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奇怪的情緒
林卿卿握著筷子,覺得這飯比藥還難嚥。
她要是先吃雞腿,李東野肯定要陰陽怪氣……
要是先喝湯,蕭勇那暴脾氣指不定又要摔筷子怎麼辦?
要是吃魚肉,這兩個哥哥又得覺得她偏心老五。
她求救似的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秦烈。
秦烈端著碗,吃得很快,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他沒抬頭,但似乎知道發生了甚麼。
就在林卿卿不知道該從哪下嘴的時候,一隻大手伸了過來。
秦烈直接拿走了她面前那隻堆滿食物的碗。
然後,把自己手裡那碗只吃了一半的白米飯推到了她面前。
“吃我的。”秦烈把那碗“雜燴”端到自己面前,大口扒拉起來,兩三口就吞下去一大半,“你那碗太滿,容易撒。”
桌上瞬間安靜了。
蕭勇瞪著眼,看著秦烈吃掉了自己夾的雞腿。
李東野挑了挑眉,看著秦烈喝掉了那碗魚湯。
江鶴抿著嘴,看著秦烈嚼碎了那塊精心挑刺的魚肉。
誰也沒討著好,誰也沒被落下。所有人的心意全進了秦烈的肚子,而林卿卿手裡,只剩下一碗普普通通的白米飯。
林卿卿鬆了口氣,捧著那碗帶著秦烈氣息的飯,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但飯吃得還是讓人消化不良。
好不容易熬到大家都放了筷子,林卿卿站起身,“我……我吃飽了,先回屋了。”
林卿卿手剛扶上門框,還沒來得及邁過那道高高的門檻,院那兩扇有些年頭的木門就被人猛地推開了。
門軸缺油,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長鳴,緊接著撞在牆上,震落了一層灰土。
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姑娘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這年頭,村裡大姑娘小媳婦多半還是穿藍灰布褂子,能在裙襬上繡著兩朵大牡丹的,除了村長家的閨女蘇嬌嬌,找不出第二個。
蘇嬌嬌手裡挎著個竹籃子,籃子上蓋著塊藍底白花的帕子,隨著她的動作,裡頭傳出雞蛋殼輕微碰撞的脆響。
“江鶴哥!”
這一嗓子又脆又亮,直接把堂屋裡的沉悶氣氛給攪散了。
蘇嬌嬌也沒把自己當外人,視線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沒看見人,就直奔堂屋而來。前腳剛跨進門,後腳就看見了正要往外走的林卿卿。
兩人走了個面對面。
蘇嬌嬌臉上的笑還沒在那張圓盤臉上掛穩,瞬間就垮了下來。
她把林卿卿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在那張即使不施粉黛也豔麗逼人的臉上停頓了兩秒,最後落在林卿卿那被水汽蒸得有些粉潤的嘴唇上。
嫉妒這東西,有時候根本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眼。
“喲,我當是誰呢。”
蘇嬌嬌把手裡的籃子往胳膊彎裡一挎,下巴抬得高高的,鼻孔都要衝著房梁了:
“這不是李家那個喪門星嗎?怎麼著,前腳剛剋死了男人,後腳就跑到秦家大院來蹭飯了?也不怕把你那身晦氣過給別人。”
這話太毒。
農村人講究,尤其是對這種事。
林卿卿想反駁,可嗓子裡像是塞了團棉花,堵得難受。
這就是寡婦的命。
不管你做甚麼,只要是個活人看見你,都能往你身上潑兩盆髒水。
秦烈還在桌邊坐著,蕭勇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剛要張嘴罵娘,一道瘦削的身影比他更快。
江鶴從林卿卿身後繞了出來,站在林卿卿身前,才把那個單薄的身影嚴嚴實實地擋在背後。
“蘇嬌嬌。”
蘇嬌嬌一看見江鶴,那副刻薄嘴臉立馬收了起來,變臉比翻書還快。
“江鶴哥,你在屋裡呢?”她往前湊了兩步,把胳膊上的籃子遞過去,臉頰邊還飛上兩抹紅暈,“我娘說你身子骨弱,讓我給你送二十個雞蛋來補補。都是家裡老母雞剛下的,還熱乎著呢。”
江鶴沒接,雙手插在褲兜裡,眼皮耷拉著,看都沒看那籃雞蛋一眼。
“拿回去。”
蘇嬌嬌愣了一下,舉著籃子的手僵在半空:“江鶴哥,這是我特意挑個頭大的……”
“我讓你拿回去。”江鶴終於抬起眼皮,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模樣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誰讓你這麼說林卿卿的?”
蘇嬌嬌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退了半步:“她不就是李家那個……”
“她是我的人。”
江鶴打斷她,往前逼了一步。
他比蘇嬌嬌高出一個頭,這會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壓迫感十足,“你要是不會說人話,以後就別登我家的門。我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蘇嬌嬌從小被村長捧在手心裡長大,哪受過這種委屈。
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指著江鶴身後的林卿卿:
“你就為了這麼個破鞋罵我?全村誰不知道她是掃把星?江鶴,你是不是被這狐貍精迷了心竅了!”
“砰!”
一聲悶響。
秦烈猛地拍了下桌子,抬起頭,鷹隼一樣的眼睛冷冷地掃向門口。
蘇嬌嬌嚇得渾身一哆嗦。
秦家老大在村裡那是出了名的凶神惡煞,連村裡的狗見了他都得夾著尾巴繞道走。
她敢跟江鶴撒嬌,敢跟林卿卿撒潑,但在秦烈面前,這些小心思都行不通。
“你……你們……”蘇嬌嬌跺了跺腳,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狠狠瞪了林卿卿一眼,轉身捂著臉跑了出去。
林卿卿站在江鶴身後,看著少年並不寬厚卻挺得筆直的背影,心裡那種憋悶的感覺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剛才蘇嬌嬌那一連串的辱罵,像刀子一樣往她心口戳。
可江鶴擋在她面前的那一刻,那些刀子好像都被擋住了。
她看著蘇嬌嬌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前的江鶴,心裡竟然冒出一絲隱秘的痛快。
她在想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