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任何權力的更疊, 都少不了殘酷血腥的鬥爭與廝殺。
承正帝心機深沉,早就在做準備對付燕瞻了,暗中已籌謀了許久。
到那血雨腥風,千鈞一髮之時, 形勢瞬息萬變,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完全保證, 自己能是這場權力鬥爭的勝利者。
對於明日擊鼓鳴冤的計劃,說實在的,閆行對那捉來的懦弱無能的沈氏族人沈齊能否扛住承正帝的質問和大理寺的刑訊也很是擔心。
若是不成, 只怕就很難給承正帝定罪,讓二十三年前的真相大白於天下了。但是目前除了那沈齊,也沒有別的好計策。
閆行拿起碗,仰頭喝了一大碗酒。
楊覺倒是有個更好的人選:“與其讓那懦弱無能的沈齊上,這棋子的人選在下以為……”
這沈家, 還有更好更保險的人選,只看世子同不同意了。
說著他抬頭看了看上首的燕瞻。
燕瞻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打斷楊覺:“先生不必說了,你說的人選我知。”
閆行腦子一轉, 頓時也想到了沈芙的頭上。只是看世子神情不虞, 只以為是世子妃做不到此事。畢竟世子妃雖是沈無庸親女,但她體質瘦弱, 風一吹就倒的弱女子,怎受得了嚴刑拷打?不妥,實在不妥!這楊覺出的是甚麼狗屁主意!
想到這裡立刻出聲道:“你難道不知道大理寺的刑罰有多重?輕則傷筋動骨, 重則……這種危險的事怎麼能讓世子妃來做, 楊覺,你是瘋了嗎?!”
被閆行這麼一質問, 楊覺面色也有些訕訕,對燕瞻拱手道歉:“世子恕罪,是在下思慮不周了。”
“無事。”燕瞻深呼吸了一口氣,“先生即便不說,也有人已經提了。”
而且燕瞻心中有數,她平常看著隨遇而安,懶懶散散,但在沈家的事上,她一貫倔強堅定。
他攔不住她。
燕瞻何嘗不明白這點。
閆行:“誰?!是誰提出來了?”
閆行是武將,心思粗獷想不到那麼深,但楊覺立馬就聽出來了。
恐怕是世子妃早就自己提了出來。
楊覺本覺得世子妃是最好的棋子,可是剛剛閆行的一番話也讓楊覺深思,大理寺刑罰嚴酷,世子妃金尊玉貴怎可能受得住?而且承正帝為了壓下當年的事一定會從中作梗施壓大理寺,若是出了意外,世子妃只怕會有危險。
且看世子態度,他定然不會讓世子妃冒這樣的險。
可世子臉色這樣僵冷,必定是與世子妃有了分歧。
思索了會兒楊覺問道:“可是世子妃定要做這顆棋子?”
燕瞻頭疼了許久,也不瞞他們:“是。先生可有甚麼辦法勸阻?”
楊覺沉默了下來。
世子妃大義他楊覺佩服不已,可風險太大,也無怪世子不允。
只是這勸阻之事……聽世子所言,世子妃似是已經下定了決心,楊覺雖口齒伶俐卻也沒有很好的辦法阻止。
閆行道:“勸阻?世子直接下個命令,不怕世子妃不聽!”
燕瞻捏了捏痠痛的眉骨。
他怎麼會來諮詢這個武夫的意見。
“怎麼,世子妃敢不聽您的話?不可能,天下哪裡有婦人敢不聽丈夫的話的!更何況是世子您!”
閆行可看不懂燕瞻的臉色。只覺得以世子人人懼怕的威嚴,一內宅婦人還敢違抗他的命令不成。
楊覺笑道:“閆將軍這話說得可就狹隘了,世子妃若能聽世子的話,怎麼還會找我們來想辦法勸阻?”
閆行恍然大悟:“也對!”然後又撓了撓頭說,“那世子可就找錯人了,您自己都懼內,我們能有甚麼辦法?”
燕瞻:“……”
他確實不該來這一趟。
……
夜已深,整個皇城都籠罩在寂靜之下,大多數人都陷入了安眠。
燕瞻踏著月色進了院子,屋內安安靜靜沒有一絲聲響。
推開門,只見屋內的燭火已經熄滅,這個時辰她大概早就睡著了。
燕瞻這樣想著,正準備去洗漱,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音悄悄的走來。他微微抬了抬眼皮,不動聲色站定,果然很快,腰上就被人重重地抱住了。
“我是鬼。”她故意拉長聲音,做出恐怖的語調。
“甚麼鬼?”燕瞻平靜地,慢條斯理地把她不甚安分的手從衣服里拉下來,“色鬼?”
“……”
糟糕,被他看穿了。
她確實挺饞他的身子的。當然,還是正事要緊。
沈芙舔了舔嘴唇,又笑嘻嘻地說:
“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晚,我等你好久了!”
“軍中有事。”燕瞻用了幾分力氣將她的手拉下來,就往淨房走,似乎不欲與她多說。
他身高腿長,步子大走得又快,沈芙只能小跑著跟在他身後。
“你等等我,我話還沒和你說完呢!”
燕瞻頭也不回,暗色的衣襬在空中揚起利落的弧度:“如果你是說你要親自上殿申冤之事,那就不必說了,我不允。”
“為甚麼不允許?我都知道你說要受鞭刑是故意嚇唬我的,你放心我能做到,我也不怕受——”
燕瞻突然停下來,沈芙沒注意,一頭撞到了他堅硬的背上。
挺翹的鼻子立刻變得通紅,她皺著臉揉著,淚水都快掉下來了。
燕瞻卻毫不憐惜。
轉過身居高臨下面色冰冷地看著她:“你看,你嬌弱到隨便一碰都要掉眼淚,怎麼受得了更重的刑罰?鞭刑之事是我騙你,可你知不知道你若上殿,到時審訊受刑比這鞭刑還要痛百倍?你又知不知道到時候你要受甚麼樣的罪?!!!你讓我怎麼——”
她連被碰了鼻子他都心疼,放心?他該怎麼放心?
沈芙怔怔地看著燕瞻,似乎是在思索他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伸手,一點一點慢慢的,又堅定的擦掉眼尾淺淺掛著的淚珠,然後讓他看:“你看,眼淚擦掉不就沒有了嗎?這有甚麼呢,不是愛掉眼淚就是脆弱了。”
“你總是小看我,或者說太擔心我,其實我只是喜歡在你面前掉眼淚而已。”沈芙認真地看著他,“我知道你不想我受罪,但是這是最好的辦法了不是麼?你總是強勢地決定一切,要將我保護在你的羽翼之下。可我雖沒有甚麼大志向,卻也絕非軟弱到不堪一擊之人。”
緩了緩。
“我也不是是非不分,不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我依然願意去做那是因為我相信,你會保護好我的,所以——”
她往前走了兩步,來到他身前堅定不移地說:“我願與你並肩,生死與共。”
有風從窗戶吹進來。將沈芙那句清脆的“生死與共”直直地吹進燕瞻耳膜。
振聾發聵。
沈芙說完以後靜靜地看著他的表情,只見燭光下他的神情依然冷厲,似乎沒有任何動搖改變想法的跡象。
她知道他的憐惜與心疼。
沈芙挺翹的小鼻子被撞了一下還紅紅的,忽然故意捂著鼻子道:“哼,都怪你,疼死了!”
話音落下,她就踮了踮腳,抬著下巴眼眸灼灼的看著他。
一副他不妥協就不罷休的架勢。
不知過了多久,安靜的房間裡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
燕瞻微微彎腰,骨節分明的長指輕撫她的鼻子,嗓音低低沉沉,卻稍顯的柔和了:“還疼?”
沈芙唇角揚起來,眼眸彎彎似綴著星光,眸光閃閃:“我是會疼,但是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她嬌憨地說著。
燕瞻頓了頓,忽然俯身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她身體嬌小,被完全籠罩在他的懷抱裡,對燕瞻來說,就像只瘦弱的小貓。
可明明這樣羸弱,明明連撞到鼻子都要撒嬌讓他抱的人,怎麼會有這樣堅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