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甚麼叫做……恐懼。”
田一的話音落下。
整個混沌鬥獸場裡，數十萬半神的呼吸，幾乎在同一時刻，停滯了。
他們感受到了。
從那個看似平凡的男人身上，正在緩緩散發出的，某種讓他們靈魂深處都在顫慄的東西。
那不是殺意。
也不是威壓。
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更純粹的……存在感。
就像一隻螞蟻，突然意識到，自己正站在一頭巨龍的腳掌下方。
“恐懼？”
人群中，終於有一個半神，忍不住開口了。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渾身長滿黑色鱗片的男人。他的實力，在這數十萬半神中，也算得上是前列。
“你以為殺了幾個廢物，就能讓我們怕你？”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不服。
“我承認，你有點本事。但想讓我們這些人臣服，光靠殺戮可不夠！”
他說著，身上的黑色鱗片開始發光，散發出強大的能量波動。
周圍的一些半神，也開始蠢蠢欲動。
他們是“黑手”組織裡，最兇殘，最強大的那一批。
被強行召集到這裡，已經讓他們憋了一肚子火。
現在，有人帶頭，他們自然不會再忍。
“對！憑甚麼聽你的？”
“就算大人跪你，也不代表我們要跪！”
“想當我們的老師？先證明你有這個資格！”
嘈雜的聲音，再次響起。
氣氛，變得越來越危險。
田一站在平臺上，靜靜地看著下方那些躁動的半神。
他沒有生氣。
甚至，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證明資格？”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好啊。”
他說著，緩緩地，從口袋裡，掏出了右手。
然後，對著下方那個帶頭的黑鱗半神。
輕輕地，勾了勾手指。
“你，過來。”
黑鱗半神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狂妄。
“哈！你以為你是誰？一句話就想讓我……”
他的話，再次戛然而止。
因為，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動了。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雙腿，正在違背自己的意志，一步一步地，朝著田一所在的平臺，走去。
“不！停下！給我停下！”
他瘋狂地咆哮著，試圖奪回對身體的控制權。
但沒用。
他的身體，就像被一根無形的繩子牽著的木偶，機械地，向前走著。
周圍的半神，集體色變。
他們看著黑鱗半神那扭曲的表情，和那完全不受控制的身體，頭皮發麻。
這是甚麼手段？
精神控制？
可“黑手”組織裡，每一個半神，都經過了嚴格的抗精神汙染訓練！
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就被控制了？
黑鱗半神，終於走到了平臺下方。
他抬起頭，看著居高臨下的田一，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憤怒。
“你……你對我做了甚麼？”
“沒甚麼。”
田一的聲音，很平靜。
“只是，讓你的身體，誠實一點而已。”
他說著，再次勾了勾手指。
黑鱗半神的身體，猛地一震。
然後，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不！”
黑鱗半神拼命地掙扎著，臉漲得通紅。
他的精神核心，在瘋狂地運轉，試圖衝破那股束縛。
但越掙扎，那股力量就越強。
最終，他的額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在了地上。
做出了一個，標準的，五體投地的跪拜姿勢。
“現在，告訴我。”
田一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你，怕嗎？”
黑鱗半神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他想說不怕。
他想咆哮，想反抗。
但他的嘴巴，卻不受控制地，吐出了兩個字。
“怕……”
聲音很小。
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半神的耳朵裡。
整個鬥獸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的半神，都呆呆地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黑鱗半神。
那可是他們中，最強大，最桀驁不馴的幾個人之一啊。
就這樣，被那個男人，用一根手指，玩弄於股掌之間？
“很好。”
田一滿意地點點頭。
“看來，你已經學會了第一課。”
他鬆開了手指。
黑鱗半神的身體，終於恢復了自由。
他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的桀驁，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田一轉過身，面對著下方那數十萬半神。
“現在，還有人想試試嗎？”
沒有人回答。
所有的半神，都低下了頭，不敢再與他對視。
剛才那些叫囂著要反抗的，此刻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生怕被田一注意到。
“很好。”
田一再次點頭。
“既然大家都這麼配合，那我們就可以，正式開始上課了。”
他說著，抬起了雙手。
下一秒。
整個混沌鬥獸場，開始劇烈地震動！
那些銘刻著創世法則的牆壁和地面，突然亮起了無數道，璀璨的混沌色光芒！
光芒交織，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複雜到讓人頭暈目眩的法陣！
法陣啟動的瞬間。
所有的半神，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核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地鎖住了。
他們的力量，他們的意識，甚至他們的情緒。
全都，被這個法陣，連線在了一起！
“這是……”
“晝”站在平臺邊緣，看著下方那個正在運轉的法陣，瞳孔劇烈收縮。
“精神共鳴陣？”
“不對……這比精神共鳴陣，複雜了千倍不止！”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田一，要做甚麼。
他要把這數十萬個半神的精神，全部連線在一起。
讓他們，共享彼此的情緒，彼此的記憶，彼此的……痛苦。
這簡直就是……瘋了！
數十萬個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的半神，精神連線在一起？
那產生的精神風暴，足以瞬間摧毀他們所有人的意識！
“主人！不行！這太危險了！”
“晝”終於忍不住，開口勸阻。
“他們的精神汙染太嚴重，一旦連線，會產生不可控的連鎖反應！”
“到時候，別說訓練，恐怕整個鬥獸場，都會變成一個巨大的精神地獄！”
田一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
“所以，我才要這麼做。”
“甚麼？”
“晝”徹底懵了。
“只有讓他們，親身體驗到，甚麼叫做真正的地獄。”
田一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他們才會明白，甚麼叫做……珍惜。”
話音落下。
他雙手猛地一合！
轟！！！
整個法陣，徹底啟動！
數十萬半神的精神，在這一刻，被強行連線在了一起！
瞬間。
一股比宇宙爆炸還要恐怖的精神風暴，在鬥獸場裡，轟然爆發！
“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每一個半神，都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來自其他數十萬個同伴的，那無盡的負面情緒！
暴虐、貪婪、憎恨、恐懼、絕望……
所有的情緒，像洪水一樣，瘋狂地湧入他們的腦海！
他們的意識，在這股風暴中，被撕扯，被碾壓，被吞噬！
有的半神，當場精神崩潰，抱著頭在地上打滾。
有的半神，開始瘋狂地攻擊周圍的一切，包括自己。
還有的半神，眼中的神采，正在一點點地消失，變成了一具具，只會呼吸的空殼。
整個鬥獸場，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零抱著寶寶，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
“田一……你……”
她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口。
因為她看到了。
看到了田一的臉上，正在緩緩流下的，兩行……血淚。
他在承受著甚麼？
零突然意識到。
那個法陣的核心，不是別人。
正是，田一自己。
他將所有半神的精神，都連線到了自己身上。
他要用自己的精神，去承載，去消化，那數十萬個半神的所有負面情緒！
這……這根本就是自殺！
“田一！停下！你會死的！”
零終於忍不住，尖叫出聲。
但田一，沒有回應。
他只是站在那裡，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他的精神世界裡，此刻正在經歷著，比任何酷刑都要可怕的折磨。
數十萬個聲音，在他腦海裡咆哮。
數十萬段記憶，在他意識裡翻湧。
數十萬種情緒，在他靈魂裡撕扯。
他感覺，自己的精神核心，正在一寸寸地碎裂。
但他，咬著牙，硬撐著。
因為他知道。
只有這樣。
只有讓這些半神，親身體驗到，甚麼叫做真正的絕望。
他們才會明白。
明白甚麼叫做，活著的意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精神風暴，還在肆虐。
田一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弱。
他的身體，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那是精神反噬的徵兆。
“夜”看著這一幕，咬緊了嘴唇。
她想衝上去。
想阻止這個瘋子。
但她的腳，卻像生了根一樣，無法移動。
因為她知道。
如果她現在衝上去，只會讓田一的努力，功虧一簣。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田一會撐不住的時候。
他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混沌色的眼眸裡，此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夠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力量。
“現在，該你們，自己選擇了。”
他再次抬起手。
對著下方那些，正在精神風暴中掙扎的半神們。
輕輕一揮。
所有的連線，瞬間斷開。
精神風暴，戛然而止。
數十萬半神，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的眼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桀驁和瘋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
和，一絲，微弱的……清明。
田一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個，虛弱卻滿意的笑容。
“歡迎回來。”
“接下來，我們開始，第二課。”
他頓了頓。
“學會，甚麼叫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