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此後的好幾天, 沈芙都沒能再見到燕瞻一面。
見狀方嬤嬤已經憂心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甚至大罵起柳氏,又怨上了王三郎:“你與他本來就沒甚麼關係,連婚約都不曾定下的, 他在你成婚的時候送甚麼珠釵, 裝甚麼深情款款, 難道不知道若這件事被人發現對女子名聲不好?遇上個苛刻點的婆家,你的名聲不僅完了,在婆家也會過得很艱難!”
“簡直是個害人精, 我看這王三郎就是故意的,不想讓你好過!”方嬤嬤啐道。
這樣心眼狹小或者是居心不良之人,還好芙兒當初沒有嫁給他。
沈芙倒是沒有多少怒,王三郎是甚麼居心她也不願再多想。
“沒有王三郎,柳氏也會拿這件事大做文章的。遲早這件事情也會爆出來……”
只是情況不會像現在這樣壞。
她與王三郎其實並沒有見過幾面, 她願意嫁給王三郎,只是因為可以藉此逃離沈家。而王三郎已經是當時的她能做的最好的選擇。王三郎看中了她,她也只是說要柳氏同意。
雖然有些逾矩,但那個時候她不得不為自己打算, 也顧不上許多了。
只是在別人的眼中, 便是她揹著家中與男子來往,而這些, 樁樁件件,都成為了她的把柄。
燕瞻給她留了臉面,卻不代表她真的就能就此揭過不提。亦知道這次非同小可, 可是他不見她, 確實讓她急了。
沈芙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在心底給自己判了死刑。
可即便是死刑犯也有一次說話的機會吧?
窗外又下起雨了,噼裡啪啦的聲音落在樹葉上, 更加引人心焦,讓人的情緒越發地下沉。
“世子還是沒有回來嗎?”
沈芙問了一句,得到婢女肯定的答案。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不見她,她只能去找他了。
……
軍營重地,閒雜人等不能靠近,被抓起來就麻煩了,沈芙是知道的。
所以她沒有選擇偷偷靠近,而是大張旗鼓坐了安王府的馬車來的。
燕瞻不在軍中,一副將在。
這副將自然是認識沈芙的,只是軍中規矩嚴明,她即便是世子妃也不好隨意進出,兩相為難,不知道該不該放她進去。
沈芙被攔住態度也很是和緩,笑著說:“天氣還寒,如今世子在軍營越待越晚,我擔心他凍著,來給他送些衣物,只進去一會兒便好。”
副將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世子現在不在營中,世子妃可把衣物交給卑職,先行回去。”
沈芙卻固執搖頭:“說來我也很久沒見夫君了,這衣物還得我親自給才行,他不在也不要緊,我進去裡面等就是了。”
副將強調:“軍營重地,不能擅闖。”
沈芙:“我不想為難你,但今天我必須要進去。進去之後我不會亂走,還請將軍放心。”
態度很是強硬,說完就徑直往裡面走。
說到底她是世子妃,真要進去,那副將也不敢攔她。
而且沈芙是自己強行闖的,又身份貴重,罪責怪不到副將身上。
青蘆擔憂道:“這樣闖進去,若是世子回來震怒可如何是好?”
沈芙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沒事,一切自有我來承擔。”
跟著那副將一路來到燕瞻處理公務的帳中,進去發現裡面空空蕩蕩沒有人影,燕瞻確實不在。
吳副將退開恭敬道:“世子妃在這裡先等著,有任何需要喚人便是,只是軍中森嚴,不要到處走。”
“我知道的。”沈芙笑了笑,“麻煩你們了。”
吳副將退下,沈芙這才打量起他的營帳,很大,中間放著一張黑漆長桌,上面擺著一些書籍,應是他平時處理公務和休息的地方。
別的倒是也沒甚麼,空曠寂靜,散發著冷意,與他身上沉冷的氣質如出一轍。
沈芙把帶來的大氅放下,在床邊坐下,安安靜靜的等著。
……
燕瞻巡營剛回來,就見吳副將立即上來稟報。
“世子妃來了軍營,我等阻止不了,正在營帳中等候。”
聽到她來了軍營,燕瞻冷硬的眉骨狠很皺起,劃下一道不悅的弧度。
青玄連忙跟上,內心驚愕不已,世子妃實在大膽魯莽,竟然闖到軍營來了。
燕瞻越走越快,很快來到營帳,掀簾進去就見她聽到響動愣愣轉過臉來。
見是他,小巧的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夫君回來了?”
燕瞻沒再看她,長腿徑直往書案走,才不緊不慢地冷聲道:“你來做甚麼?”
沈芙拿起裝著大氅的包裹,溫聲道:“晚上寒涼,夫君在軍營越待越晚,怕你冷著,我便送了厚實的大氅過來。”
“這就是你闖軍營的理由?”燕瞻壓著眉,表情越來越冷,“混賬!軍營也敢擅闖,你有幾個腦袋?”
沈芙抿了抿唇沒說話。
營帳裡一時陷入了難言的沉默。
他還有別的事要做,沒時間耗費在這兒。
燕瞻揹著身,情緒冷淡丟下一句:“這些事不需要你做,自有人準備。你現在就給我回去!”
身後衣角忽然被人用力拉住。
沈芙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上來,手指往上緊緊抓著他的袖子:“我知道我闖入軍營不對,沒有分寸不理智,可是你不回來,我都找不到機會和你解釋。你別趕我走,聽我說完行不行?”
燕瞻臉上表情卻沒甚麼動容,抓住她的手腕一點一點拉開。
“聽甚麼,聽你一而再的巧言掩飾?”
沈芙哪裡有多大的力氣,儘管她努力對抗,也還是抵不過。
但他剛拉下她的手轉身要走,她又頑強地抓住了,很是賴皮。紅唇緊緊抿著,小臉用力到通紅,卻倔強地抓住他不讓他離開:“你別走。”
燕瞻被她纏著,似是耐心耗盡,臉色沉下來,緊抿的薄唇沒有一絲弧度,透著無邊冷意。
“放手。”
沈芙頓時滾燙的眼淚似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不斷落下來,澄澈的杏眼裡透著委屈和哀傷。看著他森冷嚇人的表情,沒有放手,反而不管不顧地緊緊抱了上去,柔軟的臉頰貼在他胸口,聲音帶著嗚咽:“我知道我錯了,欺瞞了你,有很多不對。可我自從進了王府,一心做好婆母的兒媳,做好你的妻子,操持府中事務,從未有過對王府不好的想法。我也知道你對沈家有很多的不信任,對我這個嫁進來的庶女不信任,多次給我機會需要我坦誠,可有些事瞞著你利用你有我的苦衷,實在是不能說出口的理由,絕非故意隱瞞。但我也知道我這一句‘不能說出口的理由’就讓夫君對我加之絕對的信任,你我成婚才一載,一個滿身是秘密的不熟悉妻子,還沒有這樣的情分與信任。這樣的要求是在為難你。”
“但我能與你說的是,我與沈家之間有很多的矛盾和恩怨,想必你也知道了。不想告訴他人,只是因為從頭到尾我都想自己處理。在這其中涉及利用欺瞞你之事,並非我所願。”
沈芙說了一大堆的話,然後慢慢抬頭,“但我保證絕對不會牽連王府,還請你相信我。”
帳外所有人都退開了,周邊只剩一片寂靜。
無人敢打擾。
燕瞻站在原地,任由她緊緊抱住,只是也再未拉開她的手。
目光看著不遠處,聽完沈芙的解釋,眼睫半掩,深邃黑沉的眼眸裡看不出甚麼情緒。
不知對她的解釋接不接受。
沈芙見他再沒有要走的意思,慢慢鬆了一些力道,情緒也穩定下來,繼續溫聲道:“還有在我出嫁之前的一些事,雖然不知道夫君在不在意,但我想我應當要與你說清楚。”
“王三郎在我成婚的時候送了珠釵之事我完全不知情,東西也不在我手上。不知你清不清楚,在我替嫁進王府之前,王三郎有意聘我為妻,兩家長輩也同意,本要定下的,但長姐生了重病,才由我替嫁進了王府,與王三郎的口頭約定的婚事自然就作罷了。”沈芙頓了下,眼睫顫了顫繼續說,“至於我和王三郎,只小時候見過幾面,長大了也就見過一次。他大概是看中了我這張臉,動了心念要娶我為妻,當時是在一個花宴上,他對我提起此事。而當時我一個庶女在沈家過得十分不好,想著嫡母不會為我尋甚麼好親事,就讓王三郎若想娶我,就去沈家提親好了,所以才……私下與他有了約定。我知道與男子私下來往不好,但絕對沒有做甚麼出格的事。除此之外,我與他再無甚麼交集。要嫁給你之後,家中也是派了人與王家說的,王家也答應了。我也不知道他為何又好端端的送甚麼釵子,我亦不清楚緣由。至於之後的,就是我嫁進王府了。”
沈芙一口氣將所有的來龍去脈都解釋清楚,睜著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緊望著他。
營帳裡很靜。
靜到連她呼吸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沉默片刻,燕瞻冷聲道:“說完了?”
沈芙:“夫君還生我的氣嗎?”
燕瞻眸光很深,嗓音卻很平靜:“你這樣不聽話,我確實很不高興。”
看了看他的神色,沈芙小心翼翼地抱著他的腰,想了想又說:“其實我與三郎沒見過幾次,他找我有他的目的,我答應也只是為自己尋退路。喜歡不喜歡的,自然是稱不上的。”
燕瞻眸光一動。
她還望著他,睜大的杏眼裡淚意未散,眼淚巴巴地小聲地吸著氣,紅唇嘟了嘟,微微翹起:“對不起嘛。”
她的聲音很軟,聽上去不像道歉,反倒是像撒嬌。
燕瞻閉了閉眼。
沉默了好一會兒,慢慢低下頭,睜開眼看著她通紅的雙眼,抬手輕柔地擦去她眼尾未掉落的淚珠:“我對你實在是很寬容了,安分一點,別再讓我操心。”
沈芙知道他這是不再計較她的隱瞞之事了,連忙點點頭。
“知道了。”
燕瞻拉下她的手臂,冷哼了一聲:“下次再胡亂闖軍營,絕不輕饒。”
他確實有教訓她一下的想法,可她倒是黏得比牛皮糖還緊,還膽大包天闖到軍營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