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love moon·055 “差點要……
身體彷彿機械化般, 轉身就要出門,蕭未擋在她身前,不明所以:“怎麼了?”
眼前的景象似是在倒退, 賀初月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耳鳴伴隨著虛汗讓她險些站不穩,思緒一股腦湧入進來, 她毫無招架之力。眼見腳步虛浮就要倒向一邊,是蕭未扶住她,卻還是完了一步。
她的手臂磕在旁邊的柱子上, 因為無意識,全部重量都壓在上面。一瞬間,鑽心刺骨的痛刺激著她蹙眉。她想去看發生了甚麼事, 可意識已經先一步渙散,眼前昏暗。
“初月!”
“......”
好像有人喊她。
是誰?
漫長又寂靜的黑暗瀰漫, 賀初月站在未知的位置, 四下甚麼都看不見, 摸不到。她的身體彷彿被甚麼禁錮住,活動受限。
她想喊肖知言的名字卻發現說不了話,不消片刻,眼前的白光閃過, 她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女人將她抱在懷裡, 口中呢喃著熟悉的旋律。賀初月下意思跟唱著, 歌聲引起女人的注意, 她掛著淚珠的面上閃過喜色, 隨後迅速抹了把臉,衝她笑。
說得甚麼賀初月聽不清,只感受到女人是由衷的開心。她還是蹙起眉, 因為看著女人蒼白的臉和眼下的淤青,實在憔悴。
慢慢的,眼前景象模糊,隨之而來的便是物品落地的破碎聲,還有男人和女人難聽的謾罵。這次賀初月躺在床上,蜷縮在被子裡,也是一片黑暗。
她想聽清楚外面的聲音,拉開被子前碰到一片冰涼,她怔了怔,是自己的淚。
原來她在哭。
哭甚麼?
不等她想明白,眼前又是一晃......
白到讓人發慌的床單和牆面,空氣中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兒,賀初月被女人抱著環視四周。
這個擁抱,和最初的那個擁抱感覺並不一樣。
女人在哭,哭得很傷心,導致她被她抱在懷裡的身子也跟著顫抖。情緒感染,賀初月眼中也充斥著眼淚,心裡似是被甚麼很難受的東西撕扯著,讓她呼吸困難,渾身腫脹發癢。
她張著嘴大口呼吸著,奈何越渴望氧氣氧氣就越少,像是溺水的人,在一望無際的大海本能掙扎著,最後力氣散盡,徹底隱匿......
“初月!”
倏地睜開眼,人中的殘留的痛楚讓她蹙起眉。
她對上那雙緊張的眸子,晃神,“知言?”
“你醒了......”
他嗓子啞地不行,語氣中的震顫更是讓她睫毛一抖。
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賀初月只覺得人中還是好痛,身上黏膩膩的,很不舒服。
她想動,卻牽扯左手,刺痛鑽心讓她側頭看到了纏著繃帶的一條。
這是......她的手?
“這——”
“你摔倒了,小臂錯位。”
更多的疑問還沒問出口,賀初月眉心蹙了蹙,腦中忽然多了些被遺忘的記憶......
整日以淚洗面的媽媽、身體不好卻會帶著她趕集的爺爺,還有那隻她以為的小灰貓其實是隻黃色的,還有......給她戒指,企圖幫父母和好、一起救小貓的小男孩。
她全都想起來了。
那個她被爸爸像丟垃圾似得丟t下車的村莊裡,有個笑起來和藹可親的爺爺常給她買芒果糖。
那是她的爺爺——
在相處半月後,便得知爸爸執意出國,離世的爺爺。
她竟然......全部都記起來了。
怎麼才記起來啊?
肖知言察覺她狀態不好,緊張地詢問,她搖頭,眼眶裡蓄滿的淚水傾斜而下,沒入她的鬢角里,冰冰涼涼的。
“我沒事。”原來她的嗓子也是啞的。
她想抬手去回握肖知言的,可她沒有力氣,只能貼著頰上的手掌,蹭了蹭。
“我們甚麼時候能回家?”
男人不忍,輕輕擦去她的淚珠:“一會兒,一會兒就回家。”
“好。”
...
病房外,肖知言和醫生了解情況。
“手臂輕微錯位靜養就好,因為沒有撞擊腹部,胎兒很健康,孕婦發燒可以採用物理降溫、飲用中藥,這些都是小事,只是賀小姐的心理......”
醫生若有所思:“她這個情況更像是重創後的應激反應,身體機能的一種自我保護意識的開啟。就比如,再次接觸令她傷心難過的某件事或某個人,這種自我保護模式就會開啟,同時身體散發出訊號,比如心悸、發燒、疾病軀體化、對某塊記憶版圖缺失或拼接不完整等症狀。我建議,還需要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對症下藥。”
送走醫生,肖知言獨自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賀初月的狀態已經和剛醒的時候很不同。
“可以出院了?”她的眸子亮亮的。
他點頭,黑瞳裡填著笑意:“想吃甚麼?”
賀初月抬頭疑問:“昨晚不是說了喝排骨湯嗎。”
“是。”肖知言垂下眸子,遮掩住情緒後去拿外套,“那我們先去買排骨,再去買蔥蒜。要不要再買點菠菜?”
前面她都知道,可菠菜......她笑:“大力水手吃菠菜嗎?”
他嗯了聲避開她的手臂,替她拉上外套拉鍊。
男人俯身過來,高大的身體就著她的高度彎腰,幫她穿好衣服。賀初月嗅了嗅,消毒水味兒鑽進鼻孔。她蹙眉,看向窗外,這才發現外面竟是天黑了。
將最後的圍巾繫好,肖知言把手遞給她:“穿好了,走吧。”
“嗯。”
賀初月踩著地面,視線還落在窗戶上,“我這一覺竟然從中午睡到晚上了嗎?”
肖知言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她仍是望著迎著屋子裡一切的黑色窗戶,不知道是在對他還是對自己說:“我和蕭未去找當事人,結果那個人就是賀暢達。賀暢達是名產藥業侵權案的重要證人,我作為親屬於情於理應該避嫌。”
“蕭未呢?我記得他扶了我一把。”
“我來後他就走了,我已經向他道過謝了。”肖知言觀察著她的神色,試探問道,“你還記得甚麼?”
凝視窗戶的人終於有了動靜,她看過來,眨眨眼:“我都想起來了。一切,被我忘記的所有。”
“那你——”
“我沒事。”她的聲音冷靜的不像話,“六歲的時候小姨帶我看過心理醫生,她說創傷會隨著記憶的完整慢慢減淡,我的過敏症狀也是因為對痛苦事情轉移到小貓身上的具象化。”
肖知言緊抿著唇,抬手碰了碰她還熱著的額頭。
察覺他的擔憂,賀初月笑著拉住他的手,撓撓他的掌心,“我沒燒糊塗,我很清醒。沒想到賀暢達就是我恢復的關鍵,早知道我應該多見見他。小時候的我太懦弱,企圖失去記憶來保護自己,可我現在長大了,那些事已經傷害不了我了。”
想到甚麼,她緊張:“小姨知道嗎?”
他搖頭。
“那就好,被她知道我暈倒錯位還發燒肯定又要擔心了。”
“初月。”他沉聲喚她。
她被抱進懷裡,渾身被包裹嚴實地貼著他的鎖骨處。
“怎麼了?”
他沒說話,把臉埋進她的衣領裡,用力嗅著她的氣息,許久才鬆開她,重新握緊她的手。
“我們回家。”
“嗯!”
正如肖知言說的那樣,先去買了排骨,又去買了菠菜,最後買了些賀初月想吃的零食水果,兩人這才往家走去。
路上,賀初月撥通了唐慧敏的電話,在確認賀暢達是關鍵證人後,她主動提出兩人關係,並自願退出負責該專案。唐慧敏知道她今天住院的事,只囑咐她多注意身體,放兩天假好好修養,其他算是預設。
這邊剛掛了電話,那邊蕭未的電話就打進來。
怕某人吃醋,她特意開了擴音。
“你要退出專利侵權案?”
毫無防備地巨大音量充斥著耳膜,不等賀初月動作,肖知言先替她關掉了擴音,帶著她的手貼上耳朵,自己則在關上門後替她把外套圍巾解下來。
“唐總剛打電話和我說的,你是身體出甚麼情況了還是哪裡不舒服?”
“不是的師兄。”
賀初月打斷他,舔了舔發苦的唇瓣,清淡道:“賀暢達是我生父,我理應避嫌。”
肖知言將拖鞋放在她腳邊,等著人穿好後牽著她往臥室走。
電話那邊不知有沒有說話,賀初月回了個“好的”便自然把手機遞給肖知言。
後者接過來隨手放進褲子口袋,又抬手測她的溫度。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她搖頭。
將被子給她蓋好後,肖知言找了溫度計測體溫,還是三十八度二。
“先睡一覺,睡醒了吃飯?”
賀初月竟是真有些困了,沒逞強,點點頭躺下。
拿鐵和咖啡從進門的時候就跟過來,瞅著主人狀態不對也沒打擾,安靜守在一邊坐好。
肖知言擰了溼毛巾放在她額頭,壓實被角後開始計時,招呼一貓一狗出來,輕輕關上臥室的門。
耳邊無聲,賀初月很快睡著。這次她甚麼夢都沒做,因為她是在太難受了。
中途似是被灌著喝了口甚麼難喝的東西,嗆地她眼淚都出來了,又被擺弄著擦了遍身體,那抹滾燙不適才逐漸減少。她睡得並不安穩,直到溫熱的擁抱包裹,她下意識靠近,感受著熟悉的心跳聲後才沉沉熟睡。
賀初月再睜開眼是被餓醒的,她在漆黑裡眨眨眼,分不清白天黑夜。四肢慢慢有了知覺,她的思緒也將將回籠。
她感覺昨天發生的一切太不真實了,一天之內竟然遭受這麼多,她真是太強大了。
下意識抬起左手想測試體溫,卻忘了纏著繃帶,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身側的人立馬有了響動,坐起身,一張臉滿是緊張。
“初月?”
“肖......咳咳咳!”
喉頭被嗆地劇烈咳嗽起來,她的眼前被甚麼蓋住,下一秒餘光瞥見床頭的燈亮起,她的唇邊被遞來一根吸管,裡面是溫著的水。
乾裂的地面得到舒緩,喉間的溼潤讓賀初月輕鬆不少。
不等她說話,一隻大手已經摸上她的額頭,感受到正常後明顯鬆了口氣。
“放心了?”她像是個旁觀者,發燒的好像不是她。
“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餓了。”
捕捉到肖知言微怔的神情,她偷笑,後者緊繃的臉上也終於露出笑:“好,我去給你盛。”
不消片刻,小方桌上擺著一菜一湯,賀初月也沒客氣,大口吃起來,只是要肖知言幫忙扶著桌子。
也不知哪來的胃口,她竟是全部吃完,最後打了個響亮亮的飽嗝才想起來問肖知言吃沒吃。
他略憔悴的面容浮現笑意,拿出紙巾擦拭她的唇角:“我吃過了。”
“信你個鬼。”賀初月躲開他的手,“快去吃。”
“真的吃過了。”他慢慢解釋,“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竟然這麼久?”
“嗯。”
他把東西收拾好,重新上床,“還困嗎?”
“幾點了?”
“不到三點。”他補充,“凌晨。”
“那再睡會吧。”
“好。”
掀開被子,肖知言怕她著涼便替她掖好被角,這才躺下。
“還有哪裡難受嗎?”
她搖頭,不明白肖知言為甚麼還要再問一遍。
“不難受就好。”
他似呢喃,語氣裡是不易察覺的顫抖。
夜裡安靜,兩個人靠在一起,清晰感受著彼此的呼吸。
賀初月知道他擔心,試圖安慰他:“真的沒事了,下次不會這樣了。”
“別再有下次了。”他避著她的左手將人拉進懷裡,心有餘悸,“這一次就差點要了我的命。”
“別再有下次了......”
肖知言氣息滾燙,落在她的耳畔,語氣裡的哭腔和頸窩的冰涼讓她微微側目。
他在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