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好吃?”
蘇眉的表情瞬間變得比見了鬼還精彩,她上上下下打量著安娜,彷彿第一天認識這個看起來文靜柔弱的藝術家。
“安娜,你沒搞錯吧?那玩意兒,黑不溜秋,又冷又硬,看著就硌牙!你怎麼會覺得它好吃?”
王勇也撓了撓頭,一臉的不解:“是啊,妹子,那玩意兒一看就不是正經食材。要說好吃,還得是咱的烤土豆,外焦裡嫩,滿口噴香!”
陳教授則推了推眼鏡,用一種研究的口吻分析道:“從能量構成來看,那個王座由高密度的‘混沌’奇物和‘寂滅’恆星核心構成,其本質是純粹的‘負能量’聚合體。理論上,對於我們這種正物質生命來說,這東西跟劇毒沒甚麼區別。安娜,你為甚麼會產生‘想吃’的衝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安娜身上。
安娜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小聲地解釋道:“我……我也說不清楚。就是……就是看到它的時候,我的‘藝術’本能告訴我,那是一種極致的‘顏色’。就像……就像畫家看到了最純正的顏料,就忍不住想把它融入自己的調色盤裡。”
她說著,舉起了自己手中的畫筆。
那支原本普通的畫筆,此刻筆尖正散發著一股微弱的、渴望的吸力,遙遙指向破碎者們消失的方向。
“我的畫筆……它很餓。”
零靜靜地聽著,並沒有立刻否定安娜的想法。
她走到安娜身邊,伸出手,輕輕觸控了一下那支散發著微光的畫筆。
一股資訊流傳入她的意識。
【道具:真實畫筆(成長中)】
【能力:描繪真實,虛空造物】
【當前狀態:渴望吞噬更高階的‘概念’顏料以完成進化。】
【分析:‘終焉王座’蘊含著宇宙級的‘終結’與‘死寂’概念,對於‘真實畫筆’而言,是極佳的‘黑色’顏料補品。】
原來如此。
零明白了。
安娜的畫筆,其本質是描繪“概念”的工具。而那個王座,正是“終結”這個概念的具現化產物。
對於畫筆來說,那玩意兒確實是無上的美味。
“你的感覺沒錯。”零看著安娜,溫和地開口,“那確實是很好的‘顏料’。”
她轉過身,對著通訊器下令:“王勇,通知破碎者施工隊,那個王座先別急著砸。”
“啊?不砸了?”通訊器裡傳來王勇疑惑的聲音,“那幫傢伙剛把熔爐點上,一個個興奮得跟過年似的。”
“留下一半,送到安娜的畫室。另一半,還是按照原計劃,做成地基。”零的安排井井有條,“至於那個‘吉祥物’,先吊在工地上展覽幾天,進行一下勞動前思想教育,然後再澆築。”
“好嘞!”王勇立刻領命。
安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激動地抱住零的胳膊,臉上滿是喜悅:“謝謝你,零姐姐!”
零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髮。
療養院嘛,滿足病友的合理(?)需求,也是治療的一部分。
解決了王座的歸屬問題,零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那個依舊在恭敬等候的、金光閃閃的新神。
“你叫甚麼名字?”零問道。
“老師,我……我沒有名字。”新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我誕生於‘熵增’的法則,大家……都叫我‘熵增之主’。”
“那是過去式了。”零淡淡地說道,“你現在領悟的是‘守護秩序’,再叫那個名字不合適。既然你在我的農場裡學會了第一課,以後,你就叫‘田一’吧。”
“田一?”新神,不,現在是田一了,祂在意識中咀嚼著這個名字。
在田地裡,領悟了神生第一課。
這個名字,樸實,直白,又充滿了紀念意義。
“是!老師!我以後就叫田一了!”祂的聲音裡充滿了喜悅,彷彿得到了天大的恩賜。
艦橋裡的眾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蘇眉已經放棄了吐槽。
給一個宇宙古神取名叫“田一”,這種事,也只有零幹得出來。
而且看對方那感激涕零的樣子,彷彿這名字比“萬界至尊”、“宇宙霸主”甚麼的要牛逼一萬倍。
“田一。”零繼續說道,“你剛才提到的那個‘終焉之主’,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是,老師!”
田一立刻開始彙報工作。
“‘終焉之主’和我們這些誕生於宇宙初期的法則化身一樣,是‘終結’概念的具現。但祂和我不一樣,我對‘毀滅’的過程更感興趣,喜歡看著一切慢慢變得混亂、無序,最終歸於熱寂。而祂,則追求絕對的、瞬間的‘結果’。”
“在祂看來,宇宙從誕生那一刻起,就註定要走向‘死寂’。所有掙扎,所有文明,所有創造,都是在浪費時間,是無意義的噪音。祂的理想,就是按下一個‘快進鍵’,讓整個宇宙瞬間進入‘大寂滅’狀態,回歸到絕對的零,絕對的‘無’。”
田一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
“祂的權能,比我單純的‘熵增’要霸道得多。祂可以直接抹去一個星系的存在概念,讓它從時間線和因果律上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以前我們開‘牌局’的時候,祂就總嫌我動作太慢,效率太低。這次祂把‘眼睛’放在我這裡,估計就是想等我把這個宇宙搞得差不多了,祂好出來‘收割’。”
“一個宇宙級的‘清道夫’?”陳教授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這種存在,幾乎是無解的。我們能‘治療’田一,是因為祂的‘熵增’法則本身就包含著‘混亂’與‘秩序’的矛盾。而這個‘終焉之主’,祂的法則是純粹的‘終結’,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矛盾點。”
“那又如何?”
王勇把鋤頭往肩膀上一扛,滿不在乎地說道。
“管他甚麼主,敢來咱們療養院鬧事,就得問問我這把鋤頭答不答應!”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再說了,他有地嗎?他會種地嗎?一個連勞動最光榮都不懂的傢伙,能有多厲害?”
這番樸素而又充滿力量的發言,讓緊張的氣氛為之一鬆。
蘇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王大哥,你這邏輯無敵了。按你這麼說,以後評判宇宙強者的新標準,就是看他有幾畝地?”
“那當然!”王勇一臉的理所當然,“連自己都養不活,還得靠毀滅別人找存在感,算甚麼強者?你看田一兄弟,現在多敞亮!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還能守護家園!這才是正道!”
窗外的田一,聽到王勇的話,金色的身軀都彷彿更亮了幾分,顯然是深以為然。
零看著這群活寶,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
恐懼,源於未知。
當一個不可名狀的宇宙邪神,被拉低到“他有幾畝地”這種層次來討論時,祂的神秘光環和恐怖威懾,就已經被瓦解了一大半。
“王勇說的,有幾分道理。”零開口了,她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任何存在,都需要一個‘支點’來證明自身的‘意義’。‘終焉之主’的支點是‘毀滅’。而我們的支點,是‘創造’。”
她的目光,掃過艦橋裡的每一個人,掃過窗外那艘充滿了生機與活力的“歸航號”。
“他想讓我們歸於死寂,我們偏要活得熱熱鬧鬧。”
零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倒是很想看看,當他那套‘終結’一切的法則,遇到我們‘破碎者施工隊’時,會是甚麼樣的場景。”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或許,我們療養院,可以再開一個‘強制勞動改造’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