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對峙夜
腳步聲如潮水般湧來,將偏院廂房團團圍住。
火把的光透過窗紙,將房間映得一片通紅。初夏的心跳得厲害,她下意識看向蕭絕,卻見他神色平靜,只是微微側身,將她護在了身後。
門被粗暴地踹開。
太子蕭衍站在最前,一身明黃蟒袍,面色冷峻。他身後是數十名親衛,刀已出鞘,寒光凜冽。顧清嵐站在太子身側,一襲青衫,面容溫雅,眼神卻冷得像冰。
“七弟,”太子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有人舉報,國師府私藏刺客,謀害太醫,意圖不軌。孤,特來搜查。”
少年蕭絕上前一步,擋在門前:“皇兄,國師重傷未愈,此處只有我與我的護衛,還有顧先生的弟子林姑娘,何來刺客?”
“有沒有,搜過便知。”太子目光掃過房間,落在床上的太醫屍體上,眉頭微皺,“太醫死了?”
“是。”少年蕭絕道,“臣弟正在查驗。”
“查驗?”太子冷笑,“孤看,是毀屍滅跡吧。”
少年蕭絕臉色一沉:“皇兄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太子抬手,身後一名親衛捧上一個木盒——正是方才少年蕭絕從桌底找到的那個。“這盒子,是從顧清嵐房中搜出的。裡面有一封密信,還有一塊玉佩。”太子開啟盒子,取出信,展開,“信上寫著,事成之後,黃金千兩,遠走高飛。落款,是顧清弦。”
房間內一片死寂。
初夏的心猛地一沉。她看向顧清嵐,後者垂著眼,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不可能!”少年蕭絕斬釘截鐵,“國師絕不會做這種事!”
“證據確鑿,由不得你不信。”太子將信扔在地上,“顧清弦勾結敵國,謀害太醫,罪證如山。孤已稟明父皇,即日起,查封國師府,一干人等,全部收押候審!”
親衛上前,就要拿人。
“慢著。”
一直沉默的蕭絕忽然開口。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太子看向他,眉頭皺得更緊:“你是何人?”
“蕭七。”蕭絕道,“國師府護衛。”
“護衛?”太子打量著他,眼神銳利,“孤看你,不像護衛。”
蕭絕沒回答,只是看向顧清嵐:“顧先生,那封信,是你放進去的吧。”
顧清嵐抬眼,微微一笑:“蕭護衛何出此言?那信是從我兄長房中搜出,字跡也是他的,與我何干?”
“字跡可以模仿。”蕭絕道,“但習慣,模仿不了。”
“甚麼習慣?”
“顧清弦寫信,落款從不寫全名,只寫一個‘弦’字。”蕭絕緩緩道,“這是他的習慣,十年未變。而這封信,”他指向地上的信紙,“落款是‘顧清弦’三字。太刻意了。”
顧清嵐的笑容僵了一瞬。
太子眼神微動,看向顧清嵐:“顧先生,可有此事?”
顧清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蕭護衛,你一個護衛,怎會對國師的習慣瞭如指掌?”
他的目光,轉向少年蕭絕:“殿下,您不覺得,這位蕭護衛,太過了解國師,也太過了解……您了嗎?”
少年蕭絕的手,握緊了劍柄。
“你想說甚麼?”他聲音發冷。
“我想說,”顧清嵐緩緩上前,目光如毒蛇般纏上蕭絕,“這位蕭護衛,根本不是甚麼護衛。他,是刺客。”
話音未落,他忽然出手!
一道寒光直刺蕭絕咽喉!
快!狠!準!
這一劍,毫無徵兆,毫無保留,就是要取人性命!
蕭絕側身,劍鋒擦著他的脖頸劃過,帶起一縷血絲。他反手扣住顧清嵐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顧清嵐悶哼一聲,劍脫手落地。但他臉上卻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殿下,您看清楚了——他的身手,可不是普通護衛該有的。”
太子眼神驟冷:“拿下!”
親衛一擁而上。
蕭絕鬆開顧清嵐,將初夏往少年蕭絕身邊一推:“護好她。”
然後,他迎了上去。
沒有兵器,只有一雙肉掌。
但那雙掌,卻比刀劍更可怕。
身影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不是關節脫臼,就是xue道被封,瞬間失去戰力。不過幾個呼吸,十餘名親衛已躺了一地,呻吟不止。
太子臉色鐵青。
少年蕭絕怔怔看著,瞳孔收縮。
這樣的身手,這樣的狠辣,這樣的……熟悉。
熟悉得讓他心頭髮冷。
“你究竟是誰?”太子厲聲喝問。
蕭絕停下動作,站在滿地哀嚎的親衛中間,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火光跳躍,映亮了他的臉。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緊抿。
一張,和少年蕭絕一模一樣的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太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顧清嵐捂著手腕,笑容僵在臉上。
親衛們忘了呻吟,呆呆看著。
少年蕭絕的呼吸,停了。
他死死盯著那張臉,盯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朕,”蕭絕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壓,“是十年後的你。”
“荒謬!”太子最先反應過來,厲聲道,“妖言惑眾!給孤拿下!”
剩下的親衛面面相覷,卻不敢上前。
蕭絕看也沒看太子,只是盯著少年蕭絕:“現在,你信了嗎?”
少年蕭絕的嘴唇在顫抖。
信嗎?
怎麼信?
可若不信,這張臉,這身手,這語氣,這眼神……又該如何解釋?
“殿下,”顧清嵐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您還不明白嗎?他不是人,是妖物!是國師用邪術召來的妖物!國師勾結敵國,豢養妖物,意圖謀反!證據確鑿!”
“你閉嘴!”少年蕭絕猛地轉頭,眼神猩紅。
顧清嵐卻笑了,笑得瘋狂:“殿下,您怕了?怕知道自己只是個……”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蕭絕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朕見過太多背叛,”蕭絕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像冰,“但像你這樣,連至親都要害的,還是第一個。”
顧清嵐的臉漲得通紅,雙手拼命去掰蕭絕的手,卻紋絲不動。
“放……放開……”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放開?”蕭絕冷笑,“告訴朕,誰指使你的?修正者在哪?”
顧清嵐瞳孔驟縮。
修正者。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懼。
“你……你怎麼知道……”他嘶聲道。
“朕不僅知道,”蕭絕手上用力,“朕還要殺了ta。”
顧清嵐的呼吸越來越弱,眼睛開始翻白。
而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冰冷,機械,毫無感情。
像從九天之上傳來,又像從地獄深處滲出。
【編檢測到嚴重資料異常。】
【身份暴露,劇情偏移度超過臨界值。】
【啟動強制清除程序。】
【倒計時:十、九、八……】
房間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火把的光,開始扭曲。
牆壁,地面,傢俱……一切都在微微震顫,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盪開一圈圈漣漪。
太子的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眼神空洞,像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親衛們保持著進攻的姿勢,卻一動不動,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只有蕭絕,少年蕭絕,初夏,還有顧清嵐,還能動。
但顧清嵐的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
他盯著蕭絕,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快意。
“來……來不及了……”他嘶聲笑道,“ta來了……你們……都要死……”
【七、六、五……】
蕭絕鬆開了手。
顧清嵐癱倒在地,劇烈咳嗽。
蕭絕轉身,看向少年蕭絕:“怕嗎?”
少年蕭絕握緊了劍,指節泛白。
怕嗎?
當然怕。
但——
“不怕。”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穩,很冷,“要死,一起死。”
蕭絕笑了。
那是少年蕭絕第一次,看見自己笑。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一種……釋然的,甚至帶著點欣慰的笑。
“好。”他說,然後看向初夏,“躲到朕身後來。”
初夏咬著唇,站到他身後。
【四、三、二……】
倒計時,即將歸零。
房間的牆壁,開始出現裂痕。
像玻璃一樣,蛛網般蔓延。
裂縫裡,透出刺眼的白光。
白光中,隱約可見無數流動的資料流,0和1組成的洪流,冰冷,無情,浩瀚如海。
【一。】
【清除程序,啟動。】
白光,吞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