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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泡麵協議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泡麵協議

傷口惡化的速度比預期更快。

從浴室到客廳不過十步距離,蕭絕左臂的傷口又崩裂了些許,邊緣的皮肉像被無形火焰舔舐,微微卷曲焦黑。他面色如常,但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在客廳頂燈冷白的光線下泛著微光。

“坐下。”初夏按著他的肩,讓他坐在沙發上——這是客廳裡唯一能讓他舒展長腿的傢俱,深灰色布藝,印著幾何花紋。蕭絕坐下時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顯然對這種過分柔軟的坐具不太適應。

初夏衝進臥室,翻出醫藥箱。酒精,棉籤,紗布,還有一支過期三個月的抗生素軟膏——這是她能找到最接近“傷藥”的東西。她跪在沙發前,小心翼翼地捲起他的袖管。

傷口完全暴露出來。比在浴室看到的更糟,從肘部到手腕,皮肉翻卷,深處隱約可見白骨。沒有血流出,但傷口在“溶解”,像滴在熱鐵上的水珠,滋滋作響,蒸發成淡淡的黑煙。煙氣在空氣中扭曲,聚而不散,最後凝成一行行極細小的金色文字,飄浮在傷口上方:

【時空反噬等級:7/10】

【世界排斥反應加劇】

【預計完全崩解時間:72時辰】

文字閃爍三次,消散。但另一行更小的字在傷口邊緣浮現,是初夏熟悉的筆跡——周謹言的筆跡:

【唯一解法:找到“錨點”】

“錨點?”初夏喃喃。

蕭絕也看見了那些字。他盯著“錨點”兩個字,眉頭微蹙:“何謂錨點?”

“就是……連線兩個世界的固定點。”初夏努力回憶安全屋筆記裡的內容,“我父親說過,如果有人強行撕裂時空來到另一個世界,必須有一個‘錨點’來穩定存在。否則會被世界規則排斥,最後……徹底消散。”

“朕的錨點是甚麼?”

初夏抬頭看他。燈光下,他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銳利,像淬火的刀。她忽然明白了。

“是我。”她輕聲說,心臟在胸腔裡重重一跳,“你撕裂時空時抓住的是我,所以我是你的錨點。但現在……”

她看向自己。她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但能感覺到某種微妙的虛弱——像有甚麼東西在緩慢流逝,是生命力,是存在感,是“被這個世界認可”的某種資格。

“錨點也在被消耗。”蕭絕也明白了,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因為朕,你在消失。”

“不是消失。”初夏搖頭,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是共享。你和我,現在共享同一個‘存在份額’。你傷,我弱。你死,我……”

“你也會死。”蕭絕打斷她,眼中翻湧著深不見底的黑暗,“朕不該帶你過來。”

“是我抓住你的。”初夏看著他,一字一句,“在裂縫合攏的瞬間,是我抓住了你的手。所以這是我的選擇,不是你的錯。”

蕭絕不語,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客廳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和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掛鐘的指標指向晚上八點,但窗外天色已全黑——不是自然的天黑,是那種深沉的、不透光的、像濃墨渲染過的黑,連遠處的城市燈光都被吞噬了大半。

初夏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然後她僵住了。

夜空中,掛著兩個月亮。

一個是熟悉的銀白色圓月,清冷,遙遠,是這個世界原本的月亮。

另一個,是淡金色的,帶著一絲血色的月牙——是大雍的月亮。它懸在銀月旁邊,大小隻有對方的三分之一,但光芒更詭異,月面隱約可見熟悉的環形山輪廓,那是她在宮中無數次仰望過的景象。

兩個月亮。兩個世界的月亮,同時出現在一片夜空下。

“陛下,”初夏聲音發顫,“你看……”

蕭絕走到她身邊,看向窗外。看見那兩個月亮時,他瞳孔微微一縮,但很快恢復平靜。

“時空重疊。”他說,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朕撕裂的裂縫沒有完全閉合,兩個世界正在……融合。”

“融合?”初夏心頭一緊,“會怎樣?”

“不知道。”蕭絕看向她,目光深得像要將她吸進去,“但朕知道一件事——如果兩個月亮能同時出現,那說明這個世界,和大雍,已經產生了不可逆的連結。我們,可能不是唯一穿過裂縫的東西。”

客廳的燈忽然閃爍了一下。不是電壓不穩那種閃爍,是像被甚麼東西干擾,光線扭曲,在牆壁上投出怪異的影子。影子扭動著,聚攏,最後凝成一個人形——是個白髮少年的輪廓,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筆靈。

“時間不多了。”筆靈的聲音從影子中傳來,縹緲,失真,“世界壁壘正在崩解,你們只有七十二個時辰。七十二個時辰內,必須找到周謹言,拿到‘創世筆’殘片,修復裂縫。否則……”

影子劇烈晃動,像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面。

“否則兩個世界會碰撞,湮滅。所有存在……都會消失。”

話音落下,影子潰散。燈光恢復正常,牆上的掛鐘滴答走著,窗外雙月靜靜懸在夜空,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客廳裡殘留著一股焦糊味,像電線短路,又像……甚麼東西被燒燬。

初夏腿一軟,向後倒去。蕭絕伸手接住她,將她攬進懷裡。他抱得很緊,緊到初夏能聽見他胸腔裡急促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混著血腥味的龍涎香。

“餓麼?”他忽然問。

初夏一愣,從他懷裡抬頭,對上他認真的眼睛。

“朕餓了。”蕭絕說,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三日未進食,傷口又耗了元氣。需要食物。”

食物。對,食物。人是鐵飯是鋼,就算世界要崩塌,也得先填飽肚子。初夏忽然覺得這想法很荒謬,但又莫名合理。她從他懷裡掙出來,走向廚房。

“只有泡麵。”她拉開櫥櫃,拿出一桶紅燒牛肉麵,“就是……一種速食,用熱水泡開就能吃。陛下可能吃不慣……”

“無妨。”蕭絕跟著走進廚房。這個空間比浴室更陌生——流理臺,燃氣灶,抽油煙機,冰箱。他看著初夏撕開包裝,拿出麵餅,撒上調料,然後按下燒水壺的開關。

水壺發出嗡鳴,指示燈亮起。蕭絕盯著那個發光的小紅燈,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好奇,但很快掩去。

水開了。初夏小心地注入熱水,蓋上蓋子。三分鐘,她盯著手機上的計時器。蕭絕靠在水池邊,看著她,也看著窗外那兩個月亮。

“你說,”他忽然開口,“大雍現在是甚麼時辰?”

初夏算了算時差:“應該是……早朝時分。陛下不在,朝會會亂吧。”

“會亂。”蕭絕點頭,“但長樂在,她能穩住。顧清弦也醒了,有他在,朝政不會出大亂子。至於那個‘我’……”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複雜的光:“應該已經發現我們不見了。以他的性子,會追查,會找。但找不到。”

“因為我們在另一個世界。”

“對。”蕭絕看向她,“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擔心那邊,是解決這邊的事。七十二個時辰,找到你父親,拿到創世筆,修補裂縫。然後……”

“然後回去。”初夏接話,“回大雍,完成試煉,救顧清弦,改變結局。”

“然後朕娶你。”蕭絕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初夏手一抖,差點打翻泡麵桶。她抬頭看他,燈光落在他臉上,照亮他眼底的認真,和一絲幾不可察的、屬於少年人的忐忑。

“陛下……”

“朕說過,等一切結束,朕娶你。”蕭絕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不是妃,不是嬪,是後。朕的皇后,大雍的國母,與朕共治江山,共享天下。這話,永遠作數。”

他伸手,拂開她頰邊一縷碎髮:“但現在,朕要加一條。”

“甚麼?”

“無論回不回得去,無論這個世界會不會崩塌,無論朕還剩幾天可活——”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朕都要你。在這裡,在那個世界,在任何地方。你生,朕陪你生。你死,朕陪你死。但在這之前,朕要你好好活著,吃好,睡好,不許再為朕受傷,不許再為朕流淚。”

初夏的眼淚掉下來,滴在泡麵桶蓋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她點頭,用力點頭,說不出話。

蕭絕笑了。很淡的笑,但眼底有光。他端起泡麵桶,用附帶的塑膠叉子攪了攪,挑起一筷麵條,遞到她唇邊。

“嚐嚐。”他說。

初夏張嘴,吃下。面有點燙,味道很普通,就是最尋常的紅燒牛肉味。但這一刻,這碗泡麵,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蕭絕自己也吃了一口。他咀嚼得很慢,很仔細,像在品嚐甚麼珍饈。然後他說:“尚可。但不如你做的蛋糕。”

初夏破涕為笑:“等回去,我給陛下做蛋糕。真正的,甜的蛋糕。”

“好。”蕭絕又餵了她一口,然後說,“現在,我們說正事。”

他放下泡麵桶,正色道:“七十二個時辰,三日。這三日,朕需要做三件事。一,瞭解這個世界的基本規則——如何行動,如何交流,如何不引人注意。二,找到你父親。三,拿到創世筆。”

“我父親……”初夏遲疑,“我不知道他在哪裡。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見過他。只知道他叫周謹言,是個作家,寫過那本書。但在這個世界,他可能用假名,可能……”

“他留了線索。”蕭絕打斷她,“在書中,在安全屋,在筆靈出現時。一個能寫出那樣故事、能創造另一個世界、能把女兒送過去又留下後路的人,不會不留線索。只是我們還沒找到。”

他看向窗外那兩個月亮:“但線索,可能就在那裡。”

初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雙月懸空,銀月在上,金月在下,像一對詭異的眼睛,注視著這個正在崩解的世界。

“你的手機。”蕭絕忽然說,“給朕看看。”

初夏遞過手機。蕭絕接過,指尖在螢幕上滑動。他學得很快——在浴室時初夏教過他基本操作,現在他已經能解鎖,開啟瀏覽器,輸入關鍵詞。

他搜尋“周謹言”。

頁面彈出十幾條結果,大多是重名者,沒有一條符合。他皺眉,又搜“大雍秘史作者”。

這次有了。一條三年前的舊聞,標題是《新銳作家周謹言憑<大雍秘史>獲銀河獎,領獎當日神秘失蹤》。點進去,文章很短,配圖是一張頒獎典禮的照片,領獎臺上空無一人。文章說,周謹言在獲獎後突然消失,至今下落不明,警方調查無果。

蕭絕放大照片。領獎臺背景板上,印著本次銀河獎的標誌——一個銀色漩渦,漩渦中心,有兩個交疊的月牙。

一銀,一金。

和窗外那兩個月亮,一模一樣。

“銀河獎……”蕭絕低聲念著,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他搜尋“銀河獎主辦方”,頁面跳轉,是一家名為“星軌文化”的公司官網。公司logo,也是那個雙月漩渦標誌。

地址:星海市高新區星雲路188號,星軌大廈。

距離這裡,三十公里。

“找到了。”蕭絕抬頭,看向初夏,眼中是狩獵者鎖定目標時的銳利,“你父親留下的線索,從一開始就在最明顯的地方——書的封面,獎的標誌,甚至這個世界的夜空。他在告訴我們,去這裡找他。”

初夏看著那個地址,心跳加速。但隨即,她想到一個問題:“我們怎麼去?我沒有車,地鐵要一個多小時,而且陛下你……”

她看向他的左臂。傷口在袖管下微微起伏,像有活物在蠕動。

“走路。”蕭絕放下手機,端起泡麵桶,將剩下的湯一飲而盡,“三十公里,六個時辰可到。朕的傷,撐得住。”

“可是……”

“沒有可是。”蕭絕看著她,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決斷,“這是唯一的路。走,可能活。不走,必死。”

他起身,走到窗邊,最後看了一眼夜空中的雙月。然後他轉身,對初夏伸出手。

“與朕立個協議。”他說。

“甚麼協議?”

“這三日,朕護你周全,你帶朕找到你父親。無論發生甚麼,無論看見甚麼,無論……朕變成甚麼樣,都不許放棄,不許回頭,不許說‘算了’。”他看著她,眼中是孤注一擲的光,“你答應朕,朕就答應你——一定帶你回家。回大雍,回我們的世界,改寫那個該死的結局。”

初夏看著他伸出的手,看著那雙深黑眼眸中燃燒的火焰,看著窗外那輪屬於大雍的、淡金色的月。

然後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答應。”她說。

兩手相握的瞬間,客廳的燈又閃爍了一下。這次,燈光在牆壁上投出的影子,是兩個並肩而立的人形。

一個挺拔如松,一個纖細如柳。

影子手牽著手,像要一起走進某個未知的、危險的、但充滿可能性的未來。

窗外,雙月漸沉。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但天,總要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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