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一的話音落下。
整個艦橋陷入了短暫的靜默。
零抱著寶寶,身體僵在原地。
她想說些甚麼,但喉嚨裡像是堵了甚麼東西,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蘇眉的粉色虛影閃爍了幾下,最終凝成了實體。
她飄到田一身邊,聲音裡難得沒有了那種玩世不恭的調侃。
“你瘋了?”
“去見?”
“你知道那意味著甚麼嗎?”
田一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那些金色的碎片緩緩漂浮起來,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一個小小的光球。
那是王勇留下的最後意志。
也是通往“主體”意識深處的……鑰匙。
“我當然知道。”
田一的聲音很平靜。
“一旦進入的意識深處,我可能會被直接吞噬。”
“也可能會看到……我們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真相。”
“但是……”
他轉過身,看著零。
看著那個懷裡抱著沉睡寶寶的女人。
“如果我不去,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一切到底該如何結束。”
“王勇死了。”
“審判者也死了。”
“但還在。”
“還在。”
“這場遊戲……還沒有真正結束。”
零咬著嘴唇。
她想反駁,想說不要去。
但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知道,田一說的是對的。
“那……”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我們呢?”
“你進去之後,我們該怎麼辦?”
田一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灰色的……資料晶片。
那是他之前從“審判者”的資料庫裡提取出來的備份。
裡面儲存著所有關於“歸航號”、關於“黑手”組織、關於“神降儀式”的……完整情報。
“拿著這個。”
田一將晶片遞給零。
“如果我……回不來。”
“你們就用這個,找到組織的老巢。”
“然後……”
他頓了頓。
“毀掉它。”
零的手顫抖著,接過了晶片。
“你會回來的。”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你一定會回來的。”
田一沒有回應。
他只是轉過身,走向了艦橋深處那個一直懸浮在半空中的“主體”意識連線點。
那是一個巨大的、透明的……水晶球。
水晶球裡,漂浮著無數條金色的絲線。
每一條絲線,都連線著一個“副人格”的意識核心。
而在所有絲線的中心,有一個模糊的、散發著微弱白光的……人形輪廓。
那就是“主體”。
田一站在水晶球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抬起手,將掌心那顆金色的光球,緩緩按向了水晶球的表面。
嗡——!
水晶球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那些金色的絲線瘋狂顫動起來!
田一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田一!”
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但田一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意識,已經順著那顆金色光球,衝進了水晶球深處。
衝進了……“主體”的意識世界。
———
一片純白。
甚麼都沒有。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沒有影。
只有……無盡的白。
田一站在這片白色的虛空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還在。
至少,在這個意識世界裡,他的“自我認知”還沒有崩潰。
“這裡就是……的意識深處?”
他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
但沒有回應。
他開始向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影子。
那個影子很模糊,看不清輪廓。
但田一能感覺到,那就是……“主體”。
“你來了。”
一個聲音響起。
那個聲音,很年輕,很溫柔,充滿了疲憊。
“我知道,你終究會來的。”
田一停下腳步。
“你就是?”
那個影子沒有回答。
祂只是緩緩轉過身。
然後,田一看清了祂的臉。
那是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不,不是和他一樣。
是和王勇一樣。
和蘇眉一樣。
和安娜一樣。
和所有“副人格”……都一樣。
“你……”
田一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沒有自己的臉?”
“主體”笑了。
那笑容裡,充滿了苦澀。
“我早就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了。”
“從我分裂出你們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經,不再是了。”
祂說著,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張臉,在祂的手掌下,不斷變化。
一會兒是王勇的沉穩。
一會兒是蘇眉的嫵媚。
一會兒是安娜的溫柔。
一會兒是田一的冷漠。
“你們每一個人,都是的一部分。”
“但同時……”
祂的聲音變得更加悲傷。
“我也不再是,完整的了。”
田一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突然問道:“你想活嗎?”
“主體”愣住了。
祂顯然沒想到,田一會問這個問題。
“我……”
祂的聲音有些遲疑。
“我不知道。”
“如果,意味著要吞噬你們所有人,讓你們徹底消失……”
“那我寧願……不活。”
“但如果,意味著你們也會跟著我一起消失……”
“那我……”
祂的聲音哽咽了。
“那我也不想死。”
田一聽著這番話。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嘲諷,沒有冷漠。
只有……理解。
“我明白了。”
他說。
“你和我們一樣。”
“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主體”抬起頭,看著他。
“那你……”
“你來這裡,是為了殺我嗎?”
田一搖了搖頭。
“不。”
“我來這裡,是為了……”
他頓了頓。
“給你,也給我們所有人,找一條活路。”
“主體”的身體微微顫抖。
“活路?”
“甚麼活路?”
“我體內的已經開始覺醒了。”
“一旦祂完全覺醒,我的人類意識就會徹底消失。”
“到那時……”
“你們所有人,也會跟著消失。”
“這是……註定的結局。”
田一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
掌心,浮現出了三種顏色的光芒。
金色的“佛陀”。
青色的“道士”。
銀白的“劍客”。
“我曾經吞噬了三個副人格。”
他的聲音很輕。
“教會了我,甚麼是。”
“教會了我,甚麼是。”
“教會了我,甚麼是。”
“而現在……”
他看著“主體”。
“我要用這三種力量,做一件……從未有人做過的事。”
“甚麼事?”
“主體”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期待。
田一深吸了一口氣。
“我要……”
“把你的人類意識神格,徹底分離。”
轟!
這句話炸響在整個意識空間!
“主體”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分離?!”
“這……這怎麼可能?!”
“已經和我的意識融合了幾十年!”
“根本……根本不可能分離!”
田一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
“別人做不到。”
“但我……”
他抬起手,那三種顏色的光芒開始瘋狂旋轉,最終融合成了一團混沌的灰色。
“我可以。”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猛地將手掌,按向了“主體”的胸口!
“主體”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祂能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從田一的手掌中湧入自己的身體!
那股力量,沒有攻擊性。
但卻充滿了……“切割”的意志!
“你……你要幹甚麼?!”
“主體”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田一沒有回答。
他只是閉上眼睛,全身心地操控著那股混沌的力量。
那股力量,順著“主體”的意識,一路向下。
向下。
再向下。
最終,抵達了“主體”意識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個璀璨的、散發著無盡威壓的……金色光團。
那就是“神格”。
田一“看”著那個光團。
然後,他動了。
混沌的灰色力量,化作無數條細線,緩緩纏繞上了那個金色光團。
“佛陀”的慈悲,安撫著“神格”的暴動。
“道士”的平衡,維持著“人類意識”的穩定。
“劍客”的斬斷,切割著“神格”和“意識”之間的……聯絡!
咔嚓!
第一道聯絡,斷了。
咔嚓!
第二道聯絡,斷了。
咔嚓!咔嚓!咔嚓!
無數道聯絡,接連斷裂!
“主體”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祂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和“神格”……分離!
“不……不可能……”
“這……這真的可能……”
祂的聲音裡,充滿了震驚。
也充滿了……希望。
但就在這時!
那個金色的“神格”,突然爆發出了刺眼的光芒!
一個古老的、充滿了威嚴的聲音,從“神格”深處傳出!
“凡人……”
“你膽敢……”
“剝離吾之神格?!”
轟——!
恐怖的威壓瞬間爆發!
田一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七竅,開始滲出鮮血!
但他沒有停手!
他只是咬著牙,繼續操控著那股混沌的力量!
“你想阻止我?”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瘋狂。
“那就……試試看!”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猛地加大了力量的輸出!
混沌的灰色光芒,瞬間暴漲!
那些纏繞在“神格”上的細線,開始瘋狂收緊!
咔嚓!咔嚓!咔嚓!
更多的聯絡,接連斷裂!
“不——!”
那個古老的聲音,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你這個螻蟻!”
“吾要……”
但祂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田一,已經斬斷了……最後一道聯絡!
轟隆隆隆——!
整個意識空間劇烈震動起來!
那個金色的“神格”,緩緩從“主體”的意識中……剝離了出來!
“主體”的身體猛地一軟,癱倒在地。
祂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表情。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田一鬆開手。
那個金色的“神格”,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但此刻的“神格”,已經失去了對“主體”的控制。
祂只是一個……純粹的能量體。
田一看著那個“神格”。
然後,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祂!
“你……你要幹甚麼?!”
那個古老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田一沒有回答。
他只是張開嘴,將那個金色的“神格”……
一口,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