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星星車，星星海
夜裡的風帶著山林特有的涼意，吹散了院子裡那一股子濃重的烤肉味和艾草香。
大家都散了。
蕭勇打著哈欠去井邊沖澡，水桶撞擊井壁發出哐當哐當的悶響。
江鶴被秦烈按回了床上，嘴裡還在嘀嘀咕咕抱怨沒喝夠汽水。
顧強英拿著那個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晃回了東屋，那是他和老五臨時的住處。
林卿卿回屋拿換洗衣服，剛把門閂插上，就傳來篤篤兩聲輕響。
她走過去推開一條縫。
李東野那張臉就在外面，下巴往旁邊努了努。
“出來。”
林卿卿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看，是屋頂。老式的瓦房，屋脊高聳，坡度不算陡。
“你瘋了？”她瞪大了眼睛，“那是房頂，上去幹嘛？摔下來怎麼辦？”
“有我在，能讓你摔著？”
李東野不由分說，拉著她就往牆根走。那裡不知甚麼時候架了一把木梯子，直通房簷。
“我……”林卿卿想拒絕，身體卻已經被他半摟半抱地帶到了梯子前。
“真不去？”李東野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賴的威脅，“你要是不去，我就在這喊一嗓子。就把大家都喊起來，說卿卿大半夜的不睡覺，拉著我在院子裡看月亮。”
“你！”林卿卿氣結，這人怎麼這麼無賴。
“去不去？”李東野挑眉，作勢要張嘴。
“去！我去還不行嗎！”林卿卿急得跺腳，生怕他真喊出來。
這要是把秦烈吵醒了，或者讓隔壁王大嘴聽見，她就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李東野得逞地笑了，先爬上去兩步，回身朝她伸手：“手給我。踩穩了，別往下看。”
林卿卿咬著嘴唇，小心翼翼地踩上梯子。
木梯子有些年頭了，踩上去咯吱作響。她抓著李東野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乾燥有力，緊緊包著她的手，那種安穩的力道順著掌心傳過來，稍微平復了她心裡的恐慌。
好不容易爬上了房頂，視野瞬間開闊起來。
夜風呼呼地吹，帶著山林裡特有的草木香氣，把夏夜的燥熱吹散了不少。
頭頂是無遮無攔的星空，銀河像是一條發光的帶子，橫跨天際，近得彷彿伸手就能摘下來。
“漂亮吧？”李東野拉著她在屋脊平緩處坐下。
那裡早就鋪好了一張寬大的草蓆，旁邊還放著兩個枕頭，甚至還點了一盤幹艾草葉子燻蚊子，細細的煙霧被風吹散，聞不到甚麼嗆人的味兒。
林卿卿有些意外。
這人看著吊兒郎當，心倒是細。
“坐啊，傻站著幹嘛，當避雷針呢？”李東野拍了拍身邊的草蓆，自己先大剌剌地躺下了，雙手枕在腦後，二郎腿翹著，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林卿卿猶豫了一下，在他旁邊坐下來，抱著膝蓋，儘量和他保持一點距離。
瓦片還帶著白天太陽暴曬後的餘溫，透過草蓆傳上來，熱乎乎的。
“離那麼遠幹嘛，怕我吃了你？”李東野側過頭看她。
月光下，她那張臉白得有些晃眼，睫毛忽閃忽閃的，像把小扇子。
“你經常上來？”林卿卿岔開話題，沒接他的話茬。
“也不是經常。”李東野看著天上的星星，“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或者想事兒的時候就上來待會兒。這上面清淨，沒人管，也聽不見那些亂七八糟的閒話。”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少了平時的油滑。
林卿卿轉頭看他。
李東野的側臉線條利落，鼻樑高挺，不笑的時候其實挺有威懾力。
“想甚麼事兒？”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想怎麼賺錢，想怎麼把這個家撐起來，想……”李東野頓了頓，轉過頭，視線直直地撞進她的眼睛裡，“想以後找個甚麼樣的媳婦。”
林卿卿心頭一跳，慌忙移開視線，去看天上的星星：“那……你想到了嗎？”
“以前沒想好，覺得女人都麻煩。”
“現在嘛……覺得有點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