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老師!抓到間諜了!”
新神,也就是前“熵增之主”,此刻的聲音裡充滿了邀功的雀躍。祂那龐大的、由金色聖光構成的身軀,恭恭敬敬地懸浮在“歸航號”前,雙手捧著一個漆黑的王座,以及王座上被金色鎖鏈捆成粽子的黑色影子。
那副模樣,活像一隻獻寶的大金毛。
艦橋內,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蘇眉的眼角抽搐著,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氣定神閒的零,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好傢伙,這轉變也太快了吧?前一秒還是宇宙終極反派,下一秒就成三好學生了?這療程效果是不是好過頭了?”
王勇則摸著下巴,一臉的與有榮焉:“看見沒,這就是勞動的力量!鋤頭揮得好,思想改造跑不了!這哥們現在覺悟多高!”
“終焉之主?大寂滅?”陳教授的注意力卻完全被新神剛才透露的資訊吸引了,他雙手在資料板上飛速敲擊,嘴裡唸唸有詞,“這又是一個新的宇宙級法則實體!而且聽起來,比‘熵增’的破壞性還要徹底!零,我們可能捅了另一個馬蜂窩!”
零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緊張。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個被捆縛的黑色影子上,彷彿在看一件有趣的標本。
“把它帶進來。”零的命令簡潔明瞭。
“是!老師!”
新神領命,動作格外小心翼翼。祂那龐大的身軀無法進入艦橋,於是祂運用剛剛領悟的“守護秩序”之力,將那個黑色的王座和上面的影子,以一種極為穩定的方式,縮小到了正常傢俱大小,然後精準地傳送到了艦橋中央的空地上。
嗡——
當那漆黑的王座出現的瞬間,艦橋內的光線都彷彿被吸收了一部分,整個空間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一股陰冷、死寂、充滿了終結意味的氣息瀰漫開來。
而被金色鎖鏈捆住的黑色影子,一進入“歸航號”這個充滿了“秩序”與“生命力”的環境,立刻發出了比小明當初還要淒厲百倍的無聲嘶吼。它的身體劇烈扭曲著,彷彿被扔進了強酸池,不斷有黑色的煙氣從它身上蒸發出來。
“桀桀桀……秩序的臭蟲……”
一陣比金屬摩擦還要難聽刺耳的意念波動,從黑色影子的身上傳來,直接在眾人腦海中響起。
“你們以為……策反了一個‘熵增’的廢物,就贏了嗎?”
它的“視線”掃過艦橋裡的每一個人,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蔑視和惡意。
“你們的行為,已經驚動了偉大的‘終焉之主’!主人的意志,便是宇宙的最終宿命!一切,都將歸於永恆的、絕對的死寂!你們所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囂張。
極致的囂張。
即便已經成了階下囚,它依然散發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視萬物為塵埃的傲慢。
蘇眉被它那陰冷的視線看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吐槽道:“這傢伙……比之前那個還拽啊。是不是反派都得上崗前培訓這個?”
零沒有理會它的叫囂。
她緩步走到王座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黑色的影子,然後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個漆黑的王座。
“咚。”
聲音沉悶,質感非凡。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那顆金光閃閃的巨大“腦袋”,開口問道:“那個……同學,你以前這個王座,材質怎麼樣?結實嗎?”
新神愣了一下,不明白老師為甚麼突然關心起自己的舊傢俱,但還是立刻挺直腰板,老老實實地回答:“報告老師!非常結實!這是我當初用宇宙中最堅硬的幾種‘混沌’奇物,混合了上萬個即將寂滅的恆星核心,花了好幾個紀元才打造出來的!除了我自己,沒人能破壞它!”
“很好。”零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轉回頭,看著那個依舊在囂張怪笑的黑色影子,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到令人發毛的笑容。
“正好,我們療養院最近在擴建,缺一批高質量的建築材料。”
她伸手指了指那個黑色的王座。
“我看你家這個椅子就不錯,我們決定……徵用了。”
黑色影子:“?”
它的怪笑聲戛然而止,顯然沒跟上零的思路。
接著,零又指了指那個被捆成一團的黑色影子。
“至於你……既然你這麼崇拜‘死寂’。”
零的笑容愈發“和藹可親”。
“那我們的‘基建工程隊’,正好缺一個‘吉祥物’。”
她轉過身,對著身後那群因為艦橋裡突然出現“新玩具”而變得有些蠢蠢欲動的“破碎者”勞動大軍,下達了新的“工作指令”。
“破碎者,把這個王座給我砸了、融了,做成我們新病房的地基!”
“吼!”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破碎者,興奮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
零繼續下令:“再把這個‘間諜’,給我澆築到地基裡面去!”
“讓他好好地感受一下,甚麼叫做……永恆的、絕對的‘死寂’!”
此話一出,整個艦橋的空氣都凝固了。
蘇眉和王勇目瞪口呆。
陳教授手裡的資料板都差點掉在地上。
狠!
太狠了!
把人家最引以為傲的王座砸了做地基,再把人家的“使者”活埋在地基裡當吉祥物。
這簡直是物理和精神上的雙重處刑!殺人誅心,挫骨揚灰,一條龍服務啊!
那個黑色的影子,也徹底傻了。
它那扭曲的身體僵住了,一股名為“恐懼”的情緒,第一次從它身上散發出來。
“不……你們不能……”
它終於開始害怕了。
然而,零隻是擺了擺手。
那群早就等得不耐煩的破碎者,立刻發出一陣歡呼,一擁而上!
它們無視了黑色影子發出的淒厲尖叫,七手八腳地就將那個看起來堅不可摧的黑色王座抬了起來,像是抬著一頭準備宰殺的肥豬,興高采烈地就往艦橋外的工程區走去。
“你們這群瘋子!瘋子!主人是不會放過你們的!終焉將至!你們都得死——!”
黑色影子的咒罵聲,隨著它被破碎者們拖走,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艦橋裡,恢復了安靜。
窗外的新神,那張由光芒構成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後怕的表情。
祂慶幸自己當初選擇了配合治療,選擇了拿起鋤頭。
不然,現在被澆築在地基裡的,可能就是祂了。
老師……好可怕!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安娜,忽然指著那個被破碎者們抬走的黑色王座,弱弱地開口了。
“那個……零姐姐……”
“嗯?”零回過頭,看向她。
安娜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好奇和……渴望?
“那個黑色的椅子……看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她一邊說,一邊還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
“我感覺,吃了它,我的畫筆,能畫出更黑的黑。”