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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回歸日常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回歸日常

意識從一片混沌的乳白中抽離,像是從深海奮力浮出水面。

初夏猛地睜開眼,急促地喘息著。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到讓她瞬間恍惚的天花板——略微發黃,角落有一小塊水漬留下的淡褐色痕跡,是她租住的、位於城市老區這間小公寓臥室的天花板。

她僵硬地轉動脖頸,視線掃過。淡藍色的碎花窗簾半拉著,清晨(或許是傍晚?)的天光從縫隙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旁邊是堆滿了書籍和雜物的老舊書桌,膝上型電腦合著,電源指示燈沒亮。空氣裡有淡淡的、老房子特有的灰塵氣息,混合著她昨晚(真的是昨晚嗎?)忘記扔掉的泡麵湯殘留的味道。

一切,和她被那隻手拽進文件、拽進大雍皇宮御書房的那個深夜之前,幾乎一模一樣。

除了……

她猛地坐起身,動作太快導致眼前一陣發黑,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乾乾淨淨,沒有戰鬥後的汙跡,沒有握過“創世筆”殘片後殘留的、那種奇異的悸動感。身上的衣服,是她那套洗得發白的棉質睡衣,而不是在系統空間裡那身為了方便行動而換上的、樣式簡單的衣物。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從那個純白的、懸浮著冰冷協議的安全緩衝區,回到了她自己的、狹小卻真實的臥室?

“蕭絕!”她幾乎是從床上滾下來的,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顧不上暈眩,跌跌撞撞地衝向臥室門口。

客廳裡,晨光(或者說黃昏的光)更亮一些。小沙發上,一個人影靜靜躺著,蓋著她那條米色的珊瑚絨毯子,只露出烏黑的發頂和略顯蒼白的側臉輪廓。

是蕭絕。

他閉著眼,呼吸平穩綿長,似乎睡得很沉。身上穿的,竟也是他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時,她翻箱倒櫃找出來的、她父親留下的一件舊襯衫和一條寬鬆的休閒褲。那件沾染了血跡、又在系統空間裡變得灰白破損的衣物不見了。他右臂的衣袖下,面板完好,看不出任何灰白色侵蝕的痕跡,只是比另一隻手臂的顏色似乎略淺一點,彷彿大病初癒後的虛弱。

初夏屏住呼吸,一步步挪過去,在沙發前的地毯上跪坐下來。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溫熱的。帶著生命特有的暖意。

她又小心地撩開他右臂的衣袖,仔細檢視。面板光滑,沒有傷痕,沒有那些令人心悸的灰白色。但當她凝神去感受時,眉心那點微弱的翠綠光芒似乎在輕輕跳動,而她掌心彷彿還殘留著握住“創世筆”殘片時的觸感。她能感覺到,在這看似完好的皮肉之下,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仍然脆弱,彷彿精美的瓷器上佈滿了肉眼難見的裂痕,只是被一種強大的力量暫時粘合住了。

是丁。筆靈說過,殘片能加固“存在錨點”,爭取時間,但無法根治。系統的治療程序也在運作。他現在……算是穩定了,但遠未安全。

巨大的、失而復得的虛脫感,和後怕混雜著未消散的擔憂,瞬間沖垮了她強撐的神經。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地毯上,暈開深色的圓點。她捂住嘴,壓抑著哽咽,肩膀不住地顫抖。

她真的把他帶回來了。從那個吃人的系統,從那些冰冷的協議,從無數次的絕境中,把他搶回來了。雖然傷痕累累,前途未卜,但至少此刻,他呼吸著,存在於她的世界裡,存在於這個有灰塵、有泡麵味、有老舊天花板和碎花窗簾的、平凡卻無比珍貴的現實裡。

沙發上的人似乎被她的動靜驚擾,長睫微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初時還有些未散盡的朦朧和銳利,是常年警惕養成的本能。但在對上她蓄滿淚水、一眨不眨望著他的雙眸時,那點銳利迅速化開,變成了一種沉靜的、帶著安撫意味的柔和。

“……初夏?”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確確實實是他的聲音,帶著大雍帝王特有的、低沉悅耳的腔調,而非系統空間裡那種因為資料化而略顯失真的感覺。

“嗯。”初夏用力點頭,想扯出一個笑容,嘴角卻抖得厲害,眼淚掉得更兇了。

蕭絕似乎想坐起來,但身體顯然還很虛弱,動作滯澀。他皺了皺眉,目光落在自己完好的右臂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是更深的凝重。他沒有強行起身,只是伸出左手,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臉頰,抹去那些溫熱的溼痕。

“莫哭。”他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不熟練的、哄勸的意味,“朕……我在這裡。”

這句“我在這裡”,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初夏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那真實的觸感讓她終於有了一絲腳踏實地的感覺。

“我們……真的回來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蕭絕抬眼,環視這間小小的、堆滿雜物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客廳。目光掠過牆上貼著的電影海報,掠過窗臺上幾盆半死不活的綠植,掠過茶几上吃剩的零食包裝袋。這一切與他威嚴空曠的宮殿截然不同,卻奇異地讓他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一絲。

“看來是回來了。”他頓了頓,眉頭微蹙,“只是……有些不對。”

“甚麼不對?”初夏立刻緊張起來。

“太靜了。”蕭絕的目光投向窗外,“也……太尋常了。”

初夏順著他目光看去。窗外是她看慣了的景象——對面老居民樓的灰牆,晾曬的衣物在微風中輕晃,偶爾有麻雀飛過。樓下隱約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遠處是城市慣常的、模糊的喧囂車流。

一切看起來,和從前無數個清晨或黃昏,並無不同。

可蕭絕這麼一說,初夏心裡也升起一絲異樣。是的,太尋常了。尋常得……彷彿之前經歷的一切,從穿書到反穿,從對抗系統到簽訂協議,都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但掌心彷彿還殘留著握住“創世筆”殘片時的微涼觸感,眉心也隱隱發熱,提醒她那不是夢。

“先看看時間。”初夏想起甚麼,鬆開蕭絕的手,起身去拿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手機螢幕是黑的,沒電了。她插上充電器,等待開機的短短几十秒,竟有些心跳加速。

開機畫面閃過,訊號接入,時間顯示跳了出來——

20XX年,10月28日,上午7點15分。

日期……是她被拉進書裡那天的……第二天上午?她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她加班到深夜,被拽進去時大概凌晨兩點。所以,在書中世界、現實逃亡、又進入系統空間經歷那麼多,現實世界只過去了一個晚上?

不,不對。她記得在系統空間的安全緩衝區,明明度過了不短的時間,雖然那裡時間感知可能異常,但絕對不止幾個小時。

是筆靈的殘片影響了時間?還是系統在轉移他們時做了甚麼?

正驚疑不定,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接連彈出數條新聞推送和社交軟體訊息。

她下意識點開最上面一條新聞推送,標題赫然是——《多地報告集體性“既視感”現象,專家稱可能與近期太陽活動異常有關》。

“既視感?”初夏低聲念出,心頭一跳。她迅速瀏覽內容,新聞裡提到,過去24小時內,全球多個城市有相當數量的人報告出現了強烈的、難以解釋的“既視感”(Déjà vu),即對未曾經歷過的事情或場景產生“似曾相識”的感覺。有人聲稱“夢見”了完全陌生的古戰場,有人“回憶”起自己根本不會說的語言片段,甚至有兒童畫出了細節驚人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宮廷或戰場畫面。專家們暫時將原因歸結為地磁干擾、群體性心理現象等,但承認“此次事件涉及範圍之廣、報告強度之大,較為罕見”。

接著,她又點開幾個社交軟體。工作群裡有同事在討論昨晚的“怪夢”,說夢到自己成了古代丫鬟,被主子打罵,醒來還心有餘悸。校友群裡有人開玩笑,說夢見自己御劍飛行,結果早上從床上摔下來了。甚至連平時只轉發養生文章和心靈雞湯的家族群裡,也有親戚發了條語音,語氣困惑地說:“奇了怪了,昨晚好像夢見自己是個教書先生,在個挺大的學堂裡,下面坐著好多穿古裝的孩子……”

初夏越看,手指越涼。這不是偶然。這絕不僅僅是巧合。

“漣漪效應……”她想起筆靈曾經提過的概念,當故事世界與現實世界的屏障被強烈衝擊,尤其是大規模的覺醒者事件發生後,可能會在現實世界產生細微的“漣漪”,表現為集體性的記憶碎片、靈感閃現或既視感。

他們與系統的對抗,解放了收容所,簽訂了涉及數百名覺醒者的協議……這衝擊,足夠強烈了。

“看來,我們的‘故事’,已經開始在你們的世界留下痕跡了。”蕭絕不知何時已經撐著坐起身,他顯然也看到了初夏手機螢幕上的內容,雖然對現代漢字閱讀還有些吃力,但結合初夏的神色和那些圖片,大致猜到了。

他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早就預料到的瞭然。作為一個從“故事”中掙脫出來,並且剛剛在更高維度與“造物主系統”對峙過的人,他對現實與虛幻的邊界,理解得遠比普通人深刻。

初夏握著手機,心頭五味雜陳。有慶幸——這意味著筆靈所說的“回歸日常”並非徹底抹去一切,他們經歷過的是真實不虛的。也有擔憂——這種“漣漪”會持續多久?會擴大嗎?會對現實世界產生甚麼樣的影響?那些聲稱有“前世記憶”的人,是真的接收到了覺醒者資料的碎片,還是隻是群體性幻覺?

更重要的是,系統會對此作何反應?協議中關於“現實世界”的條款,又會如何執行?

“別想太多。”蕭絕的聲音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他看著她緊蹙的眉頭,伸手,似乎想像以前那樣揉揉她的發頂,但手臂抬起一半,終究因為虛弱又放下了,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當務之急,是弄清楚我們現在的狀況,以及……”他目光掃過這間小公寓,“朕……我在此界的身份,又當如何。”

身份問題確實迫在眉睫。蕭絕現在是完完全全的黑戶,沒有身份證,沒有戶口,沒有任何能證明他存在於此的合法文件。總不能一直躲在這小公寓裡。

像是為了回應他的擔憂,門鈴突然響了。

初夏嚇了一跳,下意識看向蕭絕。蕭絕已經瞬間進入了戒備狀態,儘管虛弱,但眼神銳利如刀,迅速掃視客廳,目光落在牆角一根廢棄的羽毛球拍上。

“誰、誰啊?”初夏揚聲問,聲音有點發緊。

“小夏,是我,樓下王阿姨!”門外傳來熟悉的、帶著口音的大嗓門,“你昨天是不是買了很多東西啊?有個你的快遞,放我家菜鳥驛站了,我看你一直沒去取,給你帶上來了!”

是熱心的鄰居王阿姨。初夏鬆了口氣,對蕭絕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放鬆,然後整理了一下表情,過去開門。

門開了一條縫,王阿姨胖乎乎的臉出現在外面,手裡果然拿著一個小紙箱。她笑著把箱子遞過來:“喏,你的。哎喲,你這孩子臉色怎麼這麼差?昨晚沒睡好?加班加太晚了吧?”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目光不經意地往門縫裡一瞥,正好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蕭絕。

蕭絕已經收斂了銳氣,端坐著,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他容貌氣度本就出眾,即使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臉色蒼白,那份經年累月沉澱下的威儀和貴氣也難以完全掩蓋。

王阿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聲音都壓低了幾分,帶著掩飾不住的八卦興奮:“哎喲,小夏,家裡有客人啊?這小夥子長得可真精神!是你……朋友?” 她把“朋友”兩個字咬得意味深長。

初夏頭皮一麻,趕緊接過快遞,胡亂解釋道:“是、是我遠房表哥,來這邊……找工作,暫時借住幾天。謝謝王阿姨啊!” 說著就想關門。

“表哥啊?”王阿姨顯然不信,但也不好追問,只是笑眯眯地說,“那行,你們忙,你們忙。小夥子好好休息,臉色有點白,讓小夏給你弄點好吃的補補!” 說完,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下樓,高跟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都透著“有情況”的歡快。

初夏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舒了口氣。一轉頭,對上蕭絕略帶詢問的眼神。

“表哥?”他微微挑眉。

初夏臉一熱,把快遞扔到一邊:“不然怎麼說?說你是從書裡跑出來的皇帝陛下?”

蕭絕似乎覺得她這窘迫的樣子有點意思,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平靜:“身份之事,需儘快解決。周謹言……他或許有辦法。”

提到周謹言,初夏心情複雜。這個曾經的“維序者”,後來的“背叛者”與“懺悔者”,在最後時刻交出了資料備份,現在又是甚麼立場?系統會如何處置他?他還安全嗎?

正想著,被她扔在茶几上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來電,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初夏和蕭絕對視一眼,她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接通,按下擴音。

“喂?” 她小心地問。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疲憊,但依舊溫和熟悉的男聲,是周謹言。

“初夏,是我。”周謹言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你們……安全回來了。看來協議生效了。”

“周……周老師?”初夏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他,“你怎麼樣?你在哪裡?系統有沒有……”

“我沒事。算是……戴罪立功,配合調查,目前處於觀察期,行動受限,但通訊自由。”周謹言語速很快,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說,“長話短說。蕭絕的身份問題,系統……或者說,新的‘跨界協調臨時辦公室’已經備案。他會有一個合法的、可查的‘跨界文化研究員’身份,相關證件和檔案,我會處理。大約三天後,會有人將證件和一份‘觀察員’聘書送到你那裡。這是協議的一部分,也是為了便於……嗯,後續溝通。”

跨界文化研究員?觀察員?初夏愣了愣,但很快明白過來。這大概是系統(或者新成立的協調機構)給予蕭絕在這個世界合法存在的一個“合理”身份,同時也是一種變相的監控和聯絡渠道。

“另外,”周謹言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注意最近的新聞,還有你身邊的變化。‘漣漪’已經開始,而且比預想的要快,要……複雜。有些‘碎片’可能不僅僅是記憶,要小心。還有,筆靈給你的東西,收好,除非萬不得已,不要動用。那不是這個維度該輕易出現的力量。”

“我明白。”初夏握緊了口袋裡的“創世筆”殘片,它此刻安安靜靜,彷彿一塊普通的冰涼碎玉。

“保重。有特殊情況,打這個號碼。”周謹言說完,似乎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顧清弦的資料碎片……我正在嘗試整理和修復,但損壞嚴重,需要時間,也需要……特定的‘環境’。等你們那邊穩定下來,我們再詳談。” 說完,他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初夏怔了片刻,才緩緩放下手機。

“看來,有人比我們更急於讓一切‘步入正軌’。”蕭絕淡淡道,目光深邃。合法身份,觀察員聘書,既是便利,也是枷鎖。而“漣漪”的擴散,顧清弦復活的可能性,筆靈贈予的、必須慎用的力量……一樁樁,一件件,都預示著,所謂的“回歸日常”,絕不會是風平浪靜。

窗外,城市的喧囂依舊,陽光(或夕陽)普照。新聞報道里的“既視感”現象,或許很快就會被新的熱點覆蓋,被人們遺忘或歸為談資。

但初夏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世界悄悄裂開了一道縫隙,另一個維度、無數故事的光與影,正透過這道縫隙,絲絲縷縷地滲入這個“現實”。

而她,和她從書裡帶回來的帝王,就站在這道縫隙的邊緣。

他們的戰鬥,或許從硬撼系統的正面抗衡,轉入了更微妙、更復雜的,與這個正在緩慢變化的世界,以及他們自身命運的,另一場對弈。

“餓了嗎?”初夏甩甩頭,暫時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看向蕭絕,“我去弄點吃的。冰箱裡……大概還有雞蛋和掛麵。”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尤其是,她身邊這位,還是個重傷員。

蕭絕看著她強打精神、試圖讓一切“正常”起來的樣子,眼中冷硬的線條柔和了些許。他點了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那輪在都市樓宇間緩緩移動的太陽。

這裡的日月,與他曾主宰的河山之上的日月,看似相同,內裡乾坤,卻已截然不同了。

新的篇章,就在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天空下,悄然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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