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訓練在以一種更加殘酷的方式進行著。
田二不再需要別人拖著,每天,他都會自己走進那間黑色的訓練場,像一個走向刑場的死囚。
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瘋狂。
他的攻擊,也一天比一天凌厲。
從一開始只能凝聚出一把能量長矛,到後來,他可以同時操控數十把,從四面八方,無死角地攻擊田一。
再到後來,他甚至學會了將能量壓縮,引爆,製造出小範圍的毀滅性打擊。
他的進步,是神速的。
快到讓所有透過監控觀察的半神,都感到心驚膽戰。
這個曾經的“殘次品”,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怪物”的方向,瘋狂進化。
而這一切的代價,就是他每天,都要承受一次,田一那深入靈魂的、生不如死的精神折磨。
他變得越來越強,也變得越來越瘋狂。
他不再說話,不再思考。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兩件事。
訓練。
以及,殺了田一。
然而,他和田一之間的差距,卻像是天塹,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跨越分毫。
他的每一次全力攻擊,都會被田一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輕描淡寫地化解。
然後,迎接他的,就是更深沉的絕望,和更痛苦的“懲罰”。
……
在田一專心“訓練”田二的同時。
零的生活,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一開始,她對田一充滿了不解和恐懼。
她無法接受,那個曾經溫柔的田一,會變成一個用酷刑折磨他人的“魔鬼教官”。
她把自己和寶寶,關在房間裡,刻意地,迴避著田一。
每天,田一訓練回來,她都會抱著寶寶,躲進臥室,將門反鎖。
田一也不去打擾她。
他只是默默地,在客廳裡,戴上那個銀白色的頭盔,通宵達旦地,閱覽著“黑手”組織那浩如煙海的核心資料。
他在尋找。
尋找能讓自己活下去的方法。
尋找能真正解決“創世神”融合問題的,第三條路。
兩人之間,彷彿隔了一堵無形的牆。
直到有一天。
零在陪寶寶玩耍的時候,無意中,開啟了房間裡的監控系統。
那是“晝”特意為她開放的許可權。
她可以隨時,觀看田一的“教學”過程。
當零在螢幕上,看到田二那如同野獸般瘋狂的攻擊,和被精神折磨時那淒厲的慘叫時。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立刻就想關掉。
她不想讓寶寶看到這麼血腥恐怖的畫面。
但寶寶卻拉住了她的手。
“馬馬,看。”
寶寶指著螢幕,純黑的眼眸裡,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絲……好奇?
零愣住了。
她順著寶寶的手指看去。
螢幕上,田一正伸出兩根手指,夾住田二投擲出的能量長矛。
然後,他開始對田二進行例行的“懲罰”。
田二的慘叫聲,透過擴音器,清晰地傳了出來。
零的心,揪成了一團。
但寶寶卻歪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問。
“馬馬,那個叔叔……為甚麼……在哭啊?”
零的身體,猛地一震。
哭?
那明明是……痛苦的嘶吼。
“他……他很疼。”
零艱難地解釋道。
“為甚麼疼呀?”
寶寶繼續追問。
“因為……因為田一叔叔……在打他。”
“田一叔叔為甚麼要打他?”
“因為……因為他在訓練他……”
零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向一個孩子,解釋清楚眼前這殘忍的一幕。
然而,寶寶的下一句話,卻讓零徹底呆住了。
“不對哦,馬馬。”
寶寶搖了搖小腦袋,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說道。
“田一叔叔,不是在打他。”
“田一叔叔,是在……幫他。”
“幫他?”
零完全無法理解。
“嗯!”
寶寶用力地點了點頭。
“豆豆能感覺到。”
“那個哭的叔叔,身體裡,有一團黑黑的東西,讓他很難受,讓他很害怕。”
“田一叔叔,在幫他,把那團黑黑的東西,趕出去。”
“雖然……過程很疼很疼。”
“但是,等黑黑的東西都跑光了,那個叔叔,就不會再哭了。”
轟!
寶寶這番天真爛漫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零腦中的迷霧!
她再次看向螢幕。
看著那個在地上翻滾嘶吼的田二。
看著那個面無表情,施以酷刑的田一。
一個她之前從未想過的念頭,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裡。
田一……他真的只是在虐待嗎?
還是說,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其實是在……
治療?
治療田二心中,那名為“懦弱”和“恐懼”的……心病?
就像寶寶說的,把那團“黑黑的東西”,趕出去?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遏制。
零開始每天,都陪著寶寶,一起觀看田一的“訓練”。
她開始嘗試,用一種全新的視角,去理解田一的行為。
她發現,田二的攻擊,雖然越來越瘋狂,但他的眼神,卻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最開始的純粹恐懼,到後來的瘋狂怨毒,再到現在的……
麻木。
一種對痛苦和折磨,近乎麻木的平靜。
而在那份麻木之下,似乎又隱藏著一縷,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變的……堅韌。
他不再像一開始那樣,被輕易地擊潰。
他能在精神衝擊下,堅持更長的時間。
他甚至能在幻境中,開始嘗試著,進行微弱的反抗。
他正在……變強。
不只是力量,更是……內心。
零的心,被深深地觸動了。
她終於明白,田一,從來沒有變。
他依然是那個,會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去守護一切的人。
只是,他現在揹負的東西,太重了。
重到,他必須用這種冷酷甚至殘忍的面具,來偽裝自己。
這天晚上。
當田一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房間時。
迎接他的,不再是冰冷的客廳,和緊鎖的房門。
零坐在沙發上,似乎在等他。
桌子上,還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田一的腳步,停住了。
他看著燈光下,零那張略顯憔?pad?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甚麼。
“你……回來了。”
零先開了口,聲音有些乾澀。
“嗯。”
田一應了一聲。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這一次,氣氛不再尷尬。
而是多了一絲,久違的溫情。
過了許久。
零站起身,走到田一的面前。
她抬起手,輕輕地,撫摸上田一的臉頰。
他的臉很冷,沒有溫度。
“辛苦了。”
零的聲音很輕。
田一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那雙混沌色的眼眸裡,掀起了萬丈波瀾。
他以為,零永遠不會理解他了。
他已經做好了,在孤獨和誤解中,走完這最後三個月的準備。
但他沒想到……
“不辛苦。”
田一的喉嚨,有些發堵。
他想說很多話,想解釋,想擁抱她。
但最終,他只是反手,握住了零的手。
他的手,同樣冰冷。
但零,卻沒有再躲開。
就在這時。
“篤篤篤。”
煞風景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田一和零同時回過神來。
門外,傳來一個恭敬,但卻冰冷的聲音。
“教官。”
“‘晝’大人有令。”
“您的第二個學生,已經送到了。”
“請您……做好準備。”
田一鬆開零的手,眉頭皺了起來。
第二個學生?
他走到門邊,開啟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半神。
而在他們中間,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讓田一和零,都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袍,身形高挑,面容冷豔的女人。
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充滿了對整個世界的仇恨與……瘋狂。
她看到田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好久不見。”
“我的……同類。”
這個女人,赫然就是當初在宇宙中,被“晝”懲罰,然後消失不見的……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