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
第二十次。
訓練場，已經徹底變成了“夜”的專屬地獄。
每一次的失敗，都伴隨著一次毫不留情的“降格”懲罰。
“夜”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衰弱下去。
從一開始的準神級別，跌落到半神巔峰，再到半神高階，半神中階……
當她失敗第二十次的時候，她的力量層次，已經被削弱到了，甚至還不如組織裡一些精英半神的程度。
她身後的毀滅魔神虛影，也從一開始的凝實、猙獰，變得虛幻、暗淡，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噗通。”
“夜”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徹底癱倒在地。
她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和怨毒。
只剩下，一片死灰。
她的驕傲，她的尊嚴，她數萬年來的苦修和積累，在這短短的幾個小時裡，被田一和“零神”，用一種最殘忍、最戲謔的方式，踐踏得粉碎。
她甚至已經沒有力氣，去恨田一了。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不行……我做不到……”
她像一個壞掉的玩偶，喃喃自語。
“我只會……毀滅……”
“我學不會……保護……”
田一看著她這副模樣，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他沒有再拿出新的頭髮。
他只是走到“夜”的身邊，蹲了下來。
“知道為甚麼，你做不到嗎？”他淡淡地問道。
“夜”空洞的眼神，沒有焦距。
田一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因為，在你的認知裡，‘毀滅’，是無序的，是混亂的，是用來摧毀一切的。”
“你只看到了它的‘形’，卻沒有理解它的‘質’。”
“夜”的眼皮，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田一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縈繞著一縷純粹的、混沌色的氣息。
那是他融合了所有人格之後，所形成的，獨屬於他的力量。
“你看。”
他將那縷混沌氣息，緩緩地，靠近了癱在地上的“夜”。
“夜”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
她能感覺到，那縷看似微弱的氣息中，所蘊含的能量層級，遠遠超過了她的想象。
那是一種，比她的“毀滅”，更加本源，更加終極的力量。
然而，當那縷混沌氣息，觸碰到她身體的時候。
她預想中的痛苦和湮滅，並沒有發生。
她反而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充滿了生機的力量，湧入了她的體內。
她那因為連續降格而變得枯竭、混亂的神力，在這股力量的梳理下，竟然開始緩緩地恢復、平復。
雖然恢復的速度很慢，但那種感覺，就像久旱的河床，迎來了一場甘霖。
“夜”徹底愣住了。
她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田一。
“這……這是甚麼？”
“這也是‘毀滅’。”田一的回答，顛覆了她的認知。
“毀滅，從來不等於破壞。”
“新陳代謝，是毀滅舊的細胞，誕生新的細胞。”
“宇宙輪迴，是毀滅舊的紀元，開啟新的紀元。”
“毀滅的本質，不是‘終結’，而是‘更替’。”
“它是秩序的一部分，是宇宙從混亂走向有序，再從有序回歸混亂的，那個最關鍵的‘節點’。”
田一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夜”的心臟上。
她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自己所掌握的力量。
一直以來，她都只是沉浸在“毀滅”所帶來的，那種主宰一切、摧毀一切的快感之中。
“你一直試圖去‘壓制’你...的力量，想把它變成一個堅固的‘殼’，去保護那根頭髮。”
“所以你失敗了。”
“因為你從一開始，就用錯了方法。”
田一收回手指，站起身。
“你需要做的，不是壓制。”
“而是……引導。”
“引導？”“夜”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神采。
“沒錯，引導。”
田一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想一想，一把刀，最鋒利的地方，是哪裡？”
“是刀刃。”“夜”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最安全的地方呢？”
“是……刀背？”
“不。”田一搖了搖頭。
“最安全的地方，是刀刃本身。”
“當你的速度，快過刀刃的切割時，你就能在刀刃上，安然行走。”
“你的力量也是一樣。”
“毀滅之力最恐怖的地方，是它擴散的餘波。”
“但毀滅之力的核心，那個‘奇點’，卻是整個宇宙中，最‘寂靜’、最‘安全’的地方。”
“因為在那裡，一切都被毀滅了，連‘毀滅’本身，都被毀滅了。”
“那是一個絕對的‘無’的領域。”
田一的話，如同晨鐘暮鼓，在“夜”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毀滅的核心……是絕對的“無”？
用“無”，來保護“有”？
一個前所未有的、瘋狂的念頭，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裡！
她看著田一，眼神中第一次，沒有了怨毒和瘋狂，而是多了一絲……敬畏。
這個男人，他對“力量”的理解，已經達到了一個她完全無法企及的、神一般的境界！
“我……我好像……有點明白了……”“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那就繼續吧。”
田一再次從寶寶頭上，取下一根頭髮。
這一次，他沒有放在地上。
而是直接，遞到了“夜”的面前。
“夜”看著那根頭髮，又看了看田一。
她咬了咬牙，掙扎著，從地上，重新盤膝坐好。
她閉上眼。
身後的毀滅魔神虛影，再次浮現。
但這一次，“夜”沒有再去壓制和收斂。
她開始嘗試，用自己的精神，去“引導”那股狂暴的力量。
她不再將它們視為需要控制的野獸，而是將它們，看作自己身體的延伸。
她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一點！
那是一個比針尖，還要小一億倍的……點。
嗡——
毀滅魔神的虛影，開始劇烈地扭曲、收縮！
所有的黑暗，所有的狂暴，所有的毀滅法則，都在向著那個“點”，瘋狂地坍縮！
最終，在魔神的掌心，形成了一個……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絕對漆黑的……微型黑洞！
那個黑洞，沒有散發出任何氣息。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但周圍的空間，卻在它周圍，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絕對的“平滑”。
彷彿任何物質，任何能量，任何法則，只要靠近它，都會被徹底“抹平”，歸於虛無。
“晝”在監控室裡，猛地站了起來，臉上充滿了駭然。
“法則奇點！她……她竟然……凝聚出了法則奇點！”
那是隻有真正的“神”，才能觸及的領域！
雖然，那只是一個極其微小、極其不穩定的雛形。
但“夜”，確確實實，做到了！
田一看著那個微型黑洞，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鬆開手。
那根纖細的頭髮，輕飄飄地，落了下去。
落向了那個，足以吞噬一切的……法則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