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番外1
【滴——心智喚醒系統繫結成功。】
林卿卿是被撞醒的。
後腦勺磕在硬木板上,疼得她眼前一黑,胸口也跟著發悶。四周一點光都沒有,空氣又潮又悶,木屑味直往鼻子裡鑽。她下意識想伸腿,膝蓋立刻頂到了木板,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
她頓了兩秒,嗓子有點啞:“我這是……被裝起來了?”
腦海裡立刻響起一道圓潤又著急的機械音。
【是的宿主,而且裝得很嚴實。先別喊,外面全是槍。】
林卿卿閉了閉眼。
很好,剛醒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繫結系統小圓。情況比較緊急,我長話短說。你現在進入的是第一快穿世界,民國亂世。你要攻略的目標叫秦烈,北地軍閥頭子,危險指數五顆星,疑心病十顆星。】
【完成五個世界的任務,收集足夠的愛意值和執念值,你才能帶那五個昏迷的人一起回到現實。當前世界任務目標只有一個——活下去。】
林卿卿腦子裡還殘留著失重和眩暈,聽到“活下去”三個字,倒是立刻清醒了。
“如果活不下去呢?”
【那就下個世界也不用去了。】
“……”
這系統說話還挺實誠。
木箱外傳來粗重的腳步聲,像是有人正抬著她往前走。箱體時不時磕到甚麼,震得她肩膀發麻。有人在外面笑,笑得很油。
“孫副官,您這禮可真下血本啊。”
“廢話,送給秦大帥的,能差嗎?南城那邊挑出來的,細皮嫩肉,還是個識字的。”
“識字有屁用,大帥一槍崩了還不是一樣。”
幾個人笑成一片。
林卿卿在狹小的黑暗裡慢慢吸了口氣,手指掐進掌心。指甲尖發疼,這點疼意反倒讓她鎮定了些。
“我現在是甚麼身份?”
【敵對勢力送來的‘禮物’。按原本劇情,你一露面,最好的結果是被扔進營裡當最低等的雜役,最差是當場挨槍子。】
“最好和最差聽起來也沒差多少。”
【宿主別灰心,我給你申請了新手禮包。】
“你們這時候還有禮包?”
【有的。被動技能,純欲濾鏡,已自動裝載。】
林卿卿沉默了一下:“名字聽著不太正經。”
【很正經的。效果包括但不限於:你的脆弱會更惹眼,你的眼淚會更有殺傷力,你的倔強會更容易被放大,近距離接觸時會附帶輕微體香增幅。】
“……你們系統界現在也開始走擦邊路線了?”
【宿主,活命要緊。】
林卿卿沒再跟它貧。因為箱子已經被“咚”地一聲扔到了地上,震得她牙都差點磕著。
外面有人高聲通傳:“大帥,人送到了。”
接著,四周靜了一瞬。
那安靜很怪,像有人一抬手,整間屋子的人就都收了聲。
木條被人從外面暴力撬開,釘子崩裂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刺耳。縫隙裡先漏進來一道白光,緊接著整塊木板被掀翻,刺眼的燈火兜頭壓下來,晃得林卿卿本能地偏了下臉。
下一秒,她聽見腦海裡小圓飛快播報。
【目標人物已出現。】
“別播了。”
她已經看見了。
正前方是一把虎皮交椅。
男人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面,手肘搭著扶手,神情冷淡得近乎沒表情。燈火從他身後壓下來,落在他眉骨和鼻樑上,陰影很深,顯得那雙眼尤其沉,像盯住獵物的狼。
他沒動,甚至連坐姿都懶得變一下,偏偏整間屋子的空氣都像是被他壓住了。
旁邊站著幾個持槍士兵,個個腰背繃得筆直。屋裡還有股很淡的煙味和槍油味,混在一起,不好聞,卻足夠讓人神經發緊。
把人送來的孫副官立刻換上滿臉笑,彎著腰上前:“秦大帥,這是我們督軍的一點心意。林家的小姐,模樣好,性子也溫順,特意送來給您解悶——”
他話還沒說完,秦烈就笑了一聲。
那笑意不進眼底,薄得厲害。
“你們督軍如今混得這麼慘了,”他懶懶開口,“送禮都只能送活人?”
孫副官臉上的笑一僵,忙道:“大帥說笑了,這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南城裡出了名——”
“咔噠。”
一道金屬上膛的聲音,突兀地掐斷了他後半句。
林卿卿甚至沒看清秦烈是甚麼時候拔的槍。
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抵上了她的額頭。
冰冷。
硬。
像一塊剛從雪裡挖出來的鐵,毫無預兆地貼上面板。那股寒意順著額頭直接竄到後背,林卿卿幾乎是立刻就起了一層生理性的戰慄,呼吸也亂了一拍。
【叮,純欲濾鏡已生效。】
小圓這句提示來得很不是時候。
因為林卿卿已經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眶不受控地發熱,睫毛一顫,水光便漫了上來。
她怕得手心都在發潮,卻還是死死咬住了下唇,沒讓自己發出半點求饒的聲音。
屋裡所有人都看著她。
秦烈也看著她。
他持槍的手很穩,眼神從她泛紅的眼尾一路落到被咬白的唇上,停了兩秒,忽然問:“怎麼不哭著求我?”
林卿卿喉嚨發緊,聲音很輕:“我已經很丟臉了。”
這話一出,邊上有人沒忍住,倒吸了口涼氣。
孫副官也愣了愣,像是沒想到這姑娘這時候還能接話。
秦烈眼皮輕抬:“哦?”
林卿卿額頭還抵著槍口,睫毛抖得厲害,偏偏聲音裡還剩一線強撐出來的清明:“再哭著求,太難看了。”
秦烈看了她幾秒,忽然把槍往下滑了半寸。
冰冷的槍管擦過她的眉心,停在下巴處,微一用力,挑起了她的臉。
“抬頭。”
林卿卿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離得太近了。
她能看清他眼裡一點極淺的興味,也能看見他握槍時虎口處的薄繭。那隻手很穩,很有力,剛才若是再往前送一點,她額頭現在就該開個洞。
秦烈打量她的時候,像在看一件剛拆箱的危險品。
“名字。”
“林卿卿。”
“林家小姐?”
“……算是。”
她答得不快,聲音也有點啞。那一下遲疑落在旁人耳朵裡,倒像是被嚇懵了。
孫副官趕緊在旁邊接話:“對對對,就是南城林家的,家道中落,沒人照應,這才——”
“趙鐸。”
秦烈突然開口。
站在他右側的副官立刻應聲:“在。”
“把這個送禮的,拖出去斃了。”
孫副官整個人都僵住了,臉色一下白得像紙:“秦大帥!我、我可是奉命——”
秦烈連眼神都沒分給他,語氣平得像在說今晚的天氣。
“拿個來路不明的人糊弄我,還敢在我面前背詞。你主子不懂規矩,你也不懂?”
“不是,大帥,我真沒有——”
趙鐸一擺手,兩個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孫副官架了出去。
屋裡沒人敢替他求情。
只有他一路掙扎,一路喊,聲音在門口驟然變了調:“秦烈!你別太——”
“砰!”
槍聲在門外炸開。
很近。
近得像貼著耳邊響。
林卿卿整個人都瑟縮了一下,肩背猛地繃緊。緊接著有甚麼溫熱的液體濺到了她腿邊,幾滴甚至落上了裙襬,顏色很新,順著布料一點點洇開。
是血。
她胃裡一下翻了上來,腿也軟了,撐著木箱邊緣的手沒穩住,直接跌坐在地。
小圓在她腦子裡倒抽一口電子涼氣。
【好傢伙,說殺就殺。】
林卿卿現在沒工夫搭理它。
她臉色發白,呼吸有些急,明明怕得厲害,卻還是沒哭出聲,只是手指發緊,指節都泛了白。
視線裡忽然多出一雙軍靴。
秦烈從座上起了身,幾步走到她面前,俯身時,身形和壓迫感一起落下來,幾乎把她整個人都罩住。
他沒扶她,反而一手撐在木箱邊緣,把她困在自己和箱壁之間。
距離一下近得過分。
林卿卿下意識往後縮,後背卻已經抵住了木板,退無可退。
秦烈垂眼看著她。
她眼圈是紅的,鼻尖也微微發紅,像是剛從一場驚嚇裡硬生生撐過來。可那股勁還在,沒散乾淨,像細細的一根絲,繃在最脆的地方,不肯斷。
他本來只想近一點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裝的。
結果剛低下頭,動作卻頓了一下。
不是脂粉味。
也不是這年頭女人常用的廉價香水味。
很淡,乾淨,貼著面板透出來,靠近了才聞得到。偏偏越淡越勾人,讓人想再近一點,分辨清楚。
秦烈眉心微不可察地壓了壓,心裡平白生出一股煩躁。
像是曾經在哪兒聞過,又像根本沒有。
他盯著她頸側那一小片細白的面板,問:“你身上抹了甚麼?”
林卿卿怔住,眼裡還帶著沒散的驚惶:“沒有。”
“沒有?”
“真沒有。”她喉嚨發乾,說話時睫毛輕輕顫著,“我……沒那個錢。”
她說得太實在,趙鐸在旁邊都差點沒繃住表情。
秦烈卻沒笑。
他看著她,視線從她臉上慢慢往下,最後落在那幾點刺眼的血上。片刻後,他直起身,把槍收了回去。
“留著。”
趙鐸愣了一下:“大帥?”
“送後勤營,洗衣房。”秦烈語氣淡淡,“最髒最累的活給她,吃的照發。再找個眼尖的婆子盯著。”
旁邊有人小心翼翼問:“那要不要先搜身?”
秦烈掀起眼:“搜。”
林卿卿心裡一緊,下一秒就聽見他又補了一句:“讓後勤營的王嬸帶人搜,男的別碰。”
那士兵忙低頭:“是。”
屋裡幾個人交換了個眼神,誰都聽得出來,大帥這不是憐香惜玉,是要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看著。
趙鐸立刻會意:“屬下明白。”
秦烈看著林卿卿,像是隨口一問:“會洗衣服麼?”
林卿卿抿了抿唇:“不會也得會。”
這回秦烈終於哼笑了一聲。
“脾氣倒是不小。”
林卿卿沒接話。
她現在哪還有甚麼脾氣,只不過眼下這一關過了,嘴裡那口氣才敢慢慢吐出來。她不敢放鬆得太明顯,只能低著頭,手撐著地面想站起來,結果腿還是軟的,試了兩次都沒能順利起身。
旁邊一個士兵上來扯她胳膊,動作算不上客氣,幾乎是把人直接拽起來的。
林卿卿被帶著踉蹌了兩步,差點又摔。她咬著牙穩住,額邊還殘留著剛才槍口壓出來的冷意,出門前卻像是忍不住似的,回了下頭。
那一眼很短。
眼尾是溼的,像怕極了,又像不甘心。
秦烈站在原地沒動,正好撞上她的視線。
【恭喜宿主,您已從“即刻處決”名單,暫時挪入“重點觀察”。】
林卿卿:“……”
這系統安慰人還不如不安慰。
她被人粗暴地帶了出去,木門在身後“砰”地一聲關上。院子裡風一吹,她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全溼了,冷汗貼著面板,一陣一陣發涼。
王嬸是後勤營派來領人的,看著四十來歲,臉板著,腰上彆著一串鑰匙,眼神比刀還利。她遠遠瞥了林卿卿一眼,先衝趙鐸點頭,後又不鹹不淡地開口:“人交給我,後勤營死不了,也好不了。”
趙鐸“嗯”了一聲:“大帥發了話,盯緊她。”
王嬸眼皮都沒抬:“進了我那兒,連她半夜翻幾次身我都知道。”
林卿卿聽完,沒說話。
她被王嬸帶著往後營走,腳下踩過一片碎石地,腿還在發軟。走到拐角處,她聽見身後屋裡似乎又傳來幾句模糊的人聲,沒敢再回頭。
另一邊,秦烈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剛才她被拖走時,踉蹌那一下不知怎麼的,讓他心口也跟著抽了一記,不重,卻很突兀。
像針尖輕輕紮了一下。
他抬手按了按胸前,眉頭皺起。
趙鐸敏銳地問:“大帥,舊傷又犯了?要不要叫軍醫?”
“滾你的。”秦烈收回手,神色有點冷,“查她。”
“是。”
“從南城林家開始查,今天送人來的那一條線也翻一遍。”他頓了頓,眼底沉得厲害,“檔案做得太乾淨了。”
趙鐸應下,沒敢多問。
夜裡十一點,書房燈還亮著。
一份薄薄的檔案被丟在桌上,紙張邊緣刻意做過舊,看起來像模像樣。上面寫著林卿卿的出身、家世、流落經過,字跡工整,連落難的理由都編得很周全。
可越周全,越像假的。
秦烈靠在椅背裡,翻了兩頁就沒甚麼耐心了。指節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趙鐸站在一旁,低聲道:“後勤營已經安置好了。王嬸親自盯著,今晚她先住雜物房,明天就下洗衣房。”
秦烈“嗯”了一聲,隨手把檔案扔回桌上。
“她進營之後,跟誰說話,去了哪兒,做了甚麼,哪怕是多看了誰一眼,都記給我。”
趙鐸點頭:“明白。”
窗外風颳過簷角,鐵皮輕輕一震。
秦烈垂著眼,指尖在那份假檔案上點了一下,聲音冷淡得沒有溫度。
“她若有異動。”
趙鐸立刻接上:“就地格殺。”
秦烈沒說話。
幾秒後,他抬手按住了心口,那裡又細細密密地疼了一下,像有人隔著皮肉,輕輕擰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