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明天搬家
秦烈鎖了老宅回來,鑰匙往桌上一放,只說了四個字。
“明天搬家。”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李東野就真把兩輛卡車借來了。
車頭一前一後停在青山村口,發動機轟隆隆一響,半個村子的人都被驚醒了。籬笆邊、井臺旁、柴垛後頭,探出來的腦袋一個比一個多。誰家過日子能擺出這陣仗?兩輛大卡車,車斗擦得發亮,往村道上一橫,連土路都顯得氣派了幾分。
蕭勇天不亮就先騎車去了鎮上,說是先把新院子的炕燒起來,再把正房裡外掃一掃。顧強英站在老宅院裡清點東西,紙筆夾在腋下,鏡片後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去,甚麼該上哪輛車,甚麼得墊棉被,甚麼不能壓,全都分得明明白白。
“藥箱別往糧袋底下塞,壓碎了你賠?”他抬手一點,衝著幫忙搭把手的宋二順開口,“那隻木櫃豎著放,櫃門扣緊。炕桌先別裝,角太硬,單獨靠邊。”
李東野已經躥上了車斗,半蹲著綁麻繩,嘴裡還不忘接話:“三哥,你這人活得也太精細了,一張炕桌都嫌角硬。”
“你再廢話,我讓你坐那桌角上,一路顛去鎮上。”顧強英頭也沒抬。
院裡頓時一陣笑。
林卿卿原本也想幫著遞個小盆、拿個布包,剛抱起一隻木盒,就被秦烈從手裡抽走了。
“放著。”
“我就拿這個。”她小聲爭辯,“不重。”
秦烈看了她一眼:“你現在拿甚麼都重。”
林卿卿被堵得一噎,還想再說,顧強英已經從旁邊拿了個軟墊過來,順手塞進她懷裡:“你要真閒,就抱這個。等會上車墊腰。”
李東野從車斗上探出頭,笑得欠欠的:“聽見沒?全家就你最金貴。我一大早扛了兩袋高粱米,都沒落著個墊子。”
“你有腰?”顧強英涼涼回他。
“我怎麼沒有?”
“你那是命硬。”
林卿卿沒忍住,彎了下唇。
院子裡裝得很快。舊櫃子、木箱、鍋灶、糧袋、被褥、板凳、木盆,連院角那塊壓酸菜的石頭都沒落下。李東野借來的另一輛車,是車隊輪休的老宋幫著開。老宋一邊搭手搬東西,一邊嘖嘖稱奇:“我開車這麼些年,頭一回見搬家搬得跟娶媳婦似的。”
李東野踩著車輪跳下來,順嘴就接:“那可不,我家這是接寶貝進新院。”
話剛出口,秦烈抬眼看了過來。
李東野立刻咳了一聲,規規矩矩去拉車繩了。
等最後一床褥子也裝上車,秦烈這才轉身進屋,把人從炕邊抱了起來。
林卿卿還沒反應過來,肩上一沉,身上就多了件厚厚的軍大衣。秦烈動作利落,先把她裹緊,又拿小被子把她腿一圍,連肩帶胳膊一塊兒攏了進去。前後不過一會兒工夫,她就只剩下一張臉露在外頭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去坐月子。”
“風大。”秦烈抱著她往外走,“路也顛。”
“可你這也裹太厚了。”
“厚點才安生。”
李東野正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回頭一看,直接樂了:“大哥,你這哪是讓她坐車,你這是把人包成了蠶寶寶。”
秦烈沒理他,彎腰把林卿卿穩穩放上副駕駛,又拿軟墊給她墊在腰後,確認她坐穩了,才低頭把小被子往她腿上又壓了壓。
動作太近,他整個人幾乎都探進了駕駛室裡,肩膀寬得把半邊光都擋住了。
林卿卿被他這麼一圍,連腿都沒法動,只能抬眼看他:“我真不冷。”
秦烈一手扶著車門,一手在她額前碰了碰:“你說了不算。”
他掌心發熱,擦過她額角時,林卿卿耳朵莫名一熱。李東野坐在駕駛位上看得明明白白,舌尖頂了下後槽牙,倒也沒多嘴,只把方向盤扶正了。
顧強英從另一邊遞了個搪瓷水壺過來:“溫水。路上要是噁心,就先含一口。”
“知道了。”
“難受了就敲玻璃。”秦烈看著她,“別忍。”
“嗯。”
李東野等他們交代完,才慢悠悠抬起下巴:“大哥,你再不鬆手,我這車今天怕是開不到鎮上了。”
秦烈這才直起身,關上車門,隔著車窗又看了林卿卿一眼,才轉身上了後頭那輛車。
車子一發動,村口那些看熱鬧的立刻跟著往前挪。有人嘖嘖出聲,有人眼裡發酸,也有人伸長脖子往副駕駛瞅。
“真搬鎮上去了?”
“那還有假,你看這兩車家當。”
“人家這回是真過上好日子了。”
“小林大夫命可真夠好的……”
這話才剛飄起來,後頭卡車駕駛室裡,秦烈偏頭掃了一眼。
四周的聲音立刻低了下去。
兩輛卡車一前一後出了村,沿著土路往鎮上開。
林卿卿原先還以為,李東野開車一向野,今天藉著搬家,怕不是更得把車開得飛起來。結果她才坐穩,就發現這人今天穩得出奇。
看見前頭有坑,他提前老遠就收了油門;遇見碎石子多的那段路,乾脆繞著走;過那座木橋的時候,車速慢得像是怕把橋面壓疼了。
平時那雙握方向盤的手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今天卻穩得很,連換擋都輕。
林卿卿裹在大衣和被子裡,側頭看了他一會兒,忍不住開口:“四哥,你再開慢一點,後頭牛車都要追上來了。”
李東野眼睛盯著前頭,唇角卻翹了下:“牛車又沒懷娃。”
“我哪有那麼嬌氣。”
“你現在可別說這話。”他提前踩了腳剎,避開路中間一個深坑,這才繼續道,“我今天這一趟,開得比拉瓷器還仔細。真給你顛一下,大哥回來能把我車輪子都卸了。”
林卿卿想笑,又怕一笑牽得肚子發酸,最後只輕輕抿了下唇。
李東野偏頭看了她一眼。
她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白生生的小臉,額邊的頭髮蹭亂了些,眼睛卻亮。那點軟氣讓軍大衣和被子一襯,越發招人。
他喉結輕輕滾了下,手又把方向盤扶穩了幾分。
“坐好了。”他說,“前頭還有段爛路。”
“你不是都繞開了嗎?”
“繞不開的,我也能讓它輕點。”
車子進鎮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兩輛卡車一前一後從石橋那頭開過來,沿著主街慢慢往東巷走。賣油條的老鄭舉著漏勺站在鍋邊,半天沒想起來翻;供銷社門口剛卸貨的小夥子扛著麻袋停住了;修車鋪的老趙從車底鑽出來,滿手油,伸著脖子看。
“誰家搬家啊,這麼大陣仗?”
“東巷新買四合院那家唄。”
“秦家?”
“除了他們家,鎮上誰還能弄來兩輛卡車。”
“喲,副駕駛坐的是不是小林大夫?”
“可不。瞧那護的,跟怕風一吹就化了似的。”
街邊幾個大娘站著看,嘴上說著,眼神卻一路跟著車走。小孩更直接,追著車屁股跑了一小段,興奮得臉都紅了。
“卡車!兩輛!”
“我看見了,後頭那輛還裝著櫃子!”
李東野一路沒理,只穩穩把車開進東巷,停在四合院門口。
車還沒熄火,院門就從裡頭一下拉開了。
蕭勇一身灰,袖子挽著,顯然已經在院裡忙活了半天。他手裡還拎著把掃帚,一聽見車響就躥了出來,先往副駕駛這邊跑。
“到了?”
車門一開,他先看見的是一團厚被子,接著才看見被子裡那張臉。
林卿卿剛想說“我自己下”,蕭勇已經先一步把掃帚往門邊一扔,俯身把她連人帶被子整個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