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讓秦烈接電話
孫建業愣住了。
“您是——”
那邊連停頓都沒有,語氣還是那樣:“讓秦烈接電話。”
“……好,好,您稍等。”
他握著話筒的手已經有點發潮了,轉過頭時,臉上的官威莫名散了幾分。
“誰是秦烈?”
李東野挑了下眉:“問得新鮮。”
秦烈沒理他,走過去把話筒接了過來:“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低低笑了一聲。
“聽著中氣挺足,看來沒吃虧。”
秦烈眉心微微一壓。
“你有毛病?”
這幾個字一出口,屋裡空氣像是也跟著頓了一下。
龔所長手裡那支鋼筆“啪嗒”掉在桌上,連忙又撿起來。孫建業站在邊上,原本還想端起搪瓷缸喝口水,手一抖,差點把茶水灑自己褲子上。
電話那頭的人像是心情不錯。
“難得,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
秦烈語氣一點都不客氣:“你有話直說。”
“急甚麼。”穆文賓聲音裡帶著點不緊不慢的笑意,“過個年而已,你家倒是挺熱鬧。老三診所今天開張,老四車還在縣裡亂跑,老五晚上就能掄著酒瓶狠狠幹一架。你這個年,過得夠豐富。”
秦烈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你盯我?”
“關心。”穆文賓說,“別說得這麼難聽。”
秦烈沒接。
電話那頭又慢悠悠地問:“腰傷怎麼樣?”
“沒大事。”
“診所生意怎麼樣?”
“你到底想說甚麼。”
“這不是在跟你拉家常?”穆文賓像是真不著急,語氣閒得很,“老四沒事就行,我還怕他那張臉讓人開了瓢。你家小五倒是有出息,跟你當年一個德行,聽見人家嘴裡不乾淨,連想都不想就敢上手。”
秦烈額角跳了下。
邊上的李東野聽不見那邊在說甚麼,只能聽見秦烈這邊零碎幾句。他抱著胳膊站在那兒,挑了下眉,低聲問了句:“誰啊,這麼能說?”
秦烈沒搭理。
孫建業站得近,後背的汗卻一點點下來了。
縣委辦待久了的人,別的本事未必多,聽絃外之音的本事卻是一等一。更不對勁的是,電話那頭顯然半點沒跟秦烈生疏,口氣熟得像是在數自家人。
穆文賓。
J市軍區那個穆文賓。
這個名字普通老百姓可能不知道,但在縣裡吃公家飯的,沒人不知道。
孫建業扶了下桌沿,腿肚子已經開始發軟。
電話裡,穆文賓終於像是閒扯夠了,語氣也收了點。
“行,說正事。”
秦烈冷冷道:“你最好真有正事。”
“有。”穆文賓說,“四月份,回部隊。”
值班室裡明明燒著爐子,秦烈聽見這句,神色還是沉了兩分。
“我給你把手續留到四月。”穆文賓繼續道,“你點頭,今晚這點事,我替你擺平。你不點頭,我就當沒打這通電話。該立案立案,該拘人拘人。你家小五年紀輕,進去蹲兩年,也算長長記性。”
秦烈聽得氣都笑不出來。
這事鬧得再大,也不是到了沒法收拾的地步。周成虎先堵人、先出言不遜,還先動了手,真往下掰扯,誰也別想乾乾淨淨。可穆文賓要是真想借著這事拿他,那就另說了。
這人要是肯保,能保得滴水不漏。
他要是存心讓你難受,路也能給你堵得一條不剩。
這一點,秦烈太清楚了。
他偏過頭,看了江鶴一眼。
江鶴頂著一腦門的血,嘴角也破著,站在那兒還不服氣。明明剛讓人狠狠幹了一頓,脊背卻還是直的。
秦烈沉默兩秒,開口:“四月太晚。”
電話那頭停了停。
“嗯?”
“不用等四月。”秦烈聲音很穩,“你等我訊息吧。”
電話裡安靜了片刻,緊接著,穆文賓像是真高興了,笑意都壓不太住。
“早這麼痛快,不就完了。”
秦烈臉色沒見得好看:“你倒真會挑時候。”
“我要是不挑時候,你能點頭?”穆文賓說,“行了,少擺那張臭臉。電話給旁邊那個孫主任。”
秦烈沒動。
穆文賓像是知道他在想甚麼,又慢悠悠補了一句:“人我給你摁住。你答應的事,別反悔。”
“知道了。”
“還有,”穆文賓忽然又來一句,“回頭替我看看我弟弟那破車,別哪天真把他埋雪坑裡。”
秦烈眉心一跳,直接把電話拿遠了一點。
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人不是知道一點,是知道得相當全。
秦烈沒再跟他廢話,把話筒從耳邊拿下來,轉手遞給了孫建業。
“找你的。”
孫建業接的時候,手都不太穩。
“喂……是,是,我在。”
他彎著腰,聲音一下放得極低。剛才那股拍桌子喊人的勁頭,像是讓人迎面一瓢涼水給澆沒了。
“明白,明白。”
“沒有,沒有,人都在,都沒事。”
“對,是,是我工作方法粗糙了。”
“您放心,我知道,我馬上處理,馬上處理。”
他一邊聽,一邊點頭,腰越彎越低,到後頭幾乎快貼到桌沿上了。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滑,他也顧不上擦,只連聲應著。
“是,是。”
“明白。”
“您說得對。”
屋裡靜得很。
龔所長站在一邊,連咳都不敢咳。手銬原本都摸出來了,這會兒又不聲不響地塞回了抽屜。李東野抱著胳膊,看了看孫建業那副模樣,又看了看秦烈,眼底那點吊兒郎當的笑終於慢慢浮了出來。
蕭勇則更直接,剛才還攥得死緊的拳頭,這會兒總算鬆了鬆。
江鶴愣愣看著這一幕,眼尾還掛著一點未退的凶氣,人卻有點沒反應過來。
孫建業足足“嗯嗯啊啊”了半天,才敢把電話放下。
話筒一落回座機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他站在原地,緩了兩口氣,才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再轉過身時,臉上的神情已經徹底變了。
那點盛氣凌人沒了,連眼神都矮了半截。
他看著秦烈,喉結狠狠滾了一下,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秦同志。”他聲音發乾,“剛才……是我沒把情況問清楚。”
他頓了頓,又往前走了兩步。
“這事,裡頭可能有誤會。”
再開口時,他連語氣都放輕了。
“剛才是我態度不好。”
“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