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臨盆的日子提前了！
“不好，臨盆的日子提前了！”
話音一落，屋裡那點殘存的睡意一下被砸得粉碎。
林卿卿已經疼得側著身蜷在炕上，身下褥子溼了一大片，額角、鼻尖、頸窩，全是冷汗。她一手死死按著肚子，一手攥著秦烈的手臂，指尖都掐進了肉裡。下一陣痛猛地卷下來，她呼吸一亂，整個人都弓了起來，聲音發顫：“秦烈……疼……”
“我在。”秦烈俯身扶住她，聲音沉得發啞，“看我，別怕。”
顧強英拎著藥箱跪到炕前，臉色比她也好看不到哪兒去，手卻還在強逼著自己穩下來。
“羊水破了，不能拖，得立刻送縣醫院。”他抬頭，語速快得像刀子，“老四去開車！老二拿厚被子！大哥扶住她，別讓她亂用力！”
李東野一句廢話都沒有，轉身就衝進了雨裡。外頭下一瞬就傳來院門被拉開的響動，緊跟著，是腳步踩進泥水裡的啪嗒聲。蕭勇也撲了出去，直奔正房外頭晾著的厚棉被。
屋裡只剩下顧強英和秦烈守在炕邊。
林卿卿疼得眼前發黑，額前的碎髮全黏在臉上，呼吸一口比一口急。顧強英把針包攤開，抽出銀針，聲音壓低：“卿卿，聽我說，我先給你壓兩針，路上能少遭點罪。你先吸氣，慢一點，別咬自己。”
他說著抬手去落針。可那根細長的銀針剛捏到指間，竟滑了一下。“噹啷”一聲，掉回了藥盒邊沿。
屋裡靜了一瞬。
顧強英手指猛地一緊，臉色當場就沉了。他從學針到現在，給多少人下過針，閉著眼都不會偏，這會兒卻連一根針都拿不穩。他抿緊嘴角，又去抽第二根。
林卿卿疼得整個人發抖，唇上都被自己咬出印子來，聲音輕得發飄：“三哥……”
“別說話。”顧強英喉結狠狠滾了一下，“留著氣。”
第二根針捏起來了，針尖剛要落到她虎口，林卿卿腹中又是一陣絞痛，整個人猛地一縮。顧強英手跟著一顫，針尖懸在半空，半天都沒落下去。他額角一下見了汗。
秦烈低頭看了一眼他那隻手，眼神沉得嚇人。
顧強英咬了下牙，這回幾乎是硬逼著自己把氣穩住，第三次才總算把針落了下去。可針剛入皮，他指尖還在抖，另一針抽出來時，竟又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林卿卿疼得眼尾發紅，呼吸都亂了，斷斷續續喊了一聲：“我受不了……”
那一瞬，顧強英腦子裡像有甚麼東西猛地崩了一下。他一把把針按回針包，聲音都變了：“不紮了，馬上走。”
外頭這時候猛地炸開一聲發動機轟鳴，李東野已經把卡車打著了。車燈穿過雨幕，直直照進院裡，白亮得晃眼。緊接著就是李東野在雨裡嘶啞的一嗓子：“車好了！快！”
秦烈連一秒都沒耽誤，轉身抄起炕頭最厚的兩床棉被，動作快得帶風。他先把林卿卿肩背整個裹住，又把她腰腹和腿一起嚴嚴實實圈進被子裡，只留了一張慘白的小臉在外頭。
林卿卿疼得厲害，身子發軟，剛被他抱起來，就下意識往他懷裡縮，手指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
“別怕。”秦烈一手託著她，一手壓住她後背，“我帶你去醫院。”
他抱著人起身時，懷裡的重量輕得過分，像一用力就能折了。秦烈下頜繃得死緊，抱人的手臂卻穩得沒有一點晃。
門一開，冷雨兜頭撲了進來。
蕭勇抱著另一床棉被迎上來，看到林卿卿那張白得沒血色的臉，眼睛當場就紅了：“我給你擋著！”
他把棉被往外一掀，雨水啪地砸在上頭。秦烈抱著人直接衝進雨夜，腳步一步比一步快，幾乎是從廊下踩著泥水闖到了院門口。
李東野把卡車倒得極近，車門都已經推開了，自己渾身溼透地站在那兒接應，臉上半點平時的散漫都沒有：“快上來！”
顧強英拎著藥箱緊跟著衝過來，雨水順著他眉骨往下淌，眼鏡片上全是水珠，語速卻快得驚人：“大哥抱她坐中間，我看著。老二，上後廂！擠不下了！”
“我不去後頭！”
“你不去後頭就都別坐了！”顧強英厲聲罵他，“快點！”
蕭勇牙關咬得咯吱響，到底還是翻身上了後車廂。
秦烈抱著林卿卿上了駕駛室，自己坐中間，讓她整個蜷在懷裡。顧強英擠在另一側，藥箱壓在腿上，抬手就去碰她脈搏。
“開！”
李東野一腳油門踩到底。卡車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
秋夜的縣道早被雨水泡爛了，車輪一壓過去，泥漿甩得老高。李東野兩隻手死死攥著方向盤，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前頭，額角的筋都繃了起來。平時再野的路，他也能笑著過。可今夜不一樣，前頭是雨，腳下是泥，車裡是林卿卿。誰都不能出事。
雨刮器來回颳著擋風玻璃，發出吱呀吱呀的響。昏黃車燈刺破雨幕，照見前頭一段坑窪泥路。李東野連減速都沒顧，直接壓了過去，整輛車猛地一顛。
林卿卿疼得悶哼一聲，額頭一下撞進秦烈胸口。
秦烈手臂瞬間收緊，護住她頭和腰，低頭貼著她耳邊：“忍一下，就快到了。”
“疼……”她聲音都散了，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手指抓著他衣襟不放，“我真的疼……”
秦烈喉結滾了兩下，眼睛發紅，卻只會一遍一遍低聲哄她：“我知道。我知道。再撐一撐。”
顧強英一邊按她腕子，一邊盯著她呼吸，聲音緊得發硬：“別亂喘，跟著我，吸氣，撥出來。卿卿，看著我，別閉眼。”
林卿卿疼得意識都有點散，額頭冷汗涔涔，臉貼在秦烈胸前，整個人輕輕發抖。顧強英抬手去按她合谷，指腹落上去時才發現，自己手背上的筋還在抽。
他罵了句髒話，聲音很低，像是在罵自己。
駕駛室裡滿是潮溼的熱氣，混著泥水氣、汗氣和她斷斷續續的痛呼。李東野一聽見後頭那一聲聲喊，踩油門的腳就更狠，車身在泥水裡甩了半圈又被他硬拉回來。
“坐穩了！”他吼了一聲，聲音都劈了。
車廂後頭，蕭勇整個人都快瘋了。
他本來就不是能幹坐著的人，這會兒被關在黑漆漆的後車廂裡，甚麼都看不見，只能聽見前頭駕駛室裡傳來的林卿卿痛呼，一聲一聲，像刀子一樣往他耳朵裡扎。他一拳砸在車廂鐵皮上，沒解氣，乾脆用腦門往上撞。
“咚！”鐵皮都跟著震了一下。
“咚！”又一下。
“你他媽別撞了！”李東野隔著後窗小口子吼了一聲。
“我受不了！”蕭勇嗓子都啞了，眼圈通紅，腦門又狠狠撞上去，“我真想替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