絕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發現她指尖仍在微微顫抖。“今日之事,證實了兩點。其一,岳父岳母的‘存在痕跡’並未完全消散,部分深植於現實世界的特定地點,可能與他們的‘執念’或‘最後的行為’有關。其二,灰域,或者與灰域相關的某種力量,已經能夠較為主動地在現實世界進行有限度的‘感知’和‘追蹤’,目標明確。”

這意味著,平靜的日子真的結束了。灰域的陰影,已經切實地籠罩下來。

“我們得主動查。” 初夏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不能等它找上門。我父母的痕跡在墓園地下,我們得想辦法在不驚動外界的情況下探查。還有,周謹言說過觀測到資料漣漪……他是不是知道甚麼?”

蕭絕點頭:“墓園之事,需從長計議,不可貿然行動,以免打草驚蛇或破壞痕跡。周謹言……” 他沉吟片刻,“此人可用,但不可盡信。他可提供資訊與技術,但核心行動,須掌握於你我之手。”

他走到書房,開啟電腦——這臺電腦經過周謹言的“特殊處理”,可以安全地連線自治位面的內部網路。他快速輸入幾行指令,調出了一份加密檔案。

“這是顧清弦透過萬界書院渠道,近期收集到的、關於各個世界邊緣‘異常缺失’或‘資訊空洞’現象的彙總報告。” 蕭絕指著螢幕上滾動的資料,“其中提到,在部分歷史悠久的‘故事世界’底層,檢測到微弱的、與‘深藍遺忘’事件類似的‘資訊剝蝕’現象,但規模極小,且呈現間歇性、隨機性,難以追蹤源頭。顧清弦懷疑,這可能與灰域的‘滲透’或‘汲取’有關。”

報告裡還附有一些模糊的能量波動圖譜,其中幾處峰值特徵,與蕭絕今天在墓園感知到的窺視感,有微妙的相似之處。

“灰域在主動‘汲取’各個世界的資訊?就像……捕食?” 初夏感到一陣寒意。

“更像是……‘回收’或‘同化’。” 蕭絕關掉檔案,眼神幽深,“筆靈最後提示,‘鑰匙’在灰域。而灰域本身,或許就是一個巨大的、失控的‘資訊回收站’或‘規則墳場’。岳父岳母當年試圖修改現實,觸動了核心規則,他們的‘存在’被部分‘回收’到了那裡。而其他世界邊緣的‘缺失’,可能也是灰域力量逸散或主動汲取的結果。”

這個推測令人不寒而慄。如果灰域是一個不斷擴張、吞噬“異常存在”和“資訊”的怪物,那麼所有覺醒者,所有觸及規則邊界的存在,包括他們自己,都可能成為它的目標。

“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蕭絕沉聲道,“一方面,繼續穩固我們在現實和自治位面的根基,提升‘存在權重’。另一方面,必須找到安全探查墓園、接觸父母痕跡的方法,獲取更多關於灰域和‘鑰匙’的線索。同時,透過顧清弦和周謹言的渠道,密切關注各世界異常,尋找規律。”

初夏用力點頭。恐懼解決不了問題,唯有行動。

她走到客廳角落,那裡擺放著顧清弦送來的“記憶水晶”——一個巴掌大小、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的淡藍色晶石,裡面溫養著筆靈找到的父母30%資料碎片。平時,水晶只是靜靜散發著微光,但此刻,在創世筆殘片靠近時,水晶內部的星雲流轉似乎加快了一絲,光芒也微微明亮了一點。

“有反應……” 初夏喃喃道,將創世筆殘片輕輕貼在水晶表面。

嗡……

更清晰的共鳴傳來。水晶光芒明滅不定,內部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斷斷續續的資訊流閃過,快得無法捕捉。但初夏血脈中某種沉睡的東西,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恍惚間,她彷彿聽到了一聲極其遙遠、極其模糊的嘆息,夾雜著幾個破碎的音節:

“……夏……別過來……鑰匙……是……”

聲音戛然而止。

初夏猛地回過神,後背已被冷汗浸溼。蕭絕扶住她,眼神關切。

“我……好像聽到媽媽的聲音了。” 初夏聲音發顫,“她說……‘別過來’?還有‘鑰匙是’……後面沒聽清。”

蕭絕目光一凝,看向記憶水晶和創世筆殘片。“共鳴加強,碎片活性被激發。但這警告……” 他神色凝重,“‘別過來’,是警告你不要接近灰域,還是不要接近墓園地下的痕跡?‘鑰匙是’……鑰匙是甚麼?在哪裡?”

線索似乎多了,但迷霧也更濃了。

父母的警告,灰域的窺視,墓園地下的秘密,還有那不知所蹤的“鑰匙”……

一切,都指向那片未知的、充滿危險的灰色領域。

而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