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moon·094^^……
聚會上的男人只要多了, 這個話題自然就有跑偏的時候。可出乎賀初月意料之外的,這頓飯的每次話題都恰到好處,並不會有人開自以為好笑的玩笑和說些莫名其妙的腔調。
就是有個人酒量實在太差, 先趴在桌上睡了。
賀初月不確定道:“......他沒事嗎?”
肖知言把扒好的蝦放進她的碗中,聞言看了他, 笑道:“沒事, 醉了, 等下醒酒湯就該上了。”
因為要開車,肖知言今晚沒有喝酒,桌上其他人都喝了些,除了徐清林,原本妝容精緻的四人都面紅耳赤,眼神也有些迷離。不過好在酒品還算不錯, 都安靜坐在座位吃著或是閒聊。
見狀, 賀初月打量著身側的人。
他正在給她扒蝦, 骨節分明的袖長手指掐住蝦頭, 輕輕一壓蝦頭便和蝦身分離。他不知用了甚麼巧勁,竟是隻用了兩秒就將蝦肉從蝦殼裡完整光滑的拖出來。
她挑眉。
這是甚麼技能?
放進賀初月碗裡時,注意到她的視線以為她有話不好意思說,於是肖知言把耳朵靠過去,低低問了句:“怎麼了?”
“沒事, 就是看你好看。”
她的氣息落在耳邊, 渲染了白皙的耳廓,逐漸變粉。
男人眼尾下壓,看來時的深色瞳孔閃亮亮的。
賀初月心下一動,做賊似得環顧四周,注意到桌上的人都沒注意這邊, 靠過去問他:“你們實驗室的人都對酒精這麼敏感嗎?”
她說得含蓄,都沒說酒量差。
“要按酒量排的話,應該是澤明酒量最好,可他前天出差了不能來。再往下就是嚴峰教授,然後是徐教授。徐教授年紀大了,各項指標擺在那裡不能喝。”
賀初月瞧見徐清林晚上只喝了一盅白酒便不喝了,點點頭,問:“那你排在哪裡?”
“我?”他自己都笑了,“兩位教授之後吧。”
“真的假的?”
她滿眼的不可置信,肖知言笑出聲:“對我這麼沒信心?”
賀初月張張唇,想起這是起初對他的印象,不然為甚麼第一晚會那種眼神瞧她,不是醉酒意識不清就是喜歡她。
當時她並沒把暗戀這碼事算在其中,現下知道後倒是忘了這事,開口後又後知後覺。
他慢慢解釋:“家裡人應酬多,酒櫃的酒都放不下。小時候聞祁調皮,偷拿了酒水灌我,進了醫院。長大後第一次喝酒就發現我酒量竟然還不錯。”
她覺得有趣,沒注意桌上的人開始打量這邊:“竟然還有這種事?”
“嗯,說起來,要不是回老家的路上撿到一隻受傷的小貓,我們不會那麼快大年初三就回家。聞祁也不會因為爸媽不在家那酒灌我,練出這樣的酒量。”
“話說他為甚麼要灌你?”
肖知言眼神有些幽怨:“因為他想試試喝下去甚麼感覺,自己不敢就讓我......”
“知言,你和弟妹說甚麼悄悄話呢?我們能不能聽呀?”
一人忽然開口,賀初月這才意識到自己和肖知言的位置有些近,忙要挪走卻被一道力量抓住。
她側首看去,只見肖知言竟是靠過來,左腿都快坐到兩把椅子貼著的分界線上。
對上他坦然的目光,她揚起笑,沒再躲。
“兩人說好久了,鼓勵我們是不是?”另一人朝徐清林控訴:“你看他教授!”
徐清林笑呵呵的,擺手:“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摻和,我年紀大了,我沒看見。”
“欸,老徐,你胳膊肘怎麼往外拐!”
有人想起甚麼,問:“知言,你有沒有把你倆在滇區吵架時的狀態給弟妹說說?”
滇區吵架的......狀態?
賀初月看向肖知言,後者無辜眨眼。
“弟妹,你別看他,看我。”那人笑得不懷好意,剛要繼續說就被一震轟響打斷。
眾人齊齊看去,只見最先倒下的蘇淼合撐著桌子站起,身後的倚在早仰躺在地上。
身邊的人幫他扶起來,正要拉著他坐下就被他拒絕。
蘇淼合雙頰通紅,看向這邊的方向都不聚焦,還是大舌頭道:“嫂......嫂子,你都不知道肖哥在滇區那個魂不守舍的樣子,整天下實驗後就抱著手機眼巴巴的等,那模樣可可憐了。”
賀初月挑眉,很難想象肖知言那個樣子,不確定的指著身邊的人:“他嗎?”
“當然!”蘇淼合坐下來,很是激動,瞧著也不像喝醉了,“你們那個時候吵架,肖哥水土不服住院,我去送飯的時候撞見他一遍遍聽你發的一條語音,見我來了還很侷促!我是敲得真真的,肖哥眼裡的落寞真不是假的!”
賀初月:“甚麼語音?”
肖知言剛要說話,蘇淼合又道:“你辛苦了?對!就是你辛苦了。”
賀初月努力回想,餘光瞥見手邊的人抬手過來握住她的手背。
他眼底清明的開口:“在滇區的時候,我和初月不是在吵架,也不是在冷戰。”
蘇淼合和幾人都愣了下,異口同聲:“那你——”
他的眉眼下壓,笑意浮現:“那個時候我在擔心我能不能追上她,會不會因為出差幾個月她身邊就有新的人,把我忘了。”
賀初月目光微動。
她以為他會說,那個時候他剛表白被拒......
“噢——原來是這樣啊,蘇淼合,你這‘京大柯南’的稱號別要了,一點都不搭邊!”
一人控訴,其他人也開始攻擊。
“就是啊,虧我還信了!”
“我也信了!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你想象力這麼豐富怎麼不去當編劇啊?”
“......”
幾人鬧成一團,徐清林這時開口:“初月丫頭呀,別聽這幾個小子瞎胡說,知言那段時間低沉是因為他自己鑽牛角尖,和你沒關係,別因為這個自責。”
賀初月愣了下,望著徐清林一時沒說出話。
“你們的感情還要你們自己疏離開才能看到下一步的臺階在哪兒。如果是聽到了他失去你多難受,身體多疲憊而自責,承受外界的指點才委屈自己做出的決定那就是無效的。”
他藏在鏡片後的一雙眼睛眯起:“你和知言在一起,不是因為這個吧?”
她沒有猶豫,搖頭:“不是的。”
賀初月想到自己那段時間又何嘗不是在鑽牛角,可她向來理智慣了,原以為等時間一長自己就當下了,誰知她開始期待。
期待著日期將至,他們見面的那天。
她期待見到肖知言,和他說話、擁抱、親吻。
告訴他,這期間她過得很不好,每一天都在思念他。
言語是世界上最直接表達心意的手段,也是最蒼白的。可徐清林聽到這三個字後沒再多問,因為他知道兩個人在一起是他們深思熟慮後的衝動。
而感情裡是需要衝動的,不然事事都要理智佔上風的生活彷彿一潭僅供觀賞,堪稱完美的模型水景,和譚死水又有何異?
“好,這樣就好。”他原本擔心的事此刻得到答案,點點頭,露出欣慰的笑來,“你們好就好,我就放心了。”
手背一熱,肖知言看來。
比自己寬大手掌小了幾圈的溫熱左手正蓋在他的手背,對上她的眼睛,肖知言沒有說話,微紅的眼眶裡全是他心愛的人。
夜色漫漫,飯局在時間的流逝中結束。
回去的路上,賀初月撐著有些發沉的腦袋打了個酒嗝。車窗被降下,她整個腦袋都快送到車外。
肖知言擔心她,趁著在紅綠燈路口前將人拉回來,哄她:“小心著涼,我先把車窗升上去了。”
“別。”她抱住他的手臂,腦袋擱在上面:“我熱。”
男人妥協:“那露出一點縫隙,行嗎?”
賀初月想了下,點頭。
她鬆開人安靜倚著靠背看著窗戶,似是在等肖知言行動。
輕笑著,他調好窗戶後路口正好轉遍綠燈,車子啟動。
停在賀初月家樓下,肖知言剛要說話卻見副駕的人已經熟睡。看了眼時間,馬上就要八點半,他開啟車門下車,繞到副駕。
賀初月是被拿鐵吵醒的。
黑暗裡,她感覺自己被人抱著走,身後狗蹄子落在地面的噠噠聲讓她一下就知道拿鐵跟在後面。
沒暴露自己醒了,隨後聽到布料摩擦的聲音,賀初月感覺自己被輕輕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一陣安靜後,她感覺擋在額前的碎髮被撩開,額前一熱,隨後是肖知言悶哼一聲,狗爪落地的聲響。
拿鐵在他俯身親吻時,兩隻狗爪按上他的屁股。
噗......
光是猜想著賀初月就要忍不住,好在肖知言沒發覺床上的異樣,轉身離開。
賀初月等了半天確實沒聽到聲音才睜開眼,以為他走了,正要起身又聽到聲響忙躺下,隨後她感覺被子被拉開,肖知言拿起她的手有溫熱貼上來。
他竟然在給她擦手臂。
這人。
不等她嚇他一跳,肖知言放下她的右手沒了動靜。耳邊也聽不到腳步離開的聲音,甚麼聲音都沒有,賀初月耐心告罄,睜開眼。
“嚇死我了你!”
她推開肖知言近在咫尺的臉,得逞笑容換到了肖知言臉上。
“你甚麼時候發現我醒了的?”
他過來抱住她,卻被拿鐵擋在床邊:“剛剛擦手臂的時候。”
“拿鐵過來。”
拿鐵跳上床,還是擋在她面前。賀初月笑著攔腰抱起它,又拍拍床邊,示意肖知言過來。
“嗚——”
“噓!”
捱了一巴掌的拿鐵委屈嘰嘰的,不停地拿鼻子去拱她。肖知言在床邊看著,溫聲開口:“本來想著給你擦完再走的,既然你醒了那我現在就走吧。”
他端著水盆離開,賀初月掀開被子跟在他身後。
“就走了嗎?”
他回頭,眼神幽深。
意識到說話有別的意思,她咳了下:“那你走吧,晚安。”
肖知言把東西物歸原位後才站在她身前站著。
賀初月雖然身材高挑,可男人和女人的身高懸殊到底在,此刻他看著身前的人,抬手慢慢圈著她的腰將人帶進懷抱。
“晚安。”
他的手沒有亂動,只是一個簡單的擁抱。
賀初月嗅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氣,閉上眼,靠在他的肩頭。
兩人不知這樣抱了多久,她忽然想起來,急著問:“我的花你有沒有拿上來?”
“忘記了,還在後座。”他稍鬆開她,揉揉她的後腦,“我去拿。”
說著就要繞開她往外走,手臂被人一拉。
賀初月拉住他小臂的手落在他的手,十指緊扣,“一起吧,拿鐵今晚還沒溜。”
他看向一臉警惕的邊牧,點頭:“好。”
怕她喝了酒又吹燈,肖知言讓她穿上件薄衫才和她帶著拿鐵出了門。
夜裡確實溫度低些,剛出單元門賀初月便拉緊領口,此時肩上一沉,她看向身上的衛衣外套。
“你甚麼時候還把這個外套拿出來的?”
“在玄關掛著我就拿了,怕你冷。”他低頭幫她拉著拉鍊,“是不是不冷了?”
“嗯。”她也瞧著拉鍊的位置,“那你怎麼不在門口就給我穿呀?”
他看來,賀初月看向別處,嘟囔:“我在門口都說了不用拿你怎麼還拿呀?一般人不都會強勢穿上的嗎?你怎麼不這樣?”
拉鍊一拉到頂,肖知言回到她身側牽起她的手,兩人一起下了臺階。
“因為你都表達了你的拒絕,我為甚麼還要強迫你做不願意做的事呢?拿著衣服是我怕覺得你冷,是我的主觀意願。”
他挽唇,垂下眸子望著前方被拉長的人影:“幸好,在你冷的時候我不是兩手空空。”
賀初月停下腳步,身側的人也因為她站在原地,看向她。
“怎麼了?”
“肖知言。”她平靜的望著他,啞聲開口:“我想親你。”
墨色般的眼底閃過色彩,他勾唇。
“那你低下來點呀。”她催促。
肖知言照做。
男人輕輕彎腰,身前的人抱住他的脖頸主動迎上前,唇瓣相貼,鼻息是熟悉又安心的氣味。
溼熱的唇瓣慢慢探出來,觸碰、交纏。
肖知言唇角上揚,抱著她,加深了這一吻。
月色悄悄,它高懸於夜空中灑落世界的角落,拉長一個人,又或是並肩同行之人的影子,將它們在無人發現時,融合到一起。
就像靠在一起的人一樣,連影子也不分開。
...
去車裡拿了花後,賀初月沒鬆開他的手,說:“再上去一趟吧。”
“嗯?”
曖昧的氣息改變了些甚麼,她嗔他:“之前你送的花我還沒仍,還在花瓶裡,都成乾花了。你上去親自幫我換了吧。”
肖知言目光微動,心中有些發顫,他點頭:“好。”
乾枯的花朵不復往日美麗,他將豔麗的花束插進花瓶後,忽然開口:“怎麼沒有把它換下來?”
“想換的。”
肖知言掌心握著冰涼的花瓶,有些不敢看她。
“可是我又很懶,懶到只能看著它一點點卷邊,生命走到盡頭。我不知道我應該怎麼做,我想過去換的,但又找不到更好看的,因為我已經看過最好看的了。”
“肖知言,花枯了,但現在有了新花續,我又看到最好看的花束了。”
驟然被抱緊懷中,賀初月下巴抵著他的肩窩,手臂垂在身側。
感受到脖頸的溫熱和男人的顫抖,她有些茫然,拍拍他。
“你怎麼了?”
“對不起初月。”他有些哽咽,卻在努力平穩:“是我讓你久等了。”
“怎麼是你呢,不是我提出兩個月的嗎?沒事的,我們以後的世界還很長,可以把之前的都補回來。”
“嗯。”他埋進她的脖頸,“我們來日方長。”
她勾唇,抬手抱著他更緊:“是呀,來日方長吧,肖知言。”
“好。”
賀初月:“我喜歡你呀。”
肖知言:“我喜歡你。”
賀初月:“你是不是在學我說話?”
肖知言:“我沒有。”
賀初月:“你就有。”
肖知言:“我沒有。”
賀初月:“你有!”
肖知言:“我愛你。”
耳邊的人沒了聲音,他又道:“初月,我愛你,你聽到了嗎?”
“聽......聽到了。”
感受到她身體的緊繃,肖知言落在她肩頭的手收緊了些,兩人靠得更近。
“不要有壓力,也希望你不要緊張。我愛你,如果覺得有壓力的話,那可以想成是人群中的一串的糖葫蘆,是甜品店裡的招牌楊枝甘露,也可以是海里暢遊的,即將被打撈上岸,做成美味佳餚的魚。”
“噗。”賀初月輕拍了他一下:“你將愛具象化的時候有考慮過魚的感受嗎?”
肖知言卻搖頭:“為了像心上人表明愛意暫時就不考了它了,畢竟我是會把它做成美味佳餚的人。”
“肖知言你夠了,這樣說地我這個吃魚的人都要有負擔了。”
溫潤的笑聲響起,他拉開距離,手指撫上她的頭髮:“那我和你一起承擔。你買糖葫蘆的時候,我幫你付錢,你去甜品店的時候,我送你去,你想吃糖醋魚,我幫你做。不止這些,還有更多的事我也想陪你,和你一起。”
“......”
她的眼眶有些溼潤了,不去看他,卻瞥見他的眼眶也是紅的,不禁忘了移開視線。
“都說,正式的告白是從一束花開始的。”
他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方盒子,盒子被開啟,裡面是一塊色澤光滑的琥珀雕作成的花。
“你甚麼時候買的?”
“在滇區的時候。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你,它的光讓其他寶石或是琥珀都在我眼裡失去了顏色,我只能看到它了。”
他把盒子放在她的手上,掌心的溼熱讓賀初月笑起來。
“初月,我以為沒有人比我更愛你,可我發現,明天的我比昨天更愛你。但,昨天,今天,明天,愛你這件事是進行時。”
“這點愛在慢慢累積,隨著時間變多,再變多。多到我們雙鬢斑白,走不動了。”
握著她的手不自覺發抖,肖知言卻沒有鬆手,握著她,無比坦誠:“初月,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好呀。”笑意在眼尾化開,加深了粉色,她也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熱意,再次點頭,“我願意做你女朋友。那你願意做我男朋友嗎?”
“願意。”晶瑩的淚早已氾濫,他點頭,像個獲得巨大幸運的傻子,“我願意的。”
賀初月抬手拂去他的淚,指腹摩擦著他的臉頰,兩個人彼此靠近,額頭相貼。
炙熱的心臟貼近,就像玻璃花瓶裡,那一束束花朵和緊靠著它們的綠葉。
相互貼近,從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