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暖鍋
暖鍋吃到最後,粉條果然比肉下得多。
林卿卿捧著小碗,剛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李東野就拿筷子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行了,飯吃飽了,該辦正事了。”
蕭勇正低頭狠狠幹著饅頭,抬眼看他:“啥正事?”
“分房。”李東野朝院裡一揚下巴,“這麼大個四合院,總不能還跟以前一樣,誰高興往哪兒擠就往哪兒擠。”
這話一落,桌上幾個人都停了停。
顧強英最先放下碗,順手抽了張舊掛曆的背面,拿筆在上頭簡單畫了個院子格局,筆尖一點,挨個往下分。
“正房東頭這間給卿卿。”
這句沒人有意見。
李東野靠在椅背上,懶洋洋笑了聲:“這還用你說?那間朝南,帶個小外間,窗子也最大,不給她給誰。”
蕭勇也點頭:“我去睡柴房都行,正房肯定給她。”
秦烈沒說話,只把桌上的熱水壺往林卿卿手邊推近了些。
林卿卿本來還想客氣一句,被他們這一唱一和堵得連嘴都張不開,只能低頭抿了口水。
顧強英筆尖一轉:“正房西間,大哥住。東廂臨街這間歸我,離診所近。西廂南屋給老四,回來晚,進出方便。西廂北屋給老二,地方大,能放你那些工具。剩下一間先空著,小五回頭探親,也有地方落腳。”
蕭勇一聽,倒也沒挑,只先問了一句:“那卿卿屋裡那張羅漢床呢?”
“放外間。”顧強英頭也沒抬,“白天坐,晚上……”
他說到一半,林卿卿先接了話,聲音裡都帶了點輕快:“晚上我就能一個人睡了,是吧?”
桌上靜了靜。
她這句問得很真心。
自打懷上以後,這幾個人看她比看一隻易碎的搪瓷缸還緊,坐久了有人扶,站起來有人盯,連她多走兩步,都得被問一句累不累。今兒好不容易搬進了新家,屋子寬了,床也大了,她還真以為自己終於能安安穩穩睡上一夜。
結果她話音剛落,四個男人齊齊抬頭看她。
一個比一個沉默。
林卿卿被他們看得心裡一跳:“……幹甚麼?”
李東野先笑了,笑得有點意味深長:“你還真敢想。”
“我怎麼就不敢想了?”林卿卿瞪他。
“不是不敢。”顧強英把筆往桌上一擱,推了推眼鏡,“是不行。”
“為甚麼不行?”
“你現在甚麼身子,你自己不知道?”顧強英看著她,“頭三個月,夜裡最怕有反應。起夜、口渴、想吐、腿抽筋,哪樣不要人照看?”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你現在比三歲小孩還難帶。”李東野接得飛快。
林卿卿耳根一熱,抬手就想拿筷子砸他,李東野已經笑著往後一仰,躲開了。
蕭勇在旁邊皺著眉,倒是難得沒幫著拱火,只悶聲開口:“我也覺得不能讓你一個人睡。萬一夜裡你想喝口水,或者起身絆一下,我們幾個離得遠,咋辦?”
“能有多遠?都在一個院裡。”
“一個院裡也不行。”秦烈終於開了口,聲音不高,“夜裡不一樣。”
他一說話,林卿卿就沒法跟剛才那樣理直氣壯了。
她捏著碗邊,小聲嘟囔:“那也不能都擠我屋裡。”
李東野挑了下眉:“誰說都擠了?我可是有分寸的人。”
顧強英冷笑:“你有分寸這四個字,說出來都虧心。”
桌上又鬧了兩句,房還是先這麼定了下來。
吃過飯,秦烈去把院門又檢查了一遍,蕭勇拎著工具把新門栓重新緊了一道,李東野把炕邊的小桌挪了位置,顧強英則把藥包、水壺、酸梅乾和一隻空痰盂都擺到林卿卿床邊,連窗縫都試了試。
林卿卿洗漱完回正房的時候,心裡還真鬆了口氣。
正房東頭這間確實舒服。
外間擺著羅漢床和櫃子,裡頭隔著一道半簾,靠南窗是熱乎乎的炕,燈影一落,屋裡暖得很。她掀開被角坐上去,腳底都跟著軟了下來。
總算能清靜一晚了。
她剛這麼想,外頭門板就響了一聲。
蕭勇抱著一卷被子,直接從門口擠了進來。
林卿卿一愣:“二哥?”
蕭勇像是早就想好了,頭都不抬,抱著被子就往外間那張羅漢床上一放,動作利索得很。
“我睡這兒。”
林卿卿都讓他說懵了:“你不是有自己屋嗎?”
“有。”蕭勇把被子攤開,拍了兩下,“可我耳朵靈。你夜裡翻個身我都能聽見。你要是想喝水,或者起夜不舒服,我一下就起來了。”
“我不用你一下就起來。”林卿卿坐在裡間炕上,氣得臉都紅了點,“你快把被子抱走。”
“我不走。”蕭勇說得乾脆,坐在羅漢床邊沿上,像頭紮了根的大狗,“我就睡外頭,又不進裡間。”
“那也不行。”
“咋不行?”
“你……”
她話還沒說完,門又被推開了。
李東野兩手一撐,拖著一張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行軍床進了門,床腿在地上輕輕一磕,他還挺滿意地拍了拍。
“二哥佔了羅漢床,那我也只能委屈點了。”
林卿卿眼睛都睜圓了:“李東野,你又幹甚麼?”
“守門啊。”李東野把行軍床往門口一支,斜斜靠著門框衝她笑,“新家頭一晚,我給你當個門神。外頭要真有點風吹草動,先過我這關。”
“誰家門神睡在屋裡?”
“近水樓臺。”他答得理直氣壯,“再說了,門口這個位置好,擋風,還能防著二哥半夜打呼嚕。”
蕭勇一下就瞪過去:“我不打呼!”
“你不打,你是磨牙。”李東野嘖了聲,“昨晚搬完家,誰在西廂睡得跟鋸木頭似的?”
“我是累的!”
“那更不能讓你守夜,回頭她一難受,你先睡過去了。”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正房外間剛熱鬧起來,顧強英就端著個搪瓷缸進來了。
他進門先掃了一眼,目光從羅漢床上的被子、門口的行軍床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在林卿卿臉上。
“吵甚麼。”
林卿卿像見了救星:“三哥,你快把他們都趕出去。”
顧強英走到桌邊,把搪瓷缸放下:“薑糖水,溫的,先喝兩口。”
“我在跟你說——”
“喝了再說。”
林卿卿拿他沒辦法,只能捧起來抿了一口。熱氣一衝,胃裡確實舒服了點。
顧強英這才抬手推了推眼鏡,不緊不慢地開口:“二哥睡外間,老四堵門,都沒用。”
李東野挑眉:“怎麼沒用?”
“因為我是大夫。”顧強英慢條斯理地把一隻小藥箱也放到了桌上,“孕婦夜裡有甚麼反應,我得第一時間看見。你們兩個,一個只會瞎著急,一個除了嘴甜沒別的長處,留在這兒只能添亂。”
蕭勇不服:“我怎麼就添亂了?”
“你抱她起身,能把她骨頭都勒疼。”
“我會輕點。”
“你每回都說輕點。”
李東野在旁邊笑得不行:“三哥這話我愛聽。”
顧強英瞥他一眼:“你也別笑。你身上那點汽油味,往這屋裡一站,她聞著都得皺眉。”
李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