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特別企劃
某一年的大年三十，青山村。
這一年的雪下得格外厚，把秦家大院那堵本來就不高的土牆壓得更矮了幾分。院子裡的老槐樹掛滿了冰凌，被風一吹，叮叮噹噹響，跟風鈴似的。
屋裡頭可是熱火朝天。
“你那是在剁肉餡還是在剁砧板？輕點！灰都震下來落面盆裡了！”
林卿卿圍著個紅底碎花的小圍裙，手裡沾滿了麵粉，氣鼓鼓地衝著正在案板上揮汗如雨的蕭勇喊。
蕭勇手裡兩把菜刀舞得跟風火輪似的，“咚咚咚”的動靜震得窗戶紙都在抖。
“媳婦……不是，卿卿你別管！這肉餡就得剁得碎碎的，吃起來才勁道！老子有一把子力氣，肯定給你剁出花來！”
“粗魯。”
旁邊傳來一聲輕嗤。
顧強英坐在小馬紮上，慢條斯理地擀著餃子皮。
他那雙手修長白淨，這會兒捏起麵糰來也是賞心悅目。擀出來的皮兒，中間厚四周薄，圓得像畫出來的一樣，每一個都分毫不差。
“老二，你要是把灰震肉餡裡，這一鍋你自己吃。”顧強英聲音涼涼的。
“顧老三你找茬是不是？老子剁肉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讓大夥兒吃口好的！”蕭勇把刀往案板上一剁，眼看著又要吵起來。
“行了行了，大過年的。”
砰的一聲，一聽就是又有人踹門了。
李東野嘴裡叼著根未點燃的煙，手裡拎著兩瓶好酒和一大包鞭炮，掀開厚重的棉門簾鑽了進來。
一股冷風跟著灌進來，激得林卿卿打了個哆嗦。
“哎喲，我的錯。”李東野眼疾手快，反手就把門簾掩得嚴嚴實實。
他把東西往炕上一扔，湊到林卿卿身邊，那一身還沒散去的寒氣混著淡淡的菸草味，瞬間包圍了過來。
“卿卿，看我給你帶啥了？城裡百貨大樓最緊俏的雪花膏，還有這一盒巧克力，甜著呢。”
李東野說著就要伸手去捏林卿卿的臉蛋，手剛伸一半，就被一隻手給截住了。
“手髒。”
江鶴不知道甚麼時候過來，雙眼睛卻死死盯著李東野的手。
“卿卿姐正在包餃子呢，別搗亂。”江鶴轉過頭，對著林卿卿瞬間換了一副面孔，笑得那叫一個乖巧，“我幫你包，我剛洗過手了，用了香皂，香的。”
說著，這小子就順勢擠進了林卿卿和案板中間，整個人恨不得貼在林卿卿後背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美其名曰“學藝”。
“你那是包餃子嗎？我看你是想吧自己包進去。”李東野嗤笑一聲，也不惱，轉身去擺弄那些酒瓶子，“秦哥呢？”
“劈柴。”顧強英把包好的一個元寶狀餃子放在蓋簾上，看著李東野，“你能不能好好開門？咱們家的門一年修幾十次，都是你踹壞的。”
李東野抓了把頭髮，在回憶：“我自己踹的嗎？”
院子裡傳來劈柴聲，林卿卿透過滿是水汽的玻璃窗往外看。
本來年前批了點柴備用，但被江鶴養的那幾個豬崽子撞翻了，地上都是水，這會兒柴火燒不著，只能再劈點。
秦烈在冰天雪地裡揮動著斧頭，背後的肌肉線條就隨著動作起伏，充滿了爆發力。腳邊已經堆成了小山的木柴，夠這一大家子燒個旺旺的年。
似乎是察覺到了視線，秦烈停下動作，抬頭往窗戶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模糊的玻璃，那眼神依舊燙人。
林卿卿臉一紅，趕緊低下頭繼續捏餃子。
“哎哎！這個我來！”
林卿卿從口袋裡摸出一枚洗得乾乾淨淨的五分硬幣，“咱們今年包個硬幣進去，誰吃到了，誰就是咱們家明年的福星，這一年都順順當當的！”
幾個男人的動作同時停了一下。
蕭勇：“那肯定是老子的！老子胃口大，一口吃五個！”
顧強英推了推眼鏡：“吃餃子靠的是運氣，不是飯量。小心崩了牙。”
江鶴眨巴著眼睛，手指悄悄在林卿卿手背上勾了一下：“包在哪了？悄悄告訴我好不好？”
半小時後，熱氣騰騰的餃子出鍋了。
大圓桌擺在堂屋正中間，炭火盆燒得旺旺的，把屋裡照得通紅。
秦烈坐在主位，手裡端著酒杯，目光掃過這一圈哪怕過年也不安分的“弟弟們”，最後落在林卿卿紅撲撲的臉上。
“吃飯。”
他話音剛落，蕭勇的筷子就跟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這個！這個看著肚子大，肯定有貨！”蕭勇夾起一個就要往嘴裡塞。
“咔嚓。”
蕭勇嚼了兩下，臉色一僵。
“有了？！”李東野湊過來。
蕭勇吐出一塊沒剁碎的骨頭渣，罵罵咧咧：“媽的。”
眾人都笑了。
這頓飯吃得那是暗流湧動。
顧強英吃相斯文，但專門挑那些包得精緻的夾，他覺得林卿卿親手包的機率最大。
江鶴則是採取撒嬌戰術，端著碗湊到蕭勇旁邊：“這個皮破了，我不想吃，你幫我吃好不好？”
“破了也是糧食，不能浪費。”秦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直接伸筷子把那個破皮餃子夾到了自己碗裡，一口吞了。
就在林卿卿夾起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餃子，剛咬了一小口的時候——
“咯噔”一聲脆響。
屋裡瞬間安靜了。
“哇！我吃到了！”林卿卿眼睛彎成了月牙。
“看來咱們卿卿才是福星。”李東野舉起酒杯，眼神拉絲，“來，敬咱們的小福星一杯。”
“那是，也不看是誰媳婦！”蕭勇嘿嘿傻笑，彷彿那硬幣是他吃到的一樣高興。
顧強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拿起帕子遞給林卿卿：“擦擦嘴。”
秦烈看著她，那張平日裡冷硬的臉上，線條柔和得不可思議。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林卿卿頭頂揉了一把。
“嗯，是個好兆頭。”
吃過飯，外面的鞭炮聲已經響成了一片。
李東野帶著蕭勇去院子裡放二踢腳，震耳欲聾的響聲伴著蕭勇的怪叫，林卿卿站在屋簷下，捂著耳朵，卻忍不住想看。
突然，一件帶著體溫的大衣披在了她肩上。
她回頭，撞進秦烈深邃的眸子裡。
“冷不冷？”秦烈低聲問，聲音被鞭炮聲掩蓋，卻清晰地鑽進她耳朵裡。
“不冷。”林卿卿搖搖頭。
“快看！那個好漂亮！”江鶴不知甚麼時候擠到了她另一邊，指著天空炸開的一朵絢爛煙花。
顧強英站在旁邊，明明滅滅的火光映著他的側臉。
李東野在院子中央，衝著這邊揮手，笑得肆意張揚。
蕭勇正捂著耳朵點燃最後一個巨大的煙花箱子，引線“嘶嘶”燃燒，然後——
“砰——”
巨大的金色花朵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整個院子，也照亮了這幾個男人看向她的臉。
秦烈的大手從背後攬住了她的腰，力道收緊，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卿卿。”
“以後每一年，咱們都在一起。”
林卿卿回過頭，在漫天煙火的見證下，在或炙熱、或溫柔、或霸道的注視中，她輕輕應了一聲。
“嗯，在一起。”
“既然卿卿吃到了硬幣，”李東野走回來，眼神有些危險地暗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那是不是該給我們發點‘紅包’？”
蕭勇搓著手湊過來：“啥紅包？我也要！”
江鶴抱住林卿卿的胳膊不撒手：“親我一口當紅包！”
顧強英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她紅潤的嘴唇上，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
秦烈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女人，喉結滾動了一下，直接彎腰把人打橫抱起，轉身往屋裡走。
“進屋，發紅包。”
“哎！你搶跑！！”
“秦老大你不講武德！”
大門關上，將風雪擋在門外。
屋裡的燈光搖曳，映出窗上交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