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這小子……
李東野剛才還笑得直不起腰，這會兒目光落在那沓錢上，笑意頓了頓，半晌才低低嘖了一聲：“這小子……”
他沒把後頭的話說出來，只伸手把最上頭那張紙條拿起來看了看。眼底那點漫不經心慢慢收了，換成一點沉沉的亮。
蕭勇盯著那沓錢，喉結滾了滾：“我還以為他去了部隊，得先讓人收拾老實，沒想到真能攢下這麼多。”
顧強英接過那張紙條掃了一眼，鏡片後頭神色沒甚麼變化，嘴上卻沒再損人，只淡淡道：“字還是醜，心倒不歪。”
秦烈從頭到尾都沒笑。
他把那沓錢重新攏好，壓回桌上，動作很穩。然後抬手，在林卿卿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回信。”
林卿卿還在摸那三頁信紙，聽見這句，喉嚨有點發緊：“嗯。”
秦烈把桌上的鋼筆拿過來，拉了把椅子坐下，攤開新信紙，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你說，我寫。”
林卿卿抿了抿唇，先把眼角那點溼意壓下去，才慢慢開口：“先寫，信收到了。”
秦烈落筆，字一如既往板正有力。
“信和錢都收到了。家裡都好。”他寫到這兒，頓了下。
林卿卿立刻看過去：“別真只寫這幾個字。”
李東野在旁邊噗地笑了一聲：“聽見沒，小五點名批評了。”
秦烈抬眼瞥他：“你說一句，我刪一句。”
李東野立馬把嘴閉上，抬手在唇邊比了個拉鍊的動作，站一邊去了。
林卿卿想了想，又道：“寫我和寶寶都好，讓他安心訓練，別惦記。”
顧強英從旁邊插了句：“別寫得太細，省得他跟著瞎操心。”
“我覺得還得寫一句，讓他少跟班長犟。”蕭勇站在桌邊，甕聲甕氣地道，“班長兇就兇，我以前打鐵的師父也兇，挨兩回罵就老實了。”
“你這是把自己那套往他身上安。”李東野接話，“小五那個脾氣，比你還炸。”
“我哪兒炸了？”
“你不炸？你看誰不順眼都想掄錘子。”
眼看這倆又要嗆起來，林卿卿捏著信紙，輕聲道：“再寫一句，說他打靶第一，我知道了，沒給家裡丟人，讓他繼續好好練。”
秦烈筆下不停，寫得很快。
“還有，”林卿卿頓了下，目光又落回江鶴那幾頁歪歪扭扭的字上，“寫錢我收了，讓他別再全往回寄。部隊裡該花的也要花，牙膏、肥皂、襪子，缺甚麼就買，別硬省。”
顧強英嗯了一聲：“這句能寫。”
李東野又忍不住往前湊，半邊身子壓上桌沿，低頭去看秦烈寫字：“我也要加一句。”
“你沒份。”顧強英道。
“我憑甚麼沒份？”李東野抬眉，“小五都說有點想我了。”
“他說的是‘也有點想他們幾個，但不多’。”顧強英提醒他，“你別把自己往前摘。”
李東野被噎了一下，偏頭看向林卿卿：“你給我作證，他平時是不是也最愛跟我鬥嘴？”
“你活該。”林卿卿眼睛還溼著，嘴角卻彎了起來。
李東野看她笑了，自己也跟著笑，順手把那沓錢往她手邊推了推：“那我說點正經的。寫木子給寶寶做了雙虎頭鞋，寫你今天氣色好，笑得也好。小五看見了，準高興。”
林卿卿看他一眼：“你還挺會挑話說。”
“我一直都會。”李東野拖著調子。
秦烈落筆，把那句也加了上去。
蕭勇不甘落後，急忙道：“我也有一句。寫我把院子門窗都修得結實，等他探親回來，保證凍不著他。”
“你是寫給小五還是寫給自己看？”李東野笑。
“我那是讓他放心。”
“行，那我也讓他放心。”李東野摸了摸下巴，“寫四哥沒少惹禍，車也沒翻溝裡。”
顧強英涼涼道：“這句寫上去，小五更不放心。”
屋裡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原本安安靜靜的一封回信，硬是寫得熱鬧起來。
林卿卿坐在桌邊，看著秦烈的筆一行一行落下去，聽著旁邊的拌嘴聲，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裡那三頁錯別字家書，胸口軟得發脹。
江鶴寫錯了那麼多字，偏偏“姐”和“寶寶”兩個詞，幾乎沒錯過。她把信紙疊起來的時候，指尖都放得很輕，像怕碰皺了。
“卿卿。”秦烈寫完最後一句，把鋼筆帽扣上，“你看看。”
林卿卿往前挪了點，低頭去看。
秦烈的字和江鶴的完全不一樣，闆闆正正，像站著軍姿。
“江鶴：
信和錢都收到了。家裡一切都好，你姐和寶寶都好，不用惦記。你打靶第一，家裡知道了，沒給家裡丟人，繼續好好練。班長兇是應該的，少頂嘴，少犯渾。錢這邊會用，你不用再全寄回來，自己在部隊該花就花。你姐讓我告訴你，飯要吃，覺要睡，衣服破了自己補。院子安穩，家裡都在。寶寶的小鞋已經做上了，等你回來再看。
安心訓練。家裡等你。”
落款寫的是：哥、姐。
李東野一看就樂了：“還挺像模像樣。”
“本來就像樣。”蕭勇把手往桌上一撐，盯著那句“家裡等你”看了兩眼，嗓門都放輕了點，“我覺得行。”
顧強英把信拿過去，從頭掃到尾，沒挑字病，只抬手在最後補了一句：“附：字練練。”
李東野一拍大腿：“這句好！”
“我也同意。”蕭勇咧嘴。
林卿卿看著那句“字練練”，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完了，她又低頭把江鶴寄來的那沓錢重新攏好，一張張壓平，和信紙一起收進信封裡。手碰到那張小紙條時，她動作慢了慢，到底沒捨得放回去，單獨疊好，塞進了自己貼身的小布包裡。
李東野瞧見了，故意拖長了音：“喲，小五這待遇不一樣啊。”
“閉嘴。”林卿卿耳根微熱，瞪了他一眼。
“我說錯了？”李東野笑得懶洋洋的，“他這封信，寫得比情書都勤快。”
這句話剛落，秦烈抬眼看了過去。
李東野咳了一聲，自己先往後退了半步：“行，當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