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江勇
堂屋裡點起了煤油燈。
蕭勇坐在長凳上，褲腿捲到大腿根，露出那條血肉模糊的腿。
顧強英洗了手，拿出手鑷和酒精。
“忍著點。”顧強英推了推眼鏡。
蕭勇咬著牙，“來吧，老子要是叫一聲，就跟老五姓。”
江鶴在一旁陰陽怪氣，“跟我姓有甚麼不好？江勇，聽著多順口。”
蕭勇瞪他，“滾犢子。”
顧強英手裡的棉球按上去，蕭勇渾身一激靈，冷汗當時就下來了。
秦烈去院子裡劈柴了，李東野從車上卸了點貨回來看一看，看著林卿卿忙前忙後的身影，對顧強英說，“老三，你那藥行不行？別把二哥弄殘了。”
顧強英沒抬頭，“殘了正好，家裡少個吃飯的。”
蕭勇疼得直哼哼，“老三你嘴真毒。”
林卿卿端著熱水進來，看見顧強英正細心地給蕭勇縫合傷口。
顧強英這人平時瞧著斯文，幹起活來手極穩，那雙修長的手指在燈光下跳動，確實有種說不出的招人勁兒。
“卿卿，幫我扶著燈。”顧強英吩咐。
林卿卿趕緊湊過去，舉著煤油燈。
顧強英離她很近，忽然抬頭看了林卿卿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剛才在車上，老四跟你說甚麼了？”
林卿卿愣了一下，“沒說甚麼，就說路不好走。”
顧強英輕笑，“他那張嘴要是能說正經話，太陽得從西邊出來。”
蕭勇在一旁插話，“老四說他想媳婦了。”
李東野在門口接茬，“老子想媳婦犯法啊？”
林卿卿看著那道皮肉翻卷的傷口，手心裡全是汗，“三哥，輕點。”
顧強英抬頭看她，手裡的活兒沒停。他捏著縫合針，動作利索地穿過皮肉，“他皮厚，不疼。”
蕭勇瞪圓了眼，“顧老三，你那是給人縫針還是給麻袋打補丁？”
顧強英扯斷縫合線，把帶血的棉球扔進盆裡，“行了，這幾天別沾水，也別瞎蹦躂。”
林卿卿趕緊拿過乾淨的紗布，想幫著包紮。顧強英沒鬆手，指尖有意無意地蹭過她的手背，“去廚房看看面。這裡我來。”
林卿卿應了一聲，轉身往後院走。
秦烈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落在木樁上，李東野卸完貨蹲在牛棚邊上抽菸歇著，火星子忽明忽暗。
“老四，再去把車裡的那袋麵粉扛進來。”秦烈頭也沒抬。
李東野吐個菸圈，“大哥，我這腰快折了，讓小五去。”
江鶴在屋裡喊，“我沒空。”
秦烈停下動作，把斧頭往木樁上一劈，“我去。”
李東野趕緊站起來，“別，大哥，你別動了，還是我去吧。”
他拍拍褲子上的灰，往大門走去。
林卿卿在廚房裡生了火，大鍋裡的水剛冒泡。她揉著麵糰，心裡還惦記著蕭勇的傷。
一隻手突然搭在案板上。
顧強英不知道甚麼時候進來的，他站在林卿卿身後，胸口幾乎貼著她的背。
顧強英接過她手裡的麵糰，“我來吧，你手上有傷。”
林卿卿縮了下手，“一點小傷，不礙事。”
顧強英不由分說地抓住她的手腕，拉到燈下看。
他嘆了口氣，從兜裡摸出一小盒藥膏，一點點給她塗抹。
“疼嗎？”顧強英問。
“不疼。”林卿卿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軟了一下，“三哥，你真好。”
顧強英停下手，看著她的眼睛，“我哪兒好？”
林卿卿被問住了，臉憋得通紅，“你……你穩重。”
“穩重可不是甚麼好詞。”顧強英把藥盒收起來，“卿卿，救人重要，但以後不能為了不要命，如果那裡只有你一個醫生，你出事了，就沒人能給人看傷治病了。”
林卿卿仰起頭，“那是二哥，我不能見死不救。”
顧強英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我沒說他，我說的是別人。”
林卿卿哦了一聲，“知道了三哥。”
顧強英笑了，“去洗把臉，一會兒面好了叫你。”
林卿卿看著他熟練的動作，“三哥，你還會這個？”
顧強英把麵糰按平，“在外面上學的時候，甚麼都得自己幹。”
江鶴灰頭土臉地從外面進來，一進廚房就看見顧強英在擀麵。
“三哥，你會擀麵條嗎？要是不好吃，就留著給我餵豬。”
顧強英手裡的擀麵杖舞得飛快，“滿腦子都是豬。”
江鶴喝完水放下水瓢，抹了一把嘴，“豬怎麼了？豬能賣錢，能給姐姐買雪花膏，你只會給人扎針，扎得二哥嗷嗷叫。”
顧強英冷哼，“我還能讓你今晚吃不上飯。”
江鶴立馬變了臉，笑嘻嘻地湊過去，“別啊三哥，我錯了還不行嗎？那面多給我臥個蛋。”
顧強英斜了他一眼，“豬圈搭好了？”
江鶴往灶臺邊一坐，“搭好了，那三頭祖宗睡得正香。”
他轉頭看向林卿卿，伸手拽她的衣角，“姐姐，明天陪我去割草。”
林卿卿摸摸他的腦袋，“好，明天去。”
江鶴把臉貼在她的腰上蹭了蹭，“還是姐姐好，不像他們，整天就知道支使我。”
顧強英拿著擀麵杖敲在案板上，“江小五，撒手。”
麵條出鍋的時候，李東野扛著麵粉進了院子。他把口袋往堂屋門口一扔，震起一陣白毛汗，“真沉。”他進屋抄起水瓢喝了一大口涼水。
蕭勇躺在東屋的炕上，腿上裹著厚厚的紗布，“老四，給我弄碗麵，餓死我了。”
李東野抹了一把嘴，“等著，卿卿正盛呢。”
林卿卿端著大瓷碗進來，第一碗先遞給了蕭勇，“二哥，趁熱吃。”
麵條上面臥著兩個焦黃的荷包蛋，還撒了一把綠油油的蔥花。
蕭勇接過來，吸溜了一大口，“香。”
李東野湊過來，“卿卿，我的呢？”
“在鍋裡，自己盛去。”秦烈走進屋，身上帶著一股子清冷的草木味。
他坐在桌邊，接過林卿卿遞來的麵條。
“明天老二在家歇著，老三看著他。老四跟我去鎮上，把剩下的物資結了。”
李東野吸溜著麵條，“行，正好去看看有沒有新貨。”
江鶴端著碗蹲在門口，吃得頭也不抬，“我不去，我要餵豬。”
秦烈沒理他，“卿卿，明天別往山上跑，村裡最近不安生。”
林卿卿點點頭，“我知道。”
吃完飯，林卿卿在廚房刷鍋。顧強英走進來，手裡拿著空碗，“我來吧。”
“三哥，你歇著。”林卿卿搶過碗。
顧強英沒爭，靠在門框上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