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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122章 親情涼薄

2026-04-24 作者:我時常發瘋

第122章 親情涼薄

夜裡的風帶著溼氣,混雜著消毒水和泥土腥味,直往骨頭縫裡鑽。

營地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發電機嗡嗡的悶響,偶爾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

李東野坐在半截斷牆上,兩條腿懸空晃盪。

之前受的傷已經處理過了,顧強英不讓他抽菸,他不知道在哪順了半包煙,紅點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身後傳來腳步聲。

李東野回頭看了眼,然後把菸蒂往斷牆上一按,火星子濺開滅了。

“秦哥。”

秦烈在他旁邊坐下。斷牆本來就不寬,兩個大男人擠在一起,顯得有些侷促。秦烈從懷裡掏出兩個玻璃瓶子,“哐”地一聲,磕在水泥檯面上。

兩瓶二鍋頭,連個下酒菜都沒有。

“喝點。”秦烈擰開一瓶,遞過去。

李東野接過來,對著瓶口聞了一下,沖鼻子的酒精味兒讓他皺了皺眉,隨即又笑了。

“哪弄的?”

“蕭老二藏的,被我翻出來了。”秦烈自己也開了一瓶,仰頭就是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燒下去,像是吞了一把刀子。秦烈面不改色,撥出一口帶著酒氣的白霧。

李東野看著秦烈的側臉。

幾天不見,胡茬長出來不少,眼底也有青黑,但這人就像這大山裡的石頭,怎麼磨都磨不壞。

他也學著秦烈的樣子,仰頭灌了一口。

“咳咳咳——”

這一口太急,嗆進了氣管。李東野彎著腰,咳得撕心裂肺,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

“出息。”秦烈哼了一聲,“當年頭一回偷酒喝,也沒見你這樣。”

李東野抹了一把臉,把氣喘勻了,手裡緊緊攥著酒瓶子,指節發白。

“那能一樣嗎?那時候是為了壯膽。”李東野啞著嗓子笑,“那時候為了去偷看村東頭王寡婦洗澡,喝了半斤白酒,結果還沒爬上牆頭就被人家的大黃狗追了三里地。”

秦烈瞥了他一眼,“褲子都被狗咬爛了,光著屁股跑回來的。”

“這就沒意思了啊,揭人不揭短。”

李東野又灌了一口酒,這次順暢多了,酒精麻痺了神經,身上那些傷口的疼似乎也遠了一些,“再說,我也沒看見啥,就看見個木桶。”

“看見木桶就不錯了。”秦烈晃了晃酒瓶,“哪像老二,王寡婦洗澡讓他給扯簾子,他嫌人家矯情,讓狗叼著簾子,他自己回來了,還絮絮叨叨說女人麻煩。”

李東野一愣,隨即爆發出大笑。

“哈哈哈哈,你別說,你記得你第一次出去打獵不?”

李東野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斷牆上栽下去,秦烈拽了他一把。

“大半夜的,把村長家的小羊羔子當成野兔給崩了。扛回來還跟我們顯擺,說這兔子真肥,肯定好吃。”

秦烈臉上難得閃過一絲窘迫,藉著喝酒的動作掩飾過去。

“退伍之後頭一回打獵,天黑啥都看不見。”

“是黑,黑得你連羊叫喚都沒聽見。”李東野不依不饒,“第二天村長找上門,拿著扁擔要抽人。最後還是你把那張攢了好久的虎皮給抵了,又賠了雙倍的錢,這事兒才算完。”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的全是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

那時候日子苦,只有青山村那幾間破草房。

沒有J市的高樓大廈,沒有勾心鬥角,更沒有那些披著人皮的狼。

酒瓶子漸漸空了。

李東野的笑聲越來越低,最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他少見的露出脆弱的樣子,順勢無賴的靠在秦烈肩膀上,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酒精把壓抑在心底的恐懼和委屈全都勾了出來,像是決堤的洪水,怎麼堵都堵不住。

“我難受……”

這一聲喚,帶著哭腔。

秦烈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他們是我親爹媽啊……”李東野把臉埋在秦烈那件髒兮兮的外套上,眼淚滾燙,“我以為,我以為……”

秦烈握著酒瓶的手猛地收緊,忍著不多問,男人不該被這點事情打倒,李東野暴露出的脆弱全憑自願,他早晚要邁過這個坎。

“我以為他們就算跟我不熟,也得稍微對我好點吧,別管是虧欠還是想念,不管是甚麼……”李東野的聲音斷斷續續,“可是,他們好像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我他媽跑了好幾天去見他們,我也不後悔。”

“可我就他媽感覺我丟人丟大發了,我就不該讓他們知道我想見他們。”

“我也沒想在那常住……我尋思帶著卿卿玩幾天,等你們回了青山村,我也回去,給你們帶點稀奇玩意大家一起樂呵樂呵,別管我在哪,老子都他媽是有爹媽的人了。”

李東野猛地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帶著笑意、不正經的桃花眼,此刻通紅一片,裡面全是破碎的光。

“可是,我不明白。”

“我就算不是在他們身邊長大的,我也是他們生的吧?血緣這東西,就真的一文不值嗎?怎麼就他媽的連面子上都不讓我討著點好呢。”

“卿卿差點就沒命了……我後怕啊,我不知道怎麼跟你交代,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他們,我不知道卿卿遭這種罪恨不恨我……”

李東野說不下去了。

他只要一閉眼,就是漫天的大火,和林卿卿倒在他懷裡毫無聲息的臉。

還有穆鴻影厭惡的眼神,和父母為難的樣子。

還有……

還有自己嘣下去的那一槍,穆文賓漠然冷酷的臉,問他解不解氣。

解你媽呢解,瘋子,神經病!

種種絕望和無力,比火燒在身上還要疼一萬倍。

他在J市裝得若無其事,裝得狠辣決絕,甚至還能跟穆文賓放狠話。

可到了這兒,那層硬撐著的殼子終於碎了。

秦烈放下酒瓶,張開手臂攬住李東野肩膀,粗糙的大手在李東野肩膀上拍了拍,力道很重,都給李東野拍疼了。

“想哭就好好哭。”秦烈聲音低沉,“沒人笑話你。”

李東野抓著秦烈的衣服,終於放聲大哭。

那哭聲混在風裡,在這片廢墟之上,顯得格外淒涼。

不知道過了多久,哭聲漸漸變成了抽噎。

秦烈始終維持著那個姿勢,像是一座山,替他擋住了所有的風雨。

“老四。”秦烈等他平靜下來,才開口,“有點男人樣,過去就過去了。”

李東野吸了吸鼻子,胡亂抹了一把臉。

“咱們家雖然不富裕,但也窮不著你。”秦烈看著遠處漆黑的山巒,“有哥兒幾個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李東野破涕為笑,雖然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這還用你說?”李東野啞著嗓子,“再說了,卿卿在這呢,我也沒打算去別的地方。”

秦烈緩緩看了李東野一眼,鬆開了攬著他肩膀的胳膊,拿起剩下的半瓶酒,遞給他。

“喝完,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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