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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毒殺線索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毒殺線索

天還沒亮,初夏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驚醒的——夢裡全是毒煙,青色的,甜膩的,從窗縫裡鑽進來,像蛇一樣纏住她的脖子。她猛地坐起身,冷汗浸溼了中衣,在微涼的晨風裡打了個寒顫。

窗外有鳥鳴,清脆,帶著露水的溼意。國師府的清晨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掃灑的沙沙聲,和更遠處,廚房升火時柴禾噼啪的輕響。

一切如常。彷彿昨夜那場毒殺未遂,只是一場噩夢。

但初夏知道不是。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那毒煙的味道還殘留在記憶裡,甜得發膩,甜得讓人作嘔。

敲門聲響起,很輕,三下。

初夏深吸一口氣,下床開門。門外是蕭絕,已經換好了護衛的裝束,臉上戴著蕭七的面具,但眼神是她熟悉的沉靜。他手裡端著一碗粥,熱氣騰騰,是簡單的白粥,配一碟醬菜。

“吃點。”他把粥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顧清弦一早就被召進宮了,說是太子殿下有要事相商。府裡現在只有我們和幾個眼線。”

初夏接過粥碗,指尖碰到他的手,冰涼。她抬頭看他:“你一夜沒睡?”

“睡了兩個時辰。”蕭絕走進房間,關上門,“在屋頂上睡的,能看清整個西廂的動靜。”

初夏心頭一緊:“還有人來?”

“沒有。”蕭絕搖頭,在桌邊坐下,“但系統不會只來一次。修正會升級,下一次會更隱蔽,更致命。”

初夏捧著粥碗,卻沒甚麼胃口。她看著蕭絕,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忽然問:“陛下,如果……如果我們救不了顧師怎麼辦?如果系統一定要他死,我們怎麼對抗?”

蕭絕沉默了片刻。晨光從窗欞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然後他說:“那就讓系統以為他死了。”

初夏一愣。

“假死。”蕭絕看著她,目光很深,“讓顧清弦‘死’一次,騙過系統,然後把他藏起來,等我們完成測試,再讓他‘復活’。”

“可系統會檢測……”

“系統檢測的是‘骨架節點’。”蕭絕打斷她,“顧清弦必須在蕭絕登基前夜‘死亡’,這是骨架。但怎麼死,死在誰手裡,死後屍體怎麼處理——這些是細節,系統不會管。只要骨架節點達成,細節可以修改。”

初夏明白了。就像原劇情裡,顧清弦是被孿生兄長毒殺,但如果是被“刺客”殺死,或者“意外”身亡,只要結果一樣,系統就不會深究。

“但假死需要準備。”她低聲說,“需要藥物,需要屍體,需要瞞過所有人——包括少年蕭絕。”

“所以我們要快。”蕭絕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縫看向外面漸亮的天色,“三天後的宮宴是機會。按原劇情,毒殺發生在宮宴上,顧清弦的兄長會借敬酒下毒。我們要在那之前,找到證據,揭穿他,然後……”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然後讓顧清弦‘死’在揭穿現場。”

初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原劇情裡,顧清弦死的時候,少年蕭絕就在場,親眼看著自己的老師毒發身亡,七竅流血,死狀悽慘。那是少年蕭絕黑化的關鍵節點之一——他從此不再信任何人,包括血脈至親。

如果假死,就要演一場同樣慘烈的戲,騙過少年蕭絕,騙過所有人。

“可顧師會同意嗎?”她問,“假死意味著他要放棄國師的身份,放棄一切,隱姓埋名,甚至可能永遠不能再見光。”

蕭絕沒回答。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庭院裡那棵開始落葉的銀杏,看了很久。然後他說:“他會同意的。”

聲音很輕,但很確定。

“因為朕瞭解他。”蕭絕轉身,看向初夏,“顧清弦這輩子,最在乎兩件事:一是大雍,二是蕭絕。如果假死能保住大雍的穩定,能避免蕭絕徹底黑化,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死——不管是真死,還是假死。”

初夏看著他的眼睛,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看到了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他在用帝王的思維權衡利弊,在用過來人的身份預判人心。而這樣的他,讓她既安心,又心疼。

安心是因為有他在,一切都有計劃;心疼是因為,這樣的清醒,是用太多血和淚換來的。

“那我們現在……”她問。

“找證據。”蕭絕說,“顧清弦的兄長,顧清嵐。”

*

顧清嵐住在國師府東側的一個獨立小院。他是顧清弦的孿生兄長,但兩人性格天差地別——顧清弦溫潤儒雅,是朝中清流領袖;顧清嵐則陰沉寡言,常年稱病不出,在府裡幾乎是個透明人。

但就是這個透明人,在原劇情裡,因為嫉妒弟弟的才華和地位,勾結敵國,在宮宴上毒殺了自己的親弟弟。

初夏和蕭絕來到小院外時,已是午後。秋日的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灑在青石板上,但小院裡卻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不是溫度上的冷,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缺乏人氣的陰森。

院門虛掩著。蕭絕示意初夏留在門外,自己推門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一棵枯死的槐樹,枝椏張牙舞爪地伸向天空。樹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擺著一盤殘局,黑白棋子散亂,像一場未打完的戰爭。

正屋的門開著,裡面傳來咳嗽聲,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

蕭絕走進去。屋裡很暗,窗戶都關著,只點了一盞油燈,燈芯跳動著微弱的光。顧清嵐坐在榻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毯子,臉色蒼白如紙,眼眶深陷,看起來確實病得不輕。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蕭絕,眼中掠過一絲詫異,但很快恢復平靜。

“你是……新來的護衛?”他問,聲音沙啞,帶著痰音。

“是。”蕭絕點頭,目光掃過屋子——陳設簡單,幾乎沒甚麼值錢的東西,只有書架上堆滿了書,大多是醫書和棋譜。

“有事?”顧清嵐又咳嗽了幾聲,用帕子捂住嘴,帕子上有暗紅的血跡。

“國師讓我來問問,您今日的藥可按時吃了?”蕭絕說,語氣平靜,像真的只是來傳話。

“吃了。”顧清嵐放下帕子,目光落在蕭絕臉上,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不是來問藥的吧?”

蕭絕沒說話。

“你是來查我的。”顧清嵐又笑,笑聲很輕,但帶著某種病態的愉悅,“因為我弟弟最近不太平,先是馬車,又是毒煙,所以他懷疑到我頭上了,是不是?”

蕭絕依然沉默。

“告訴他,不用查了。”顧清嵐靠回榻上,閉上眼睛,“我沒那個本事。一個病得快死的人,連院子都出不去,怎麼安排馬車?怎麼弄來夢魂散?”

他說得有理有據,語氣坦然,甚至帶著幾分自嘲。但蕭絕沒動,只是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和顧清弦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但氣質截然不同——顧清弦是溫潤的玉,他是陰冷的鐵。

“三日後宮宴,”蕭絕忽然開口,“國師會去。您去嗎?”

顧清嵐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光,快得幾乎抓不住。然後他說:“去。當然去。我弟弟的慶功宴,我怎麼能不去?”

“慶功宴?”

“是啊。”顧清嵐又笑了,這次笑得更深,更詭異,“他剛解決了江南水患,陛下龍心大悅,特意在宮宴上嘉獎。這麼風光的事,我這個做兄長的,當然要去沾沾光。”

蕭絕盯著他,盯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然後他點頭:“好,我會轉告國師。”

說完,他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顧清嵐忽然叫住他:“等等。”

蕭絕停步,沒回頭。

“你叫甚麼名字?”顧清嵐問。

“蕭七。”

“蕭七……”顧清嵐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在咀嚼甚麼,“好名字。七,是個有趣的數字。在棋譜裡,七步可定生死;在醫書裡,七日可斷陰陽。你說,三日後,是生,還是死?”

蕭絕沒回答,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初夏迎上來,眼神詢問。蕭絕搖頭,拉著她快步離開小院,直到走出很遠,才低聲說:“是他。”

“確定?”

“確定。”蕭絕說,“他屋裡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和昨夜毒煙裡的甜膩味一樣,是夢魂散原料‘醉心花’的味道。他在製藥。”

初夏的心沉下去:“那我們現在……”

“等。”蕭絕說,“等他自己露出馬腳。三日後宮宴,他一定會動手。我們要做的,是在他動手前,拿到證據,然後……”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冷光:“然後讓他‘死’在所有人面前。”

*

傍晚,顧清弦從宮裡回來了。

臉色不太好,帶著疲憊,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異常。他直接回了書房,關上門,直到掌燈時分才出來,叫管家傳晚膳,順便讓初夏和蕭絕一起去前廳用飯。

飯桌上很安靜。顧清弦吃得很少,幾乎沒動筷子,只是端著茶杯,一口一口地喝著,目光落在虛空裡,像在思考甚麼難題。

初夏和蕭絕也沒說話,安靜地吃飯。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終於,顧清弦放下茶杯,看向蕭絕:“今日你去見過我兄長了?”

“是。”蕭絕放下筷子,“奉國師之命,去問安。”

“他怎麼說?”

“說三日後宮宴會去。”

顧清弦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笑得很苦:“他還是要去啊。”

初夏忍不住問:“國師,您和令兄……”

“我們很像。”顧清弦打斷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長得像,聲音像,連筆跡都像。小時候,連母親都分不清我們。但後來,我讀書,他學醫;我入朝,他隱居;我成了國師,他成了病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所有人都說,是我搶了他的風光,是我壓得他喘不過氣。但沒人知道,是他自己選的。他說他討厭朝堂,討厭權謀,只想做個閒雲野鶴。我信了,所以我拼命往上爬,想給他撐起一片天,讓他安心做他的閒雲野鶴。”

“可他騙了我。”顧清弦轉過頭,看向初夏,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悲哀,“他根本不想做甚麼閒雲野鶴。他想站在我站的位置,想得到我得到的一切。所以他恨我,恨到……想讓我死。”

初夏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她想起原劇情裡,顧清弦死前最後一句話,是對著少年蕭絕說的:“陛下,臣兄……是不得已。”

他到最後,都在為兄長開脫。

“國師,”蕭絕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如果有一天,您必須在兄弟和天下之間做選擇,您選甚麼?”

顧清弦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說:“我選天下。”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但我也會選他。”他補充道,眼中泛起水光,“我會用我的命,換他的命。如果一定要有人死,那個人應該是我,不是他。”

初夏的眼淚掉下來。她想起第74章,顧清弦在系統格式化程序前以身化盾,說“陛下,臣只能陪您到此了”。他就是這樣的人,永遠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面,永遠選擇犧牲。

蕭絕沒說話,只是看著顧清弦,眼中是複雜的情緒——有敬意,有痛惜,還有一種近乎憤怒的無奈。

“國師,”他最終說,“三日後宮宴,我會保護您。但您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事?”

“無論發生甚麼,無論看到甚麼,都不要衝動。”蕭絕一字一句地說,“相信我,也相信……您自己。”

顧清弦看著他,看著這個來歷不明、身手不凡、眼神深得像海的護衛,看了很久。然後他點頭:“好,我信你。”

飯桌又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不再壓抑,而是一種沉重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飯後,顧清弦回了書房。初夏和蕭絕也回了西廂。

關上門,初夏靠在門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陛下,顧師他……”

“他知道。”蕭絕打斷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他知道他兄長要殺他,但他還是選擇信他,還是選擇保護他。這就是顧清弦。”

“那我們……”

“按計劃進行。”蕭絕轉身,眼中金光微閃,“三日後宮宴,讓顧清嵐動手,然後當場揭穿。但揭穿之後,不是抓他,是殺他——用顧清弦的手。”

初夏愣住:“可顧師不會……”

“他不會殺人,但系統會。”蕭絕說,“系統要修正,要確保顧清弦‘死亡’。如果顧清嵐的毒殺失敗,系統會啟動備用方案——可能是刺客,可能是火災,可能是任何意外。但如果我們讓顧清弦‘親手’殺了顧清嵐,系統會判定為‘兄弟相殘,顧清弦愧疚自盡’,這也是一個合理的死亡節點。”

“可顧師不會真的自盡……”

“所以是假死。”蕭絕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很緊,“我們要在系統啟動備用方案前,讓顧清弦‘死’在所有人面前。然後把他藏起來,等我們離開這個世界,再讓他‘復活’。”

初夏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的全部計劃——一個險之又險,但可能是唯一能救顧清弦、又不改變主線劇情的計劃。

“可少年蕭絕會信嗎?”她問,“他會信顧師自盡?”

“他會信。”蕭絕說,聲音很冷,“因為朕瞭解他。十七歲的朕,多疑,敏感,但重情。如果顧清弦‘死’在他面前,死因還是兄弟相殘,他會崩潰,會黑化,會走上暴君的路——這正是原劇情的主線。系統要的骨架節點,達成了。”

初夏的心揪起來。她想起少年蕭絕那雙冰冷的、審視的眼睛,想起他按在窗臺上發白的手指。那個少年,還沒有經歷後來的血腥和背叛,還沒有變成暴君。但如果親眼看著老師“死”在自己面前……

“沒有別的辦法嗎?”她輕聲問。

蕭絕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有。但那個辦法,會改變主線,會觸發更激烈的修正,可能會讓這個世界崩潰。”

他看著她,眼中是深沉的、化不開的痛:“夏夏,我們只能選一條路。一條能救顧清弦,也能保住這個世界,但會讓少年蕭絕痛苦的路。”

初夏的眼淚又掉下來。她抱住蕭絕,把臉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陛下,我討厭這樣。討厭必須選,討厭必須有人受傷。”

蕭絕抱住她,很緊,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然後他說:“朕也討厭。但這就是現實。不是所有故事都有完美結局,不是所有選擇都能兩全其美。”

窗外,夜色更深了。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三更了。

而在國師府最高的閣樓上,顧清弦憑欄而立,手裡拿著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目光落在東側小院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手,將棋子扔進夜色裡。

棋子落進池塘,發出極輕的“咚”的一聲,像某種決絕的告別。

*

同一時間,東宮。

少年蕭絕坐在書案後,手裡把玩著一枚黑色的棋子。棋子是墨玉的,觸手冰涼,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他面前跪著一個黑衣人,頭低得很深,聲音壓得很低:“殿下,查到了。那個林晚,確實是江南人士,父母雙亡,投奔遠親。但那個遠親,三年前就病逝了。她這三年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蕭七呢?”少年蕭絕問,聲音很平靜。

“查不到。”黑衣人說,“像是憑空冒出來的。武功路數很雜,看不出師承,但身手極好,好到……不像普通護衛。”

少年蕭絕沒說話,只是繼續把玩著那枚棋子。燭光在他臉上跳躍,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

“還有,”黑衣人猶豫了一下,“國師府昨夜進了刺客,用的是夢魂散。但刺客死了,屍體被國師府的人處理了,沒報官。”

“夢魂散……”少年蕭絕重複了一遍,眼中掠過一絲冷光,“宮裡流出去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國師府?”

“屬下不知。”

“查。”少年蕭絕放下棋子,聲音冷下去,“查宮裡誰最近接觸過夢魂散,查顧清嵐最近和誰接觸過,查那個林晚和蕭七到底是誰。”

“是。”

黑衣人退下。書房裡又恢復安靜,只有燭火噼啪的輕響。

少年蕭絕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國師府的方向。夜色深沉,國師府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像某種無聲的挑釁。

他看了很久,然後低聲說:“顧師,你到底在瞞我甚麼?”

沒有人回答。只有夜風穿過庭院,帶起落葉的沙沙聲,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而在國師府東側小院裡,顧清嵐坐在黑暗中,手裡拿著一小包白色的粉末,在指尖輕輕摩挲。

粉末很細,很輕,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他笑了,笑聲很輕,但很冷,冷得像毒蛇吐信。

“弟弟,”他對著虛空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耀眼,耀眼得……讓我看不見自己。”

他握緊那包粉末,眼中是瘋狂的、扭曲的光。

三日後,宮宴。

一切都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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