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番外2
“起來,別裝死。”
王嬸一把掀開門,冷風灌進來,差點把林卿卿剛攢起來那點熱氣吹沒了。
她昨夜幾乎沒閤眼,耳邊一直反覆響著那聲槍響,天剛矇矇亮就被拎起來,腦子還有些發沉。王嬸掃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件不值錢又麻煩的貨。
“後勤營不養閒人。你既然沒死,就幹活。”
林卿卿被她塞了兩大盆髒衣服,盆沿一壓,手腕都跟著往下一沉。血跡、泥點、汗漬、槍油味全混在一起,撲得她呼吸一滯。
旁邊幾個婆子蹲在水槽邊,邊搓衣裳邊拿眼角瞄她。
“林小姐不是識字麼?”
“識字能把血搓乾淨不?”
“昨兒個還當自己是送去給大帥解悶的,今兒就蹲這兒洗褲腿了,命倒是轉得快。”
幾個人低低笑起來,聲音不大,刺人倒是夠了。
小圓在她腦子裡氣得團團轉。
【她們是不是都不看臉的?宿主你這雙手是拿勺子拿鋼筆的,不是拿棒槌的。】
林卿卿把袖子挽到手肘,低聲回它:“在這地方,臉不能當飯吃。”
【她們真是有眼無珠。】
“有槍就行。”
她彎下腰,把衣服一件一件按進冷水裡。水涼得刺骨,沒一會兒指尖就凍得發紅。王嬸站在後頭盯著,見她動作生疏,立刻拿木棍敲了敲盆沿。
“搓不乾淨就重洗。這裡不是你家,沒人慣著你。”
林卿卿抿著唇,沒頂嘴。
她很清楚,在這種地方,嘴硬沒用,先活下來才有資格挑剔。
可人不找事,事偏來找人。
沒洗多久,旁邊一個叫劉嫂的婆子就把一床滿是泥汙的軍毯扔到她盆裡,水花濺了她一臉。
“這條也給你,順手。”
林卿卿抬起頭。
劉嫂裝模作樣地嘆氣:“別這麼看我呀,誰讓你新來的呢。新來的,就得多練練。”
小圓都快炸了。
【她明明就是故意的!這群NPC是不是共享一張壞心眼臉譜?】
林卿卿抹掉臉上的水,聲音很輕:“我記住她了。”
【你終於要開大了?】
“我只是說,我記性還行。”
小圓:【……】
中午時分,後勤營開飯。
大鍋裡熬著稀粥,旁邊一筐雜麵餅硬得像磚。士兵們端著碗,吃得沒精打采,連抱怨都懶得抱怨。有人扒拉兩口就皺眉:“今天這粥怎麼一股糊味?”
伙房那邊立刻有人回罵:“有得吃就不錯了,還挑?”
王嬸故意沒給林卿卿留飯,只把她往伙房門口一推。
“你不是能耐麼?過去燒火。灶裡火要是滅了,今晚別想睡。”
林卿卿被煙燻得眼睛發酸,蹲在灶臺邊添柴。伙房裡亂成一團,地上是散落的菜葉和麵袋,鍋裡燉著不知甚麼肉,腥味壓都壓不住。掌勺的是個姓周的老火頭軍,滿頭汗,臉色比鍋底還黑。
“趙副官剛來過,說大帥連審了一夜,一個字都沒吃進去,讓咱們再想法子弄點清口的。”老周罵罵咧咧,“清個屁!米就這點米,面就這點面,神仙來了也變不出花。”
小圓都沉默了一下。
【他們這伙房,做出來的東西能把人吃出工傷。】
林卿卿原本還在添柴,聽到“大帥”兩個字,眼皮輕輕一動。
她沒說話,先往案板上掃了一圈。
一把細面,一小罐醬油,半勺豬油,幾根蔫了點的小蔥。旁邊還有一鍋清得見底的麵湯,寡得像洗鍋水。
老周見她盯著食材,沒好氣地問:“看甚麼?還能看出金子來?”
林卿卿站起身,把那幾根蔥拿了過來:“借我一下。”
老周愣了愣:“你會做?”
“會一點。”
這回答太平,倒把老周說愣了。他上下打量她一眼,像是沒法把眼前這個一臉乖樣的姑娘跟“會做飯”三個字連起來。
王嬸正好路過,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她會?她要是會,我都能上臺唱戲。”
林卿卿沒理。
她把蔥白和蔥綠分開切了,鍋一熱,先下豬油,等油化開才把蔥白丟進去慢慢煸。伙房裡很快就冒出一股香味,不衝,卻勾人。
幾個正在啃麵餅計程車兵齊齊轉了頭。
老周鼻子動了動,臉色終於變了點:“你這怎麼弄的?”
“蔥白先逼香,別一股腦全丟進去。”林卿卿手上沒停,“醬油也別直接倒大鍋,單盛出來,用滾湯去衝,味才透。”
她說完,又在碗底點了一點點白糖,手法利落得很。熱湯一衝,蔥香和醬香一下散開,原本窮得可憐的食材,硬是被她折騰出了點樣子。
小圓立刻驕傲起來。
【看到沒,甚麼叫現代飲食智慧。】
“這算哪門子現代飲食智慧。”
【在他們眼裡,這就是降維打擊。】
面下鍋的時候,林卿卿順手拿筷子攪了兩下,等面浮起,撈出來過了一遍熱水,又穩穩當當地放進碗裡。最後撒蔥綠,連湯帶面端起來時,整個伙房都安靜了兩秒。
太香了。
不是那種厚重的肉香,就是簡單、乾淨、熱騰騰的一碗麵。偏偏越是這樣,越叫人受不了。
一個年輕士兵沒忍住嚥了下口水:“周叔,你平時怎麼做不出這味兒?”
老周臉有點掛不住,嘴上還硬:“你來試試?”
林卿卿被餓了一上午,看著這碗麵,自己都覺得胃在抽。她剛拿起筷子,還沒送進嘴裡,伙房門簾就被人掀開。
趙鐸走了進來。
他像是剛從主帳那邊過來,眉眼間帶著點疲色,進門就問:“還有沒有清淡點的?大帥那邊——”
他話說到一半,鼻尖先聞到了香。
趙鐸腳步一頓,目光直接落在林卿卿手裡的碗上。
“這誰做的?”
王嬸搶著回:“後勤營新來的丫頭,瞎貓碰上死耗子——”
“我問你了?”趙鐸冷冷瞥她一眼。
王嬸立刻閉嘴。
林卿卿握著碗,誠實開口:“我做的。”
趙鐸走過來,低頭看了看,沒再多問,伸手就把碗端走了。
林卿卿:“……”
小圓震驚。
【不是,他們連你飯都搶?】
林卿卿看著空掉的手,沉默兩秒:“……先讓領導吃。”
趙鐸已經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像是想起甚麼,又停住腳步,回頭看她:“別亂跑。”
林卿卿木著臉:“我沒飯吃,跑也跑不遠。”
趙鐸難得噎了一下,沒說話,端著面走了。
伙房裡剩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老周最先回過神,湊過來小聲問:“丫頭,你真是小姐出身?”
林卿卿把筷子放下,心平氣和:“落魄版。”
老周:“……”
主帳裡燈火通明。
秦烈剛從刑房出來,手上那點血腥味還沒散,桌上擺著送來又撤下去的飯菜,一口沒動。他坐在椅子裡,眉骨壓著,神情比夜色還冷。
趙鐸把那碗麵放到他手邊,低聲道:“伙房新弄的,說是清口。”
秦烈連眼皮都沒抬:“拿走。”
“您先嚐一口。”
“我說——”
話沒說完,那點熱氣和蔥香已經飄到了跟前。
秦烈頓了一下,終於垂眼看向那隻粗瓷碗。
很簡單的一碗麵。
細面,清湯,蔥花浮著一點油光,窮得很體面。
他本來只打算敷衍地嘗一口,筷子挑起來時,神色還淡得很。可那口湯剛進嘴裡,他動作就停了。
太熟悉了。
熟悉得荒謬。
不是這個時代的熟悉,不是軍營裡誰會做飯的熟悉。
像是在另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地方,燈光雪亮,窗外很安靜,有人把一碗熱面放到他面前,聲音懶洋洋的——“別空著胃熬夜,吃完再忙。”
那畫面一閃而過,快得像錯覺。
秦烈抬起眼,眸色一下沉了。
趙鐸站在旁邊,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大帥?”
秦烈放下筷子,指腹在碗沿上輕輕一敲:“誰做的。”
“後勤營的新丫頭。”
“哪個新丫頭?”
“昨夜送來的那個。”趙鐸頓了頓,“林卿卿。”
秦烈盯著那碗麵看了幾秒,眼底情緒很淡,看不出喜怒。
“帶來。”
趙鐸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後勤營那邊正準備收拾鍋灶,王嬸還在陰著臉罵人,外頭忽然有士兵過來傳話:“趙副官找林卿卿,大帥要見。”
王嬸手裡的木勺差點掉地上。
劉嫂也愣了:“怎麼又見?”
小圓當場揚眉吐氣。
【看見沒有!甚麼叫有眼無珠,這就叫現世報。】
林卿卿心裡也跳了一下。
這節奏實在快得嚇人。
她把手上沾的麵粉拍了拍,剛走兩步,王嬸忽然把她拽住,壓低聲音:“進去少說少看,別以為會煮碗麵就了不起。”
林卿卿抬眼看她:“我現在說不說,您都不高興吧。”
王嬸臉一僵,沒想到她還會回嘴。
趙鐸就在旁邊,聞言看了林卿卿一眼,像是有點意外,倒也沒說甚麼,只示意她跟上。
林卿卿一路被帶進主帳,心跳聲比腳步還亂。
她以為秦烈叫她來,十有八九還是為審。結果一進門,就看見那碗麵已經空了大半,放在桌邊,熱氣早散得差不多了。
秦烈坐在燈下,抬眸看過來。
他大概是剛洗過手,指節上的水珠還沒幹淨,血腥氣淡了,身上的壓迫感卻一點沒少。林卿卿身上還是後勤營那套粗糙衣料,髮尾被伙房的熱氣燻得有點潮,臉頰也透著灶火烤出來的薄紅。越是這樣,越顯得那雙眼睛乾淨得過分。
秦烈看了她一會兒,才開口:“面是你做的?”
“是。”
“後勤營的人說,你甚麼都不會。”
林卿卿站得規規矩矩,答得也規規矩矩:“洗衣不太會,做飯會一點。”
“只會一點?”
“食材太少,只能做成這樣。”
趙鐸站在旁邊,沒忍住看了她一眼。
這姑娘膽子也不知道算大還是算小。說她怕,她確實怕得睫毛都在抖;說她慫,她偏偏還敢當著大帥的面嫌軍營伙食差。
秦烈像是也聽笑了,唇邊動了下:“你嫌我的伙食差?”
林卿卿輕聲說:“不敢。”
“聽著倒像很敢。”
她沒吭聲。
秦烈指了指那隻空碗:“誰教你的?”
“自己學的。”
“林家小姐還需要自己學這個?”
“人餓久了,甚麼都得學。”
這句話說得不軟不硬。
秦烈望著她,忽然想起她昨夜頂著槍口那副樣子。明明怕得要死,偏偏總留著一點不肯服軟的勁。像水,看著柔,真逼急了也能淹死人。
他手指敲了敲桌沿,聲音很淡:“過來。”
林卿卿喉嚨一緊,還是往前走了兩步。
“再近點。”
她只能又挪近一些,近到能看見他眉骨上的細小舊傷,也能聞到他身上極淡的煙味和皂角氣,混著剛洗過手的涼意。
小圓在她腦子裡小聲發言。
【宿主,我覺得他現在不像要問話。】
“那像甚麼?”
【像要找茬。】
秦烈抬眼,像是根本沒給她留退路:“會伺候人麼?”
林卿卿怔了下:“……不會。”
“不會就學。”
他站起身,走到銅盆邊,隨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語氣平得聽不出波瀾:“給我更衣,伺候洗漱。”
主帳裡瞬間安靜。
趙鐸眼皮都跟著一跳,下意識開口:“大帥——”
“出去。”
“是。”
趙鐸識趣地退到帳外,臨走前還把門簾放下了。
帳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銅盆裡的熱氣慢慢浮上來,白霧薄薄一層,把燈光都燻得有點晃。
林卿卿站在原地,後背悄悄繃緊。
她不是沒看見。
案几上那把匕首就擺在最順手的位置,刀鞘半掩,像故意丟給她看的。秦烈背對著她站著,肩背挺直,毫不設防似的,實際卻像一張拉滿的弓。
只要她稍有異動,他一定會先一步擰斷她的手。
小圓嘶了一聲。
【他這哪是讓你伺候,他這是在考核你有沒有刺殺資質。】
林卿卿在心裡回:“我謝謝他看得起我。”
秦烈沒回頭,聲音落過來:“還不過來,要我請你?”
林卿卿吸了口氣,走到他身前。
近得不能再近了。
她一抬手,指尖先碰到的是冰涼的紐扣。大概是太緊張,她手心發熱,指尖卻有點涼,剛碰上去,就覺出他胸膛的溫度隔著布料透過來,燙得她指骨都發麻。
秦烈低頭看著她。
她垂著眼,睫毛細細顫著,呼吸也輕,像一隻被逼到人手裡的小獸,明明怕,還是咬著牙不肯往後退。
“解。”他開口。
林卿卿“嗯”了一聲,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第一顆紐扣還算順利。
第二顆時,她手抖了一下,指腹不小心擦過他的鎖骨,立刻像被燙到似的縮回去。秦烈沒動,隻眼神更深了一點。
“這麼緊張?”
“……第一次伺候人。”
“那你學得不怎麼樣。”
林卿卿抿了抿唇,索性不接話,低頭繼續解。
她越不說,帳裡的呼吸聲就越明顯。
最後一顆釦子有點緊,她湊近了些,認真地去撚。燈光落下來,她鼻尖都映得發亮。秦烈垂眼,能看見她白生生的一截後頸,也能看見她耳尖一點一點紅起來。
下一秒,她的指尖忽然滑了一下,直接擦過他胸口那道舊疤。
那疤橫在左胸,年頭很久了,平時碰了也沒甚麼感覺。可被她這麼一蹭,像是有一簇闇火順著舊傷一路竄上來,連呼吸都跟著頓了一瞬。
秦烈眼神驀地一沉。
林卿卿也意識到自己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手一僵,剛要往後退,手腕已經被人一把扣住。
力道很大。
她輕呼一聲,整個人被猛地扯過去,額頭直接撞上他的胸膛,鼻尖發酸,眼裡一下就湧上了水。
小圓差點宕機。
【宿主!濾鏡開太猛了!】
林卿卿哪還有空搭理它。
她被拽得幾乎貼在秦烈懷裡,一隻手還被他牢牢扣著,另一隻手無措地抵在他胸前,掌心底下全是繃緊的肌理和滾燙的溫度。那道剛碰過的疤就在她手邊,她動都不敢動。
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一抬眼,就能看見秦烈下頜收緊的線條,能感覺到他呼吸落下來,擦著她額髮,沉沉的,熱得要命。
秦烈盯著她,嗓音低了不少:“故意的?”
林卿卿鼻尖還酸著,眼眶溼了一圈,聲音都有點發顫:“不是。”
“碰我的傷,也不是故意的?”
“紐扣在那兒……”
她越說越小聲,到最後幾乎像含在嘴裡。
偏偏這種時候,她還記得給自己辯一句。
秦烈看著她那雙溼漉漉的眼,心裡那點說不清的躁意越拱越高。他本來是想試她,看看她有沒有膽子藉機動手,結果人是真沒動手,他自己倒先被她碰亂了半拍。
荒唐。
他拇指壓著她腕骨,能感覺到她脈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打在他手上,像在故意勾人。
林卿卿被他看得發慌,忍不住小小掙了一下:“大帥……”
“嗯?”
“您先放開我。”
秦烈挑了下眉:“怕了?”
她老老實實點頭:“怕。”
“怕還敢往我跟前湊。”
林卿卿被逼得沒辦法,小聲反駁:“是您讓我湊的。”
這話一出來,秦烈竟被她頂得沒了聲。
片刻後,他冷哼一聲,手一鬆,直接把人推開。
力道不算重,但林卿卿還是往後退了半步,眼裡的水光沒散,臉頰和耳尖都紅著,越發像受了欺負。
秦烈看得眼皮一跳,移開視線,像在掩甚麼似的,抬手把衣襟攏上,語氣重新冷了下來。
“從今天起,你不用回後勤營了。”
林卿卿一愣。
帳外的趙鐸聽見動靜,立刻掀簾進來:“大帥?”
秦烈淡淡道:“把她的鋪蓋挪到主帳外間。”
趙鐸反應很快:“是。”
“洗漱、鋪床、送飯,都歸她。”秦烈瞥了林卿卿一眼,“人在我眼皮底下,省得再有人拿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來試探我。”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趙鐸低頭應了,半點沒多問。
林卿卿站在原地,心跳還沒穩,先聽見小圓在腦子裡瘋狂放煙花。
【升職了升職了!宿主,你從血衣盆子裡爬出來了!】
她差點被它吵得耳鳴。
趙鐸走過來,看她一眼,神色有些複雜:“跟我來。”
林卿卿剛轉身,肚子忽然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帳裡一下靜了。
她整個人都僵住。
趙鐸嘴角抽了抽,想忍沒忍住:“……你還沒吃飯?”
林卿卿老實點頭:“那碗麵原本是給我自己的。”
趙鐸:“……”
秦烈站在後頭,像是氣笑了,聲音從她身後慢悠悠地落過來。
“主帳餓不死人。趙鐸,給她盛碗飯。”
林卿卿耳根更熱了,低低說了句:“謝大帥。”
秦烈沒再看她,轉身去洗手,像是剛才那一幕根本沒發生過。
主帳外間比雜物房強得不是一點半點,至少有床,有熱水,也沒人半夜踹門。趙鐸讓人把她那點可憐的行李搬過來,又叫了個小兵送飯。
送來的還是伙房的大鍋菜,只不過多了一碗熱騰騰的米飯。
小圓跟著鬆了口氣。
【這就是人生,早上洗血衣,晚上住主帳。】
林卿卿捧著碗,小口小口往嘴裡塞飯,含糊地回它:“先別高興太早,我看秦烈那樣子,不像是信我了,更像是要把我拴褲腰帶上盯著。”
【能被他拴,也比被王嬸搓衣盆裡泡著強。】
這話倒是實在。
吃完飯,趙鐸進來交代了幾句,無非是主帳規矩、秦烈作息、甚麼能碰甚麼不能碰。林卿卿都一一記下,等人走了,才開始收拾外間。
她動作細,床鋪很快理整齊。正要把一旁的木箱合上,指尖忽然碰到一團硬硬的布料。
林卿卿頓了下,伸手把東西拎出來。
是一件舊軍裝。
舊得很明顯,肩縫裂了,袖口磨得起毛,前襟還有被火燎過的痕跡,最麻煩的是下襬被甚麼尖物刮開了一大塊,裡襯都翻了出來。可奇怪的是,這麼破的東西卻被疊得很整齊,一直壓在箱底,像是有人捨不得扔。
小圓湊過來看熱鬧。
【這還能穿?】
林卿卿把軍裝抖開,藉著燈細細看了兩眼,又摸了摸布料邊緣,眼睛慢慢亮了。
“能啊。”
她把那件舊軍裝搭到臂彎裡,轉頭看向外頭守夜的小兵。
“這兒有針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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